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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桓安城进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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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三人在京城外的一家驿馆落脚,次日天还未亮便出发,在援军必经之路停下。
大雪初歇,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雪,这天气连马都受不了,卧在树下,不肯动弹。
李恩凝裹着件厚厚的披袄,坐在马车中。
小栀掀开帘子进来,“公主,这是刚烧开的热水灌的汤婆子,您先将就着暖暖手。”
李恩凝接过汤婆子,放在手心,“外面冷,你们也都进来吧。”
“好。”小栀叫上在外烧水的王胜。
王胜将烧好的水灌满后,灭了火上来马车。
“这些热水够今天喝的了。”王胜将水囊裹在包袱里装起来。
李恩凝手被汤婆子暖得温热起来,便拉过小栀的手,给了她。
“捂得发烫,你拿着吧。”
手上骤然多一个暖和的物件,小栀望着李恩凝,顿了下,然后嘴角弯了弯,道:“多谢公主。”
太阳渐渐升起,阳光照在雪上,白茫茫一片,晃得人眼有些睁不开。
地面隐隐震动,有马蹄声朝他们越来越近。
“来了。”
李恩凝三人带好行李,一同下马车。
一行铁骑踏马来,行至一林间路口,前方突然出现三道人影,为首的将领刘宏义立刻拉住缰绳。
“前方何人,速速避开!”
李恩凝缓步走上前,掀开帷帽薄纱。
“刘统领。”
刘宏义眯起眼眸,仔细一瞧,顿时睁大眼睛,翻身下马,上前躬身行礼。
“公主殿下,臣眼拙失礼,望殿下恕罪。”
“刘统领,免礼。”
刘宏义起身,目光扫过他们三人打扮,视线落在小栀王胜背着的包袱上,疑惑道:“天寒地冻,公主怎会在此处?”
李恩凝面色平静依旧,直接道:“我们在此等候刘统领多时,此次前来,是要和你们一道前去桓安城寻凌将军。”
“什么!?”刘宏义面露难色,又瞧了瞧她身侧的两人,一个小内侍,一个小丫鬟,继而看向弱不禁风的李恩凝。
“这……恕在下违命,此去路途遥远,舟车劳顿,公主殿下万金之躯怎可一道同行?陛下若知晓……”
李恩凝出言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沉稳:“此事自然皇兄已知晓,不然我们也不会贸然前来跟随统领。”
刘宏义眉眼挤在了一起,抬手挠了挠头,这是把他当傻子耍呢。皇帝怎么可能派自己亲妹一介弱女子跟随他一个武将一道去千里之外的桓安,且不说这日日赶路体力是否能跟上,就说这寒冬里的恶劣天气都不一定受得住。
“刘统领。”李恩凝上前站到他身侧,声音压低了些,“难不成我还会假传圣旨吗?既我已开口,无论事实与否,统领便认定是陛下授意,若有任何后果都与统领无关。”
“可这……”刘宏义依旧犹豫不决。
李恩凝看向他,目光深沉,带着不容反抗的威严,让他一时不敢再说下去。
“刘统领,事态紧急,若在路途上耽搁太久,恐怕皇兄也会问罪吧。”
显然一副若他不答应,她们便不肯离去,硬耗到底的架势。
刘宏义垂头轻叹一声,被逼应下,“那便劳烦公主受累同我们一道了,公主先上马车,跟上我们吧。”
李恩凝却道:“马车太慢,我们骑马随行。”
说罢,她便潇洒转身朝路边树下栓着的马匹走去,小栀和王胜在后紧跟着。
刘宏义一脸吃惊得望着她们背影,摇头轻“啧”了几声,“这寒风刺骨,骑马她怎能受得了?公主和将军当真是伉俪情深啊。”
幸好少时凌景曾教过她骑马,只见李恩凝利落地翻身上马,落下帷帽轻纱,驾马前行。王胜带着不会骑马的小栀,紧随其后。
“驾!”
刘宏义也转身回去骑马,抬手命令:“继续前行!”
一行人日夜兼程,昼夜不停。
李恩凝本就生着病,尽管随身备着药,但身子终究受不住这样日夜在寒风中赶路。
“殿下,明日我们寻一个驿馆歇一日吧,这些天不停赶路,莫说人,马都吃不消了。”这天夜里,众人在一溪边生火休息,刘宏义将烤好的鱼递给李恩凝。
“多谢。”李恩凝接过烤得喷香的鱼肉,给了旁边早就垂涎欲滴的小栀。
李恩凝抬眼在周围环视一番,有的人累的靠树而眠,有的人在生火取暖,而她同样靠喝药吊着一口气,不知何时或许连骑马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是,休一刻便会慢一刻抵达桓安。
这时王胜过来将刚烧好的汤端来到她面前:“出门急也没带什么好东西,我刚向附近村民讨了些小米,熬了米粥,殿下先将就暖暖身子。”
李恩凝垂眸看去,视线落在他端着碗的手上,布满了溃烂的冻疮,破了皮流出脓水,又因为天气冷而凝固住,狼狈不堪。
她接过还冒热气的碗,捧在手心,抬眼看向王胜。他对自己傻笑着,脸颊、鼻头、耳朵全部都被冻得深红发紫,嘴唇干裂泛白,早没了往日在宫中府中的利落模样。
她又垂下头看着手中这碗热汤,金灿灿的,上面飘了一层米油,继而转头看向身旁的小栀,同样通红的脸蛋和手,在小心地给鱼挑刺,把烤糊的地方处理干净,然后乐滋滋地把鱼肉重新递给她。
“公主,给。”
李恩凝望着这条鱼,手中的暖意渐渐发散开来,涌上鼻头,生出些酸胀。
“是我拖累你们了。”
她垂首低声道。
在府中清闲享福的日子不过,寒冬腊月,跑来跟她一同挨饿受冻,只是为了她的一己私欲。
王胜和小栀均是一愣,小栀比李恩凝大几岁,自小陪着她长大,还是头一次见到她这般,可是心疼坏了。
小栀急道:“公主这是说什么话,什么拖累不拖累,您是主子,服侍您是我们本分,除非您不要我们了,否则我们半步也不会离开公主的。”
李恩凝沉默片刻,然后抬起头对刘宏义道:“刘统领,明日便休整一日吧。”
“好,我这就吩咐下去。”刘宏义起身离开。
李恩凝让王胜坐到她旁边,把手中的热粥递给了他,看着二人,语气郑重:“你们记住了,今后我们之间没有主子和奴才,你们自小陪我长大,又一同入将军府,这几年是你们陪我熬过来的,于我而言你们是家人。之后不必事事紧着我,王胜,有热汤你自己先喝,小栀,饿了就自己先吃饱,若再说些奴才不奴才的话,就不必再跟着我了,自行回京吧。”
小栀和王胜互相对视,不知所措,中间的火堆明明灭灭,暖光笼罩三人。片刻后,小栀和王胜红着眼眶笑了起来,对李恩凝重重点头说“好”。
“怎么都不吃啊,吃饱了好赶路,离最近的镇上还有些距离呢。”刘宏义见他们主仆谈完话,便朝他们走过来,“那群臭小子也不知道怎么搞来几只野鸡来,方才烤好,荒山野岭的,没什么佐料,殿下莫嫌弃。”
一只焦香四溢的烤鸡出现在面前,让三人眼睛都亮了亮,李恩凝肚子空空,也不再拒绝,道谢后接过来,撕下两个鸡腿给小栀和王胜。
刘宏义在她对面坐下,拿了几根树枝继续生火,很快,原本渐灭的火光瞬间重新升起高高的火苗。
“其实殿下也不必过分担忧,凌将军足智多谋,英勇盖世,当年孤身被困斛离营中,以一敌百尚能杀出重围,此次定能安然无虞。”刘宏义见李恩凝郁郁多日,茶饭不思,短短几日便消瘦了许多,好心出言宽慰。
“殿下对将军情深意重,但也应当照料好自己身子,否则将军见了也会忧心。”
提起凌景,李恩凝神色又淡了下去,微抿着唇,火光照在她脸上,难掩落寞。
她轻声道:“刘统领放心,在见到将军之前,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刘宏义笑了笑,“这才对嘛,快多吃些,吃饱喝暖我们继续上路。”
他已年过四十,在宫中做禁军守卫已有二十余年,公主虽养在深宫,却也见过几次面。那时公主还是一个小姑娘,千尊玉贵的金枝玉叶,被养得如娇似玉,记得一次宫中夜宴,他曾远远看去,公主孤身一人静坐在廊下,双手撑着脑袋看池塘中的金鱼,一颦一笑,活泼灵动,楚楚生姿,让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后来凌大将军朝她走了过来,她见到便立刻欣喜地扬起嘴角喊“景哥哥”,凌景从背后掏出一根糖葫芦,她接过开心得不得了,对凌景甜甜地笑着,凌景俯身轻抚她的发顶,满眼宠溺。
火苗摇曳,刘宏义恍过神来,眼前这位身着男子服饰,沉默寡言的人和从前似乎不大一样了。
“刘统领?”
刘宏义视线聚拢,望向李恩凝:“殿下请讲”
李恩凝朝他问道:“先前王胜去宫中打听到将军遇难的事,却讯息不全,刘统领可知其中详情?”
刘宏义略一沉吟,缓缓道:“其实我也了解不多,只知桓安城内有人造反,叛党日渐扩张到了数千人,因当地连年干旱产粮少,加上冬日本就谋生艰难,造反的叛党烧杀抢掠,致民不聊生,因此生出许多流离失所的难民。凌将军前去平乱,刚去几日便与造反头目征战大胜,灭了他们的气焰,但剩下的流寇仍四处逃窜,危害百姓,据说凌将军在救难民时因未有防备不幸被贼人刺伤,身边护卫反应过来与贼人打斗,待结束时凌将军就不见了。”
“……再寻见便是在附近一荒山脚下,他的衣物埋在雪里,四周是被啃咬剩下的尸块骨头,因没有头,所以辨别不出究竟是不是他。”
听着刘宏义的话,李恩凝仿佛又遭一遍凌迟,目光沉沉,心脏密密麻麻地泛起阵痛。
“对了,丁丞相之子丁砚也跟随凌将军去了桓安城,听说在与贼寇争斗中还舍身为凌将军挡过一剑,前几日传信来仍伤重未愈,丞相夫人还托我抵达桓安后查看丁公子伤势,给她回信,丁公子瞧着弱不禁风的贵家少爷,倒是看不出也是一位的有胆有义的血性君子。”
“你说丁砚也去了?”
实在是意料之外,李恩凝眉梢微拢,想不通李恩清尚在孕中,丁砚这时候去桓安城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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