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出发桓安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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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已入深冬，人们裹上厚厚的棉衣，寒风刺骨，街上的行人走路的步子都比往日快些。
不知是哪个没良心的往街上泼水结了冰，王胜跑得急没留意，重重摔在上面，听见一道骨头裂开的脆响，疼得他捂住屁股闷声痛呼。
可眼下他还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回府向公主禀告，耽误不得，于是强撑着疼痛入骨的身子一瘸一拐朝将军府方向挪去。
“哎哟，你怎么才回来啊，定是又去哪偷酒吃去了。”
小栀听到叩门声前去开门，还不忘数落他几句，可刚打开门看到王胜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疑惑道：“要死了，你怎么了？”
外面冷，小栀连忙让他进去，赶紧拴好了门。
屋中烧着碳，暖融融的，和门外仿佛两个天地，王胜身子渐渐暖和了些。
正在里屋看书的人听见外头动静，放下书本，也走了出来。李恩凝看到便是王胜捂着后腰，一脸痛苦的模样，于是上前温声询问道：“你怎么了？”
王胜躬身回话：“回殿下，是奴才刚刚跑得急不小心摔了一跤，没什么大碍。”
“冬日摔跤易动筋骨，不可小觑。”她抬眸看向小栀，“伤处我不便查看，小栀，稍后去请个擅医筋骨的大夫过来。”
小栀应下：“好。”
王胜：“有劳殿下关心。”
小栀看他：“对了，王胜你回宫里有打听到将军的消息了吗？已经快一个月没有将军的消息了，公主日日忧心呢。”
提起此，王胜的脸色变了变，抬眼看向公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李恩凝心悬了起来，小栀也着急，在旁催促：“你倒是说呀！有什么消息？”
李恩凝也问道：“可是出什么事了吗？”
王胜望向公主，低声开口：“宫中传来消息，今日一早从桓安城来的士兵禀告，桓安城内民乱愈加严重，涉及上千人参与，官民相斗，民不聊生，导致出现许多难民流离，将军……将军在处理暴动中……受了重伤，失踪了，他们说……他们说……”
凌景受伤了！
李恩凝呆怔在原地，呼吸停滞。
“他们说什么？你话别说一半啊，急死人了！好好的大活人怎么能失踪，现下寻见人了吗？”小栀在旁急得直跺脚。
王胜垂下了头，声音颤颤巍巍的：“那些难民吃不饱饭，日日挨饿，不少人已经饿红了眼，不分牲畜草木，有的、有的甚至去乱葬岗吃死人肉，他们说，说在一荒山脚下发现将军的衣物，周围全是血迹和尸块……”
“陛下不肯相信凌将军死了，便派刘统领率一支禁军前往桓安城，若找不到人，就把遗物和尸块带回京发丧。”
这些话比寒冬中的利刃还要可怕，狠狠砸向李恩凝柔弱不堪的身体。她面色渐渐发白，不可置信地睁着眼睛，身子忽地一软就要跌倒，还是小栀眼疾手快，连跑上前接住。
“不可能……他不会死的……”
李恩凝喃喃道。
“他说过他不会死的……”
她靠在小栀怀中，眼眶渐渐发红。
“不会……他不会的……”
小栀也被王胜的话吓坏了，她抱着公主，出言安慰，声音却在发抖：“将军武力高强，骁勇善战，打过那么多仗都没死，怎么可能因民乱而死呢？那不可能是将军的尸体，或许……或许将军只是受伤昏迷被好心人就走了，公主不要担心，兴许过几日就有将军活着的消息传来了。”
她说的话也许自己也不大相信，如果被别人救走为何这么多时日不出现？为何衣物会留在那处？但尽管漏洞百出，小栀也不愿相信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凌景会这样轻易的死去。
明明一个月前还收到过凌景的来信，表示一切安好，莫要牵挂，还说那里的山楂比京中的又大又甜，要给她带些回来做糖葫芦吃。
李恩凝怎么都不可能相信凌景会出事。
……
她做了一个梦，梦中凌景受了十分严重的伤，浑身都是血，跌跌撞撞孤身行至荒芜的山脚下，被石头绊倒在地奄奄一息。
周遭一片漆黑，老天似乎还嫌他不够惨似的，下起了大雪，雪花落在他身上，渗进血中被染了红色，凌景的呼吸越来越弱，睫毛上结了一层薄冰，不多时整张脸就被厚厚的一层雪掩住，再没了呼吸。
凌景的的尸体就这样埋在荒无人烟的雪地中，寒风凛凛，不远处走来几头饿狼，顺着血腥味朝凌景奔来，饿狼围在凌景尸体周围，鼻尖蹭开他身上的雪，然后张开嘴，犬齿刺入他的身体，撕扯下一块块血肉……
“不要——”
李恩凝骤然从噩梦中惊醒，睁大眼睛，胸膛剧烈起伏着。
额头、后背生出一层层冷汗，弄湿了枕头和衣服，她怔怔盯着屋顶，眼角不停地流出泪水。密密麻麻地恐惧袭来，犹一块块冻得彻底的寒冰侵入身体的每一寸皮肤，冻的浑身发颤。
梦中的画面久久消散不去，心口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令她喘不过气。
“公主！您醒了！”小栀端着一盆热水进来，看到她睁着眼睛，立即上前探望。
她伸手覆在李恩凝额头，蹙起眉头：“还有些热，奴婢去叫她们把药端来。”
小栀连忙又起身去外头叫丫鬟端药，然后又进屋，用湿布轻放在她额间。
“公主，您可吓坏奴婢了，您已经发热昏睡一天一夜了。”
闻言，李恩凝终于有些恍过神，撑起身子转头看向小栀，手紧紧抓着她的手腕，语气急切：“已一天一夜了，那刘统领可已经出发？”
方才放好的湿布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小栀如实回答：“听说是明日一早才出发。”
李恩凝缓缓松开小栀的手腕，手撑在床边，对她道：“小栀，你速去收拾一些日常衣物，再备些粮水银两，还要备几身男子衣装。”
小栀满脸疑惑地望着她，“备这些做什么？”
“让你做便去，快。”李恩凝心急，重重咳嗽了两声，一日未进食，身子实在使不上力气，向后倚靠在床头。
“公主您别急，奴婢这就去。”
小栀立即起身出了房间，按照吩咐准备东西。
待再回来时，李恩凝已下床，正站在桌前吃点心。桌上摆放着各种糕点，李恩凝吃得急，丝毫不顾端庄贵女的仪态，小栀看得一时愣住，她从未见过公主这般。
桌上甚至还有她平时最不喜的茯苓糕，可她几乎是看都未看便往嘴里塞。
小栀有些发慌，将手中的东西放至一旁，走到公主身边，小心地问：“公主，您这是怎么了，您别吓我啊。”
李恩凝嘴里塞满了食物，提壶倒了一杯茶仰头喝下去，因为口中食物太多又被呛住。她弯着腰，抬手攥拳在胸口敲打着，水渍混杂着食物从她嘴角溢出，看起来很是狼狈。
小栀上前帮忙，轻轻拍打她的背，满是担忧的看着她。
待她终于将口中食物咽下，转头看向小栀，“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按照您吩咐的，都备好了。不过，公主您要这些东西干嘛啊？”小栀把包袱和装银两的盒子拿来，放到桌上。
李恩凝过来查看，衣服、口粮、水囊、银子都在了，似乎还差些什么。
“小栀，再把我的药箱拿来。”
小栀不明白她到底要做什么，只好听吩咐去拿药箱。
李恩凝吃了食物后有了些力气，不过面上依旧带着生病的苍白，但她只专注于打理包袱。
“公主，您是要出门吗？”小栀担忧地问，她的热还未退，外面天寒地冻的断断出不了远门的。
李恩凝自顾自收拾，头都未抬：“嗯。”
小栀急了：“您这是要去哪啊？您的身体还未痊愈，外面现在正在下雪呢，有什么事吩咐我和王胜就好了啊。”
李恩凝打开药箱取出一些常用的药品，还拿了几本医书一同放进包裹中，然后取走一套男子衣物。
“过来帮我换衣服。”
小栀越来越看不懂公主要干什么了，拧着眉不肯上前。
李恩凝正在解衣带，见小栀迟迟不来，便回头望去，见她一动不动地立在身后。
她停下了动作，平静地看着小栀，道：“我打算随刘统领他们一同去桓安城寻凌景。”
“什么！？”小栀惊地睁大了眼睛。
此时已是傍晚，窗外飘着大雪，地上覆着一层白茫茫的雪被，映进屋内一些光亮。李恩凝往日漂亮红润的脸颊此刻犹如外头的雪一样毫无血色，神色平淡，无波无澜，语气又格外郑重，不似玩笑。
“你若愿同我一起，便立即换好衣服，去找刘统领，若不愿，便好生待在府中，等我回来。”
小栀看公主坚定的神情，知道怕是无论如何劝都无用了，便立即上前道：“我愿意！公主去哪奴婢都要跟着，公主休想抛下奴婢！”
李恩凝望着小栀，握住她的手揉了揉，浅笑着道：“好。”
她们很快换好衣服，梳了男子发髻，只是两个小女子纵使穿男装出行，无论是身形还是样貌都还是容易被看出是女扮男装，于是小栀又去找了两个帷帽来戴上，二人背着行囊出门。
刚推开屋门，撞见王胜端着一盆热水正要进来。
他一脸懵地盯着如此装扮的两人。
“公主？小栀？你们这是……”
小栀：“我们有急事要出门，快让开。”
说着她便推开王胜，扶着李恩凝快步走了。
外头雪势有愈下愈大的架势，渺无人烟的街道上只有一辆马车在风雪间艰难前行。
没多久，车后遥遥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喊：
“公主，小栀！等等我！！”
一瘸一拐的人影朝她们奔来。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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