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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阿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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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陆朝瑾不懂。
她在这里被困了很久了,好不容易有一丝曙光,为何不让见?
她急地在屋内来回踱步,心中全是疑问。
她心里知道,魅骨应该不会害自己。
但,她好想去找爹娘,她想离开这里。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从小她学会的是听话,但如果这个听话,会让她错失回到爹娘身边的机会呢?
入夜。
楼内张灯结彩,亮如白昼,人声鼎沸,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终于在拍卖结束后不久,陆朝瑾听见了屋外传来了魅骨的声音,
“楚大人,这是要去哪儿?”
“没想到,一面千金的魅骨竟先让我见上了。不用陪刘大人吗?”
“楚大人大驾光临,自是要亲自来迎接的,正想回房换身衣服,怎料倒在此碰见了。呵呵~楚大人不常来可能不知道,这最顶层呀,是女孩们的闺房,不入外客呢。”
“是吗?真是不知,冒犯了。”
“无碍~楚大人今日在哪屋?我送您回去。”
“其实,我今日来,是为了故人。”
“哦?楼中还有您的故人呢?”
“是,陆大人嘱托,有话代传。”
听到这,陆朝瑾手已经搭到了门上,想冲出去的心几乎按不住。
许是听见了这细微的动静,屋外的交谈断了。
“欸!楚大人,不可再多行一步了。您是要传话给何人?或许我可以帮您。”
“怕是不方便。”
就在这时,陆朝瑾听见了许多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楚大人,那便是爱莫能助了。您看,这闹的,小厮们都上来了,怕是传出去,污了大人的名声。”
屋外又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
“呵呵,多谢魅骨提点,日后必有重谢。”
“不客气,楚大人,应该的。来,我送您~”
于是,脚步声又慢慢远去。
陆朝瑾背靠着门整个人滑坐而下。
她在发抖。
她太紧张了。
她不知道自己选对了还是选错了。
但都过去了。
都错过了。
她还有这样的机会吗?
她不知道。
但,她选择了相信魅骨。
她一身冷汗,虔诚地双手紧握,
‘求老天垂怜,让我回家。’
十八
这次,直到魅骨回房,陆朝瑾都没睡。
她根本睡不着,她好多疑惑想让魅骨给她解答。
可在她看到满身疲惫的魅骨那一刻,又瞬间化鲠在喉。
魅骨缓慢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站在门边等着她的陆朝瑾,自顾自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直到喝完,屋外天已大亮,魅骨才开口,
“朝瑾,你昨晚,做了一个很正确的决定。”
陆朝瑾抬头看着魅骨的背影。
她明明看上去身形单薄,细腰盈盈一握,像是风一吹就会飞向天宫的人,说出的每一句话,却都如此有分量,令人不住信服。
“朝瑾,你再等等。你要知道,还能等,就还有救。”
‘还能等,就还有救。’
陆朝瑾,记下了。
后来,这句话,支撑着她,望着窗外的光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一日日,重塑起自己。
终于是在第十五日,不一样了。
魅骨同她说,今日下午是教坊司乐手终试考核,她是主考官,得下去参与考评。
她陆续听见了各类不同的乐器传来的声音。
有些乐器的声音,她甚至没有听过。
她慢慢听了进去,好像抽离出了现实,回到了那个热爱音律的小女孩本身罢了。
而后,她就听见了那熟悉的旋律。
像仙乐入耳,让她瞬间清明。
那是她写的旋律!
被古琴弹出来,听起竟全是苍凉的遗憾。
陆朝瑾好想确认,那演奏古琴之人,是不是心心念念之人。
但她不能出去!
一曲奏罢,她听见了那朝思暮想的声音。
“我还会唱歌。”
而后,她听见她最新写的那首小调,竟被谱上了词,被唱了出来,
“月儿清清照人影,
青草长长绊我心,
忽闻歌声穿林过,
目中伊人入我心。”
陆朝瑾又哭了,但这次,她的泪里,有光。
她的神明,真的听见了她的呼唤。
她的阿咎,真的来接她回家了。
十九
陆朝瑾一直在等阿咎来找她,她翘首以盼,推开门的却是魅骨。
魅骨看出了她的期待和失望,挑了挑眉,
“等什么呢?”
陆朝瑾忙说,
“没……”
魅骨没追问,她看上去心情很好。
用晚膳时,嘴里竟还哼出了几句阿咎唱的那首曲儿。
陆朝瑾小脸一红,快把头埋进了碗里。
“极好,极好!”
魅骨不住地夸赞,眼中都亮着光。
陆朝瑾偷偷笑了,这是她近月来,最开心的一天。
陆朝瑾正坐在屋中听着魅骨的演唱。
今日魅骨演绎的不再是靡靡之音,而是磅礴大气的古曲。余音绕梁,不绝于耳。陆朝瑾被震撼地说不出话来,底下的掌声和叫好一浪高过一浪,拍卖价也在这气氛中达到了新高,全场热闹非凡。陆朝瑾不自觉也融入了这片高兴的氛围中。
就在这时,侍女端着茶水推门而入。
陆朝瑾正疑惑,怎的突然送茶水上来,关上门的下一刻,侍女抬起头,直直地望向了她。
梦中出现了千万遍的脸,就这么出现在了她面前。
这回,不是老翁。
是侍女。
陆朝瑾起身,大步跑过去,用力地抱住了眼前人。
这个拥抱太给劲太结实了,来人险些没站稳。
阿咎一时僵在原地,而后,缓慢地,搂了回去。
陆朝瑾把自己埋在他颈窝,泪水烫着阿咎脖间的嫩肉,那热便从那处蔓延开来,直至全身。
陆朝瑾哭得一抽一抽的,越揽越紧,不停吮吸着他身上的味道,那是希望的味道。
阿咎便也越搂越紧,将下巴抵在她头顶,轻轻摩挲。
这是偷来的时光,其实阿咎必须长话短说,可他现在就是舍不得了。
过了好一阵,陆朝瑾抬头望他。
才发现,他打扮成女孩的样子,好滑稽。
她没忍住‘噗嗤’一笑,却看着看着,心中泛起她也说不上来的情绪,眼神中染上柔光。
‘好好笑,但,好漂亮。’
阿咎被她看得不好意思。
陆朝瑾的眼神,他看懂了,很久以前他就看懂了。
他一个人生活在这世上,人情世故早已见惯。
陆朝瑾不懂的,他懂。
他知道,他们,心意相通。
阿咎此刻像块烧红的炭,声音却稳而坚定,
“昭昭,等我,我一定会带你出去。”
猝不及防地听见阿咎唤起自己的乳名,陆朝瑾小脸一红,却没反驳,
“好。”
阿咎轻轻在她额间点下一吻,算作约定,又不舍地深深望了一眼,才原路退了出去。只剩陆朝瑾被钉在了原地。
她觉得好热啊,可现在还没入夏啊。
二十
今日,魅骨回来得早了些,但喝的酩酊大醉。
陆朝瑾上前去扶她,魅骨便侧着脑袋望向陆朝瑾。
那迷蒙的眼,红红的脸,魅人的笑,陆朝瑾终于懂了,为何君王为博美人一笑竟可将江山付之一炬了。
魅骨撒娇着拉陆朝瑾往地上一坐,而后将头枕上陆朝瑾的腿,仰头看她。
陆朝瑾看得出,魅骨今日是真的很高兴。
“朝瑾!你知道吗?”
她说话有些黏糊,却更显娇媚。
“其实我很喜欢唱歌。”
而后哼了几句,又笑笑着断了,
“今日,我听着那孩子唱歌,实在是极好,极好!”
她激动地挥舞起手臂,吓得陆朝瑾频频往后闪。
魅骨被她逗笑,翻了个身,面朝着她单手撑着脸支起半身。墨黑长发披在肩,那双眼水亮泛光,唇间勾起的不是笑,是注视者的魂。
“我以为我已经麻木了,认命了,但今日听到那歌声,我感觉自己像是被灌入了新的生机,我又活过来了。”
她仰头笑了起来,不沾染半分烟火。
陆朝瑾不知道,一个人,怎么能美成这样。
如果真如爹爹和娘亲说的,美是毒药,那魅骨绝对是光闻闻就能杀人的那种。
后来,魅骨又絮絮叨叨了好久。
那天,是陆朝瑾像哄孩子一样给魅骨哄睡着了。
睡着时,魅骨的眼睛里流出了一行清泪。
陆朝瑾有些惊异,抬手给她抹去了。
而后,她听见魅骨唤了一个名字,
“萧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