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形指南》月形几何

12、夜间追踪3 他的脸色异

　　下一秒，他就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嘶——”

　　沈梧猛地撑住车顶，一只手横着抬起，压住了眉眼。

　　他的脸色异常苍白，单手遮蔽下的眼睛控制不住地痉挛着，冷汗从他的额头一滴滴滑落。

　　今夜感官一直在极致运转，刚刚又是全力追踪，还动用了人形时极其耗神的热感应能力。本就不在全盛状态的身体，在人前还能硬撑一会，现下骤然没了紧绷感，双眼和头部一直被刻意忽略的胀痛便立刻侵入了他的全部神经，这种不适感让沈梧只想回洞里好好睡一晚。

　　可是不行。

　　他是松懈下来了，可正悦还在追踪嫌疑人，他得实时守着消息。这件事并不是在他这受阻便也顺势结束了的。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那位妖族生死未知情况危急。

　　而且……明天他还和华评之约好了去梅花山搜查，他不想缺席。虽然第二天再去怕是查不到什么有效信息，只能看到案发现场，但他是知情人，哪怕今天失败的经历他不想让恩人知道，也还是可以透露点思路的。再不济，他也是经验丰富的研究员，提供技术支持也是顺理成章。

　　绝对不能断在这里。

　　夜里的气温比白天更低，风一吹，沈梧头上的汗便凉了个彻底。沈梧哆嗦了一下，按着还在疼痛的眼睛跌进车内。

　　空调开到最大、手机音量升到最高，沈梧调整着座椅角度，给自己限定了两分钟休息。

　　卫鹏辉提到过正悦的大致方向，那么待会的最佳路线可以……

　　“对不起，沈梧哥，我没追到。”

　　荀正悦的电话来得猝不及防，透过听筒，他的声音模模糊糊，好像信号不太好，但他话语里的愧疚几乎扑了沈梧满面。

　　“我追着那辆车到了一家私立医院，正要跟着进去，就被安保拦住，怎么也不让我通过。不过沈梧哥，别担心，我现在正蹲在医院附近，打算找地方翻进去看看。”

　　沈梧听完便眉心一皱：“车里几个人，医院的布局和基本情况，这些你都摸清楚了？”

　　“7座客车，行驶状态没有异常，坐满算7人。其他的……还没有。”

　　“你通知过其他人来做后援吗？”

　　“……还没来得及。”荀正悦的声音听起来越发心虚。

　　“这就是你从我这学到的？”

　　车内，恢复了点体力的沈梧听到这话，厉声说道：“从前独自生存的经验现在全都忘记了？几年前被抓住，到现在还没长记性吗？”

　　“只是……”

　　荀正悦想辩解什么，最终还是息了声。

　　“不要因为任何人、任何事改变自己的行动策略，”沈梧缓和语气道，“把地址同步给我。”

　　一晚上没怎么停歇的车辆再次起动，沈梧没有挂断电话，继续说道：“我现在去借监听道具。在我到达以前，不准擅自行动。仔细观察周边状况，到时候向我汇报。

　　“你今天刚出去学习巡逻吧？现在就以这个标准继续，先确保没有人员外逃，持续关注医院灵气值变化。有什么异常及时说，遇到应付不了的情况该撤退就撤退。”

　　荀正悦立刻进入状态，表示不会让他失望。

　　丰海医院在灵气之旅度假村东北，位置靠近泓城边缘，几乎临海。

　　这完全是一个刚刚冒出来的危险地点，灵气之旅的常规巡逻都没有针对它的任何预警。如他电话里对荀正悦所说，他们对它的了解太少。

　　沈梧回忆着过往的交易信息，发现这家医院和研究所以及灵气之旅的合作都不多，只批量购买过几次检测仪，最近也没听说有交易的意向。

　　从前他只以为是医院需求量不大，或者有其他更合心意的采购渠道，但如今绑架妖族的车辆竟然开进了这所医院。情况未明，虽然很难说这究竟是医院个别成员的以公谋私行为，还是医院整体本就是这行为里的一环，但沈梧在心里做了最坏的打算，默默将这所医院的威胁程度拔高了一个等级，并开始怀疑他们采购检测仪的真正目的。

　　除了在学校的常规课程，沈梧还和另外一位灵气之旅的妖族员工共同教授荀正悦格斗技巧。荀正悦会是一位优秀的成员，但以沈梧对他的了解，让他单独进入一间情况不明的场所没有后援地执行任务，目前难度还有些大。更何况，现在还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没必要立即让他这样冒险。

　　凭他多日的感官反馈，沈梧不敢保证这件案子情况简单，有他参与今天就能结束。现下知道荀正悦与医院安保纠缠较久，进去的人很大可能早已得知了消息，为保全自身，只要没有人强闯医院，他们极有可能选择缩在医院里躲上一段时间。

　　只是他们能顺着灵气浓度的线索一路找来，很大原因在于这伙人并没有立即杀死被绑妖族。他可以让荀正悦暂时只探查外部，但他不能赌绑匪的最终目的，如果医院本来就是他们的终点，留给他和荀正悦的时间就不多了。

　　现在他去借监听器，一是为了在进医院探查的途中辅助留意人力无法企及的地方，二是为了防止一天时间内没有处理完这件事，后续可以持续获取消息，方便后续一网打尽。

　　灵气之旅有一位找卫鹏辉自荐加入的妖族，日常待在度假村，她的监听器效果不错。

　　.

　　“长松前辈，我是沈梧，打扰了。”

　　沈梧从先前的登记册里找到了宋长松的门牌号，来到了生活区对应的建筑前。

　　看着手机上长久没被回复的消息，他有些疑惑。

　　宋长松是他见过的妖里睡眠时间最灵活的，高兴了睡觉，不高兴了也睡觉，有时白天睡，有时晚上睡，虽然经常不见踪影，但消息总是神奇地会有回复。

　　这次沈梧稍等了一会也没在意，只当是这次正好碰上了她夜晚入眠，估计不用多久便会梦到消息醒来。不过这都走到她家门口敲门了，怎么没有反应？

　　月亮刚刚爬上半空，从高处洒下缥缈银白，薄云羽毛一样浮在天上，轻轻罩在月前，衬出一圈漂亮的彩色光晕。远处天光沉寂，只有一丝丝浅蓝渐渐埋进天幕。

　　月色天色交织流转，度假村旁没有高层建筑遮挡，万物都传颂着清辉的嘉名。沈梧若有所感，抬头看见了月晕。

　　原来是这样。

　　他放下敲门的手，离开生活区，开始在度假村内仔细寻找起来。

　　宋长松肯定去找最佳观景位了。

　　在度假村内生活的群体大多都关注自身健康，这个时候还醒着且可能出现在室外的，除了沈梧，大概只有度假村的值班员工。道路空旷，随便扫一眼就能知道没人。

　　只是依照宋长松的状态，他不能依照常规情况去找。

　　沈梧没有过多思考便再次放大感知范围，扫视更远的边界。缓解了些的头痛立即浮现加重的趋势，沈梧轻按了按额角，确认这种程度完全可以承受。

　　终于，在度假村的农庄边缘，他看到了和记忆中不一致的景象。两棵品种不一的树紧紧挨在一起，中间几乎没有空隙，若没有仔细感知，恐怕只会以为是正常的少见现象。

　　“长松前辈。”沈梧抬头喊了一声。

　　靠前的那棵松树顿时晃了晃枝条，下一秒就变化成人形。

　　“怎么了？”宋长松倚靠在后面那棵树上，拿出手机一翻，很快又自然地接上了话，“啊，你之前发了消息。我今天还没睡觉，没留意信息。监听器是吗，等着，要几颗？”

　　沈梧没在意地摇摇头：“一颗就好。”

　　宋长松再次变成原形，给沈梧落了几个松果后又变了回去：“最好多点。走，去我办公室。”

　　宋长松从门后搬来一大袋泥土，又从窗台拿来两个玻璃鱼缸。她一边往鱼缸里铲土一边问道：“你刚从山上过来？怎么了，那里出事了？”

　　沈梧走到宋长松旁蹲下，填充着另一个鱼缸，闻言犹豫了一下，总觉得对方已经知道了些什么，便还是说道：“是梅花山，有妖族被劫持。我没赶上，但是荀正悦追到了一家医院门口，这会儿正在门外巡查。我拿了监听器就是要去找他。”

　　“是只松鼠，”宋长松头也没抬道，“你这是从哪儿得到了消息，又开始给灵气之旅到处挖人了？”

　　“什么？”沈梧一愣，拒绝得有些艰难，“不，不是。”

　　这种到处救人的事情本来就不符合他的天性，最好有个对外理由，于是沈梧稍加修饰便说道：“是我在调查团上接的任务。”

　　宋长顺势接道：“那能救就救一下，松鼠很好。”

　　沈梧抬头看向宋长松，真诚道：“我会的，感谢您提供的信息。”

　　宋长松没再说什么，开始把松果往土里丢，接着继续往里填土，直至结束才再说道：

　　“不用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全部埋进土里。一旦启用，必须严格遵守时间。我现在是让你方便带，全埋土里了，但使用时一个容器内最好只放一颗松果，回去记得把用不到的另外装起来。

　　“松子本身没有粘性，放到监听点后自己想办法固定。

　　“监听前，拔一颗松子放在土壤浅层计时，用薄土掩盖。松果最好也插在土里，可以保持活性，延长使用时间，必要时再拔出来随身。一旦单独拿出的松子出现生根迹象，必须立即停止监听，等松子恢复原状才能继续。我给你玻璃鱼缸，正好方便观察。

　　“开始生长的松子会逐渐脱离我的控制，监听效果会下降，这也是我建议你多拿几颗监听器的原因。”

　　“差不多了，那就这样吧，”宋长松发力端起两个缸往沈梧怀里一塞，便迈步出门：“需要帮助再来找，那妖有消息告诉我一声，我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