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形指南》月形几何

11、夜间追踪2 沈梧的头脑

　　是山南！沈梧半眯着眼睛，从熟悉的地图和等值线中辨认出导致梅花山灵气值下跌的原因在山南。一圈一圈的线条下，一小块地界的色彩开始与周围有了差别。

　　沈梧屏住呼吸，立马调出实时折线图，起身换衣收拾。

　　最多等待五分钟。一旦灵气值下跌稳定，他就必须出发。

　　室内亮如白昼，沈梧的瞳孔慢慢缩至针形，金色的虹膜阴沉下来，一场风暴开始积蓄能量。

　　检测仪的警报持续作响，尖锐的滴滴声下，沈梧不停缩放地图，顺势检查周边灵气值状况。

　　如果……如果受害者对周边的影响足够大，那灵气值降低的区域也会扩大。如果受害者被迫转移，他是不是也可以根据地图追寻他的踪迹？

　　他之前从没做过这样的事，如今情况紧急，脑子里倒是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了。

　　只是检测仪从前只有普遍用法，如今就是想寻踪，恐怕除了人眼监视，暂时也没法有什么其他灵活的方法。而且手持检测仪毕竟不是导航，在检测范围内地理精度不够，在权限范围下也不能保证对方不出这个圈。一切还是过于麻烦。

　　可恶，早知如此，他就不选什么灵气之旅。去梅花山蹲守一下也不会怎样。他前几天的追踪也是亲自上阵，并没有过多使用检测仪。明明灵气之旅核心技术研发成功前，他工作时在低灵状态下熬过的夜也不少，怎么过了几年反而依赖安逸环境了，还在这个时候出了昏招。

　　不行，不能着急。沈梧眉心越皱越紧。他忽地深吸一口气，又缓慢吐出，开始平复心情。先观察数据。如果数据没有异常，他就去梅花山探查一番，若确实没事便静等和华评之碰面；如果数据出了异常……

　　沈梧看着手机时间，心却在缓缓下沉。截止当前，梅花山灵气值下降的状况已经超过了之前的任何一次，目前看来仍要持续。

　　……三、二、一。

　　计时结束。

　　沈梧快步上前拉开车门，目光终于从屏幕上撤开，面上紧绷。

　　深夜的马路上车辆稀少，相比白天，道路更加宽敞，足够沈梧从灵气之旅一路疾驰。地上浮尘扬起，他压着限速边界绕上高速，直逼梅花山。

　　“哧——”

　　一下高速，沈梧立即就找地方停了车。他伸手抓来检测仪，脸上第一次出现难看的神色。

　　这下麻烦了。

　　梅花山西侧、北侧各出现一支灵气值减少的区域，且都有向更远处扩散的趋势。虽然这些区域并不明显，就算单看画面截图也不会让人怀疑，但此时沈梧并不能赌这一定是一般情况。

　　受害者可能正在被转移。

　　但出事地点梅花山本身也格外重要，并不能忽视。现在总共就有三个地点需要探查，这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

　　北侧区域途经城市道路，如果他不选择走高速，很容易正面对上。但事情已经发生，他来不及去后悔。西侧那条目前差距不大，若此时启程追查，也许能赶上。而梅花山作为中心，它的灵气浓度仍在下降。受害者情况不明，究竟选择哪个地点优先追踪，他必须做出决断。

　　一个人的力量还是不够。沈梧低垂着眼睛，手指在检测仪上暗暗捏紧。

　　血液上涌的速度不觉间慢了下来，沈梧的头脑也陷入了诡异的清醒。之前从各处得来的信息瞬间就被串了起来。

　　车辆很快再次起动，按照原定目标，沈梧向着梅花山行进。

　　他余光瞄着，在手机上按了几下就向卫鹏辉去了电话：

　　“鹏辉，有要紧事。麻烦你去研究所确认五分钟前从梅花山开始转移的两处灵气降低区的实时位置，可能有妖族受害。我一个人分身乏术，目前正在前往梅花山，之后负责向西的一支。我担心他们跑出我的检测范围导致无法追踪，需要你的指挥。”

　　电话那头不断有细碎声响传来，显然，卫鹏辉在听到第一句话时就开始了对应行动。

　　“至于另外向北的一支，待会我打电话给正悦，让他去追。他今天正好在灵气之旅受训，晚上出去巡逻，估计睡下不久。你待会直接给他电话就行。先这样。”

　　研究所内有的是方式通信，沈梧不担心卫鹏辉无法同时指挥。而荀正悦，新历3年冬季绑犬案的受害者，是案发后他亲自吸纳的小辈，和他关系不错，如今算他半个学生。

　　逆境化形，谁听了都得惊一下。

　　案件发生时，运载众多犬只的小型货车被志愿者截停。车厢打开时，人们惊讶地发现竟有一名人类蜷缩着四肢，被挤压在小小牢笼内，全身有多处骨折。消息一出，顿时引来众多关注，荀正悦也成了早期著名的化形妖族之一。因有受害者的滤镜加成，他有着不错的风评。

　　如今荀正悦正接受灵气之旅、自然会和公安的联合培养，是两族初步合作下的良好成果。目前他正在警校读大二，依据意愿，未来有极大可能去往灵气之旅工作，是一名综合素质高、潜力大的妖族。

　　打给他的电话也很快接通，沈梧简单交代了几句，特意叮嘱可以先用自己留的检测仪观察，如果有发现就先追踪，不必等卫鹏辉就位后再发消息联络。

　　“……可以注意一下有没有你讨厌的味道。”

　　沈梧冰冷的声音压过胎噪，顺着电磁波向远隔半城的灵气之旅度假村传去。

　　.

　　沈梧到得匆忙，黑暗环境下，他只稍作遮掩便快速向上掠去。一路上，他把感官调动到了极致，疯狂感受周围哪怕一丝丝的异常。

　　不对。

　　行至半坡，沈梧猛地停了下来。

　　他微微张嘴，从环境中感知到了残留的人类气息。他们顺着其他道路下去了。不用再拿检测仪确认，他很确定这就是一起绑架案，而前方，整个梅花山灵气最空缺的地方，就是案发现场，是这位不知种族的妖族长年以来的家。

　　回望被自己挥开的不少树枝落叶，沈梧开始默默后退。如果日后不想被当作嫌疑人的同伙，最好不要保持人类特征再向前进。

　　这里已经没有妖了，梅花山的搜查今天到此为止。

　　沈梧来不及停歇，下了山便向车跑去。他扯过检测仪，发现向西扫去的那支移速不快，但也已经到了检测仪的边界，而向北的那支早已越过边界，此时只有回放历史记录才能看见它最终消失的位置。

　　沈梧记下位置，率先向西追去，按着手机打算询问卫鹏辉的进度并向他同步信息。

　　窗外风景急速闪过，黄色的路灯光接连而至最终糊成一片，残留在视网膜上的只剩下一条没有尽头的光带。

　　此时，卫鹏辉的电话也正巧打来。

　　“目前西支经过金庄，正在向城郊xx超市方向前进。正悦已经出发，距离目标有点距离，而且城市道路复杂，追击难度比你这里大。”

　　“收到，我正在向它靠近，预计十分钟可以到达目标现在的位置。”沈梧降下窗户，让周围的空气尽数打进车内。

　　前往城市外围的路上人烟稀少，沈梧只偶尔看见几辆停在路旁的大型货车。经过时，沈梧特意放慢车速、比照检测仪数据，确认了它们都只是普通货运车辆。

　　“我即将从紫竹路抵达，目标现在的位置有什么变动？”

　　沈梧一路报着坐标，在卫鹏辉的指挥下抄捷径赶上好一大段距离，几乎碾过前车不久前留下的车辙。

　　卫鹏辉那立刻有了回应：“继续向西，在紫竹路梅花山路交叉口左转进入紫竹北路，直行汇入麓石路后一直向前。这段路程短，有望追上。”

　　“没问题。”

　　沈梧加快速度，在进入麓石路后便开始间断向外放任着释放灵气。他抬手轻按着眼角放松肌肉，再抬眼时，金色的眼眸也变得幽深起来。

　　如果成功接近目标，他在释放灵气的瞬间会有灵气被吸走的感觉。

　　“加速，它有停下的迹象。再不快点什么都转移了。”到达一处路口时，卫鹏辉突然转变了语气。

　　沈梧感受到眼眶内几乎在燃烧，此前他放出去的灵气也终于有了一丝丝被吸引的感觉：“很好，我也感知到了。”

　　跟随灵气的指引，“视野”范围内，沈梧看见了一辆大型车的发动机轮廓。找到它了。

　　只是视线一错，他的声音便出现了一瞬间的卡壳：“……等一下鹏辉，情况不对，你着重指挥正悦去。”

　　周围都是些厂房，而目标打转许久都不见出城，沈梧摸不清目标的想法，放大车载地图想要结合周边建筑做推测，却在目光扫视全局时注意到了什么，一时间嘴角没忍住抽了抽。

　　沈梧调转车头，没了卫鹏辉的上帝视角，反而也像是有了什么加持似的，目标明确地向着一处驶去。

　　一辆冷链车缓缓驶进工厂。这等高大的车型，与沈梧刚刚拼了命也要识别出来的完全一致。

　　沈梧把车停在路旁，就这样站在一边看见了这样的情景。

　　追了半天，竟然是本地鲜奶冷链车，半夜护送生牛乳去工厂杀菌灌装。

　　沈梧气得直接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