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她斩草除根》西与愿

2、冲冠怒 宁千珏怒杀

　　莫觉一语话毕，帐中顿时一片死寂。
　　齐巍放在膝上的手蓦地一僵，随后缓缓握紧，目光看向莫觉，多了几分审视。
　　胡六的脸色青白交替，嘴唇翕动，却碍于青冀在场，不敢再贸然开口。
　　青冀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莫觉身上，从她被拽着头发强迫抬头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移开过。
　　他看着她因为疼痛身体不自觉发颤。
　　他看着她死盯着他，目似利箭，好似要将他洞穿。
　　他看着她讽刺胡六时嘴角那抹近乎残忍的笑。
　　他看着她余光瞥向齐巍时，眼底翻涌的恨意。
　　他看了很久，一脸兴味，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然后，他开口了。
　　“你叫什么名字？”
　　莫觉并未回答。
　　她捂着胸口，勉强站着，嘴角的血迹还没擦干净。
　　“殿下问你话！”胡六厉声，一脚复又踹在莫觉的膝窝，好似如此可以掩饰他此时的丢人。
　　银光一闪，莫觉动了，没人看清她的动作，没人看清她用了什么东西，就像她只是晃了晃身形，又颤颤巍巍地站在原地。只是下一瞬，胡六捂着脖子，血止不住地从他指缝里流出，胡六蹒跚两步，跪在了莫觉身侧。
　　“铮——”
　　利刃出窍，帐中人无不拔出自己的佩剑，剑指莫觉，死死盯住她，只待青冀一声令下，数柄利刃就能即刻刺穿她。
　　青冀抬手，利刃回鞘。
　　齐巍一掌拍在桌子上，却不敢公然违背青冀，冷哼一声背过身去不再看这边。
　　“本宫问你，叫什么。”青冀淡淡开口，听不出他的喜怒。
　　“莫觉。”干哑的声音响起，不似方才嘲讽胡六般凌厉。
　　“莫觉。”青冀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反复咀嚼这两个字，“在大温哪个将军麾下？”
　　“军中探马，没有将军。”莫觉随口道。
　　“探马？探马怎会出现在乱葬岗？”齐巍忽然开口，语气平和，仿佛刚刚被嘲讽的不是他。众人看向齐巍，齐巍不知何时回过头来，看着莫觉，“大温还真是人才济济，区区一个探马，就有不动则已，出手一击毙命的本事。”语气嘲讽，盯着莫觉的眼神阴暗又带着审视。
　　莫觉终于把目光从青冀身上移开，看向齐巍。
　　她看着面前这人故作姿态的脸，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因为你们的箭不长眼。”她说，“不分士兵还是百姓，只要是大温的，就杀。”
　　帐中又静了一瞬。
　　齐巍的眸光深了几分，眼底涌上一片阴毒。
　　青冀忽的笑了。
　　不是那种温柔、阳光的笑，而是一种……很凉薄的、很玩味的笑。
　　“有意思。”
　　青冀站起身，缓缓走过帐中诸将，站在莫觉身后，看向众人，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人，本宫留下。”
　　站在齐巍不远处的迈林跳出来：“殿下！此人对殿下不敬，对齐将军不敬，对——”
　　“对本宫不敬的人多了，”青冀抬手打断他，语气淡淡，“多她一个不多。”
　　内侍张了张嘴，缩回了脑袋。
　　有人下意识看向齐巍。
　　齐巍缓缓放下茶盏，看向青冀：“殿下是想留她问话吗？”
　　“问话？”青冀转头看向他，似乎是觉得很有道理，轻抚下巴点了点头，“她是从战场上活下来的大温士兵，知道的事比我们那些探子多。”
　　齐巍抿嘴，笑了笑：“殿下说得有理。只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莫觉，“这人太锋利了。留在身边，只怕会割手。”
　　青冀看着他，也笑了：“本宫不怕割手。”
　　两人对视了几息。
　　帐中气息凝滞，所有人都在等齐巍的反应。
　　半晌，齐巍收回目光，又端起茶盏，好似妥协了。
　　“殿下既然决定了，微臣，自然没有异议。”
　　青冀视线转向莫觉。
　　“你听到了。”他说，“本宫留你。可不是因为可怜你，你，可要好好发挥你的作用。”
　　莫觉看着他，只是沉默。
　　“你恨齐将军，恨本宫，甚至恨在座的每一个人。”青冀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本宫不介意。但你要记住——你这条命，现在是本宫的。本宫让你活，你才能活。本宫让你死，你活不到明天。”
　　他顿了顿，凑到她身边，微微俯身，像是想读懂她眼底最深处的情绪。
　　“所以，收起你的爪子。小猫随便亮爪子，可是会挨打的。”
　　莫觉嗤笑，小猫吗，那你很快就会见识到是猫还是虎了。
　　她没有点头，没有服软，没有任何表示顺从的姿态。
　　“我的命不是你的。是我自己的。这世上能掌握我生死的人还没出生。”
　　只有这样一句话还给青冀。
　　青冀看着她，笑的眉眼弯弯。
　　“那就更要留着了。”
　　他直起身，摆了摆手。
　　“带下去。给他换个干净点的帐子，上好好上药，他死了本宫拿你们开刀。”
　　迈林没忍住继续开口，“殿下——”
　　“本宫说了，”青冀面色骤然一冷，眼中一片冷意，“本宫留他。”
　　“你听不懂吗？”
　　帐中再无人敢言。
　　莫觉被方才的两个士兵又架了起来，往外走去。
　　她最后回头迅速看了一眼帐中之人——青冀、齐巍、迈林，还有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东昭将士。
　　帐外的阳光刺地她下意识闭了一下眼，但仍旧不影响她把每一张脸都刻进了心里。
　　走出营帐的那一刻，呼啸的风卷来，吹散了几分她心头的闷意。
　　她仰起头，看着漫天星辰，深吸了一口气。
　　没死。
　　活着。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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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莫觉送到青冀安排好的营帐后，两个士兵就没了踪影，走前只留下一句话，军医等会儿会来重新给莫觉上药。
　　倒是没像将她带走时那般折辱于她。
　　莫觉闭目沉思，帐帘微微响动，莫觉没有睁开眼睛，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莫觉才猛的睁开眼睛，将凑到她面前的军医吓了一跳。
　　“哎呦哎呦，你这丫头……”
　　莫觉眸光一凛，手上动作已起，只是牵扯到胸前伤口，又感受到军医没有恶意，暂且按下伸出去要灭口的手。
　　军医拍着胸口，吓得直叫唤，话刚出口就意识到不对，偷偷看了一眼莫觉，转过头不敢跟她对视，“咳，你，你这伤，须得好好养，虽说没伤到心脏，但终究于心脉有损，你郁结于心，若不加以控制，有碍寿数。”
　　军医拿出药箱，絮絮叨叨地说着莫觉的病情，翻来覆去地叮嘱莫觉要好生静养。
　　目光扫过莫觉的指尖，看到莫觉指尖一痣，军医动作一顿，僵在原地。
　　军医嘴唇哆嗦了一下，忽然压低声音，凑到莫觉耳边低语。
　　莫觉瞳孔一缩，诧异地看向他，“你怎会我大温故语？”
　　连三峰伏在她的床边，低垂着头不看她。
　　“小华安……”
　　莫觉一振，眼泪顿时流了下来。
　　这种称呼……只有师傅会这样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