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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落难凤凰 天之骄子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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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气,莫觉鼻间心肺尽数被潮湿沉重的血腥气淹没,心口那处几乎将她贯穿的伤口叫嚣着疼痛。
她死死咬着牙关,躺在一处冰冷僵硬的地方。
费力掀开眼帘,莫觉看着天边的一缕缕血红,她已然分不清那究竟是雨后的晚霞,还是尸山血海映出的猩红。
是的,尸山,她就靠在一具具冰冷的尸体上。
剧痛侵吞理智,莫觉神智几近涣散,她已不知自己躺在这究竟多久,只听旷野尽头仿佛传来一阵错落沉杂的脚步声,层层逼近。
莫觉终于松了一口气,放心昏去。
“殿下,要不我们换条路走吧”,走在前方的探卒打马折返,道。
“为何?”左骑卫将军沉声问。
探卒犹豫了片刻,吞吞吐吐道,“前边是齐将军屠城后的乱葬岗。”
青冀眉头微蹙,“不必。”
左骑卫将军见状,立即点了一支小队前去开路。
几名士卒四散开,在层层尸堆中勉强清出了一条路。
一名探卒正欲归队,目光扫过荒岗,余光忽的瞥见一抹异动。他心下生疑,近前一瞧,便见尸堆上,一个血淋淋的人缓缓抬起手臂,朝他伸出。探卒吓得心头狂跳,低骂一声。
“殿下!乱葬岗深处……似乎有活人。”探卒急忙回身,快步至青冀马前禀报。
青冀顺着他指的方向望了去,只见累累尸骸之上,瘫着一个血人。
他抬手示意,命人将那人带回,仔细查验了身形装束,瞧着像是军中一名传信小兵。
随即,青冀传召随队军医上前查看。
军医俯身检查,起身回话:“回殿下,此人尚有气息。胸前伤口堪堪偏离心脏半寸,侥幸留命。但若弃他于此,风吹血竭,不出半日,必定性命不保。”
青冀眸光深深,看着被士卒抬过来的血人,似乎在思索什么。
沉吟片刻,青冀道,“带回去,把他救活。”
“是。”
马蹄声嗒嗒作响,车轮碾在石子路上,摇摇晃晃间,莫觉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恍惚看到自己周围或坐或跪了几个人,又昏昏睡去。
半跪在她身侧的,就是军医,他奉了青冀的命令,在对这具血人进行检查包扎。
“回殿下,此人身中的致命伤,源于东昭军中常用军刀,人或许是赶回来传讯的小兵。从脉上看,她有力竭之相,又受了一刀,若不是刀锋偏离心脏半寸,这条小命就交代了。”军医手中捏着帕子,擦去手上血污,朝青冀躬身道,心中连连感叹,这人还真是福大命大。
“给他包扎,上点药,不必多细致,保他不死,本宫有话要问。”青冀闻言点点头,吩咐道。
……
莫觉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眼睛上仿佛蒙了一层浓雾,迷的她什么也看不清。
她抬手奋力挥散浓雾,浓雾却毫无变化。她只能机械地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凄厉的哭喊骤然入耳,惊的莫觉头皮发麻,她才发现,这是皇城。
这是皇城!
是她从小长到大的皇城!
父母兄姐呢?
莫觉开始狂奔,下意识想要运起轻功赶路,却发现双脚沉重地好似灌了铅。
她不知跑了多久,跑的气喘吁吁,才终于看到那熟悉的宫门。
此时宫门大开,门内一片死寂。
一种彻骨的寒意席卷莫觉全身,激的她汗毛直立,她缓缓走着,看着自己从前走过的每一处宫道,去过的每一处角落,都被鲜血浸泡染红。莫觉心口一痛,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好像一双大手扼住了她的咽喉。
凌天殿中。
承和帝孤身一人端坐龙椅上,龙椅之下,是她的母后和皇姐,皇兄半跪在几人之前,早已被一剑穿心。
他们好像漂浮在血海上的一片落叶,逝去的悄无声息。
莫觉颤抖着手,抚上母亲的脸,那双看向她时永远漫溢温柔的眼睛,再也不会为她闪动了。
承和帝轻轻呓语。莫觉俯身贴近,努力地想要听清,承和帝只是抬起手,想要擦去莫觉眼角的泪。
“安儿……回来了啊……安儿……不哭……”
他说。
莫觉咽下喉头涌上的血腥味,埋进承和帝的怀里,泪止不住地流,与承和帝胸口的血混合,血泪染污了莫觉白色的衣裙。
场景不断切换,一会儿是皇城外的尸山血海,一会儿是城中的尸殍遍地,一会儿又是血染皇宫。
哭嚎和承和帝临终前的呓语交织在她脑中。
莫觉猛的睁开眼,大口喘着粗气,半天才平复心跳。感受着胸口一阵一阵的刺痛,她看向周围,细细打量。
“这是哪。”干哑的声音响起,正在收拾东西的军医闻声抬头看来。
“呀,你醒了,你真是命大,遇到我们太子了,但凡遇到的是其他几个将军,你的小命就没了”军医喋喋不休,似乎是回想起了床上之人的问题,又道,“这是东昭军帐,我们在回朝的路上。”
莫觉的目光一瞬间变得凌厉,军医似乎察觉到了,“你也不用这样,想开点吧,如今大温已然覆灭,识时务者为俊杰,若是与太子对着干,死的也只会是你,低头虽然苟且,但人啊,还是得活着,不是吗?”
军医起身往营帐外走,低声喃喃,“活着就好,活着最重要。”
声音很低,但莫觉还是听到了。她闭目沉思。
忽的,帐帘被猛的掀开,外头闯进来一个人,一瞬间照进来光太过刺眼,莫觉一下看不清他的长相,那人语气恶劣,手上动作也同样粗暴,“起来,太子召见,”说罢,拽了莫觉一下,军医刚上好药的伤口,又洇出团团血色。
后头跟着两个小卒把莫觉架起来,也不顾她的伤势,直往中心最大的一个营帐去。
不知走了多久,莫觉昏昏沉沉地被踹倒,她伏在地上,头低着,血腥味从喉间漫上她的鼻腔,她知道上首的这个人是谁。
东昭太子。
她的,
仇人。
血仇。
“大胆!殿下在此,你竟不知见礼!”尖细的嗓音响起,是东宫的内侍。
青冀抬手,制止了内侍接下来的呵斥,温声道,“抬起头来。”
莫觉不为所动,依旧低垂着脑袋,伏在地上,若不是她身体还有着呼吸的起伏,青冀都要以为她根本没被救活。
一只粗粝的手扼住了莫觉的脖子,另一只拽住她的头发,向后一扯,迫使她抬头看向上首的青冀。
“殿下说,叫你抬头,你听不到是吗。”阴狠粗哑的声音,响在耳边,莫觉并未分给他一个眼神,只死死盯着青冀。
他坐在那儿,仿佛一个圣者,悲悯地看着她,那模样,丝毫不计较她冒犯的视线。
“胡六,退下。”青冀瞥了一眼坐在他左手边的中年男人,冲着莫觉身旁那人淡淡开口。
胡六收回手,缓缓起身,对上青冀的眼睛,又隐秘地看了眼那中年男人,嘴角咧开一抹嘲讽的弧度,回了自己的位置。
莫觉没再低下头,她只狠狠地盯着青冀,目光仿佛要将青冀灼出一个洞来。
莫觉捂着胸口站起身,才刚站稳,身后便是一脚踢在她的腿窝,她又摔倒在地。
“大温余孽,还想在我东昭土地上挺直脊背”身后之人绕着她转了一圈,看着她隐忍剧痛的样子,大笑出声,“哈哈哈哈,你就合该是伏低做小的命。”
莫觉抬起头,她从未受过这样的耻辱。
她死死盯着面前的这张脸,细细分辨此人面目,半晌,她扯扯嘴角,笑了,“趴在齐巍脚下跪舔得来的官位,让你这么有成就感吗。”
“嗯?”
看着面前的这张脸忽地僵住,莫觉笑意更甚,她擦去嘴角溢出的一丝血,看向坐在青冀左手边的中年男人。
他,就是齐巍。
是屠城时带兵的主将,她不知东昭军中究竟谁是屠城的发起者。
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是参与者,是喝彩者。
他们都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