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被花御捡走之后》山君迎新

53、秘密

　　北海道之旅第三天的早上。餐厅里气氛有些尴尬。

　　三个人默不作声地坐在餐桌前吃着自己的早饭。

　　五条悟实在受不了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了。他不想主动跟夏油杰搭话，那太没面子了。于是，昨晚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便成了他最好的话题。

　　五条悟把椅子往芽的身边拉了拉，他以一副好奇宝宝的姿态凑到她身边，身体几乎要贴上她的手臂：“芽，你能跟我讲讲你的过去吗？就是你小时候的事。”

　　芽咽下嘴里的食物，抬头看了他一眼，问他：“你想知道什么？”

　　“比如……你小时候跟谁生活在一起什么的。”五条悟调整好表情，他已经准备好把昨天的梦境当成一个笑话讲给她听了。

　　旁边的夏油杰加菜的动作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竖起了耳朵。

　　芽并不觉得自己小时候的经历有什么好隐瞒的，所以她想了想，就干脆地回答了他的这个问题。

　　“很小的时候我住在父亲家里。那部分记不太清了，只记得经常饿肚子。后来他再婚，他跟他的新婚妻子把我带到了森林边上，让我在那里等他。我在那里等了很久，他都没有回来。”

　　她在说这些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情绪，那时候的她太小了，这些记忆对她来说只有画面，却无法代入自己的感情。

　　但夏油杰却放下了手里的筷子，他伸手握住了她放在餐桌上的手。

　　芽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五条悟的反应则直接得多，他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气愤地说：“什么人啊这是！把自己孩子扔森林里？人渣吧！”

　　尽管芽并不在意自己的经历，但她仍对他们的反应感到温暖。

　　她对着左右两边各笑了一下，然后接着说：“后来我被新的家人捡到了。祂很温柔，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我跟祂在森林里生活了很多年，那段时间没有接触过其他人。再后来祂有事离开了森林，我一个人待不住，就跑出来了。然后遇到了杰。”

　　“这么说，我是你离开森林之后认识的第一个人？”关于这部分，夏油杰之前已经有所了解，但他没想到自己居然是芽第一个认识的人。

　　“是的。”芽点头承认。

　　五条悟在旁边陷入了思考。他想起昨晚的梦，梦里那个小女孩、那只长树枝的咒灵、那个树洞里的家。他本来想把这个梦当笑话讲出来，但芽刚才说的那些话让他的笑话变得没那么好笑了。

　　他决定将这件事先压下去，之后再私下找芽详谈。

　　他用勺子敲了敲面前的餐盘，两者相撞发出“叮叮”的噪声，他故意用一种抱怨的语气说着：“什么嘛～某些人又在炫耀了，不就是运气好一点嘛～如果是我先遇到的芽就好了。”

　　芽看着他那副委屈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现在认识也不晚呀，悟。”

　　她真的很开心能够遇见他们。

　　五条悟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小声嘀咕了一句：“哼！算你有眼光。”

　　随后他凑到芽的耳边小声说道：“芽，我有一件事情要跟你私下说，等会来我房间一下。”

　　芽也小声回复：“好。”

　　这下轮到夏油杰不满了，他放下筷子，语气里带有一点酸意：“有什么事情不能在这里说的吗？”

　　居然当着他的面说悄悄话。

　　“当然有啊，杰。”五条悟阴阳怪气地说着：“这可是属于‘后到者’的专属特权。毕竟，有些话要是当着你的面说，某人那无处安放的胜负欲又要爆发了吧？”

　　“……”

　　夏油杰看着他那副欠揍的模样终究还是忍了忍。
　　算了，看在这家伙刚刚表白被拒的份上就让他这一次吧。

　　五条悟没等夏油杰的反击就率先起身，他抬起下巴挑衅地看了一眼夏油杰，鼻腔里发出“哼”的一声，随后转身离开了餐厅，背影里满是耻高气昂的得意。

　　这时候芽也吃完了最后一点食物，她起身提醒在一旁等待的夏油杰：“杰，我们走吧。”

　　“好。”

　　两人一起离开餐厅后，芽径直去了五条悟的房间，夏油杰则先回了他自己的房间。

　　芽走到沙发上坐下。
　　“悟，你要跟我说什么？”

　　五条悟正盘腿坐在床上看着她，他现在没有戴墨镜，眼睛里没有平常嬉闹的笑意，神情看上去有些严肃，他压低声音说：“芽，我之前说我做了一个关于你的梦。”

　　“嗯……？”

　　五条悟接着说：“但是我没说完，我怀疑我做的不是梦，是你的过去。”

　　什么叫做的不是梦，是你的过去？芽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听不懂人话了。

　　她疑惑地问他：“什么意思？”

　　五条悟不再绕圈子，他直接了当地说：“你的家人，是不是一个眼睛是树枝样的咒灵？名字叫花御。”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芽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也不知道此刻她是该紧张，还是该松一口气。她一直小心翼翼地隐瞒这件事情，任何情况下都只会用“家人”来代称花御。但是这绝不是因为她对花御咒灵的身份有任何偏见。

　　花御是她最重要的家人，她从来没有把祂当成异类来看待。

　　但是别人不会这么想。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花御临行前交代给她的最重要的一件事，祂说：绝对不能让人类知道你是咒灵养大的，否则你将同时面对来自人类和咒灵的最大恶意。

　　她一直牢记花御的话，所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有关“家人”是咒灵的这件事。

　　她信任夏油杰，也信任五条悟。她可以放心地把自己的后背交付给他们。

　　但花御祂不一样，她不能拿祂的安危冒一点风险。

　　她下定了决心。

　　她抬起头对上了五条悟的眼睛，和他眼底小心翼翼的关心——

　　脱口而出的话却是：“是……”

　　芽避开了他的眼睛，她懊恼于自己的本能反应。

　　听到她的回答，五条悟的眼睛却是瞬间亮了起来。他明白这个“是”字背后的含义，她信任他。

　　于是他轻飘飘地转移了话题的重心：“所以……我看到的真的是你的过去？”

　　他急切地追问她：“杰知道这件事吗？”

　　……啊？
　　芽对他的反应感到意外。
　　他所关注的重点居然是这个吗？该说不愧是他吗……

　　芽摇了摇头，诚实地告诉他：“杰他不知道。”

　　五条悟跳下床，双手握住芽的双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他的眼睛亮闪闪的，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期待：“答应我，先不要告诉杰这件事好吗？”

　　芽张了张嘴……这不太好吧……如果让杰知道了他又要胡思乱想了。

　　五条悟哼哼唧唧地晃着她的手，对着她撒娇：“可以吗？拜托拜托～我也想有属于我们俩的秘密。”

　　芽拿他没办法，只好点头答应：“好吧，但是我只能保证不主动提起这件事，如果杰发现了什么过来问我，我就会告诉他哦。”

　　她不想再刻意隐瞒他们什么了。

　　“好耶～”五条悟心满意足。

　　他起身敲了敲墙壁，大喊着：“杰～现在我也有跟芽的秘密了哦～她答应我这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之间的秘密了哦～你可千万千万不要嫉妒我哦～”

　　他在每一句话的后面都加上了奇怪的尾音。

　　墙对面没有回应。

　　芽头疼地扶额，好了好了，这下又坏了。

　　“你这样……杰肯定更生气了。”她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个使坏的白发少年。

　　“没关系啦，他才不会生你的气。”五条悟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接着顺势在芽身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此刻的他浑身都散发着愉悦的气场。

　　他转过头，认真地注视着芽，他说：“芽，跟我讲讲吧，关于你的家人。”

　　芽的视线透过他的瞳孔，渐渐落到了那片熟悉的森林里。

　　“花御祂……其实不怎么说话。”芽轻声说，“祂总是很安静，身上有一种很好闻的味道，就是那种经过时间沉淀的树木的味道。”

　　五条悟认真地听着。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梦境的画面——小小的树洞，色彩鲜艳的花环，还有一个沉默的身影。

　　关于咒灵的味道这个部分……他放弃了想象。

　　“祂的眼睛……”

　　芽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看上去就像是树枝。从祂的眼眶里长出来，一直延伸到额头。”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小的时候还使劲掰过它。”

　　五条悟想象到了那个画面，那对树枝看着就是它最脆弱的部位。

　　嘶……

　　“它没生气吗？”

　　“没有，不过后来花御就不让我碰它了。”她没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她的语气甚至还因此有些低落。

　　“……”

　　也不知道它这么毫无底线惯出来的孩子，究竟是怎么长成这一副乖巧的样子的。

　　“你不觉得奇怪吗？”芽转过头看着他，眼里带有些许小心翼翼的试探。

　　五条悟毫无心理负担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当然不会，我可是最强，我什么都见过，不就是被咒灵养大吗？这没什么可奇怪的。”

　　骗你的。这当然奇怪，这简直是他遇到过最奇怪的事了，但他是不会承认的。

　　芽看着他，眼底慢慢浮起笑意。

　　“祂教了我很多。”芽继续说，声音渐渐变得温柔，“怎么听风的声音，怎么分辨植物是否有毒素，怎么在黑暗中不迷路……祂说，森林是有生命的，每一棵树、每一片叶子都有自己的呼吸。祂让我学会倾听，而不是去征服。”

　　五条悟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他能感觉到，芽在讲述这些的时候，整个人都变得柔软了，像是重新回到了那个被保护着的、无忧无虑的时光。

　　“后来祂离开了。”芽的声音低了下去，“祂说，祂要去守护更重要的东西。祂让我不要等祂，让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她低下了头：“所以我才跑出了森林，来到了外面的世界。”

　　五条悟沉默了片刻，他伸出双手，捧起了芽的脸，他看着她，告诉她：“你做的很好。你看到了外面的世界，也让我们遇到了你。”

　　芽看着他的眼睛。

　　“谢谢你，悟。”她轻声说。

　　五条悟笑了笑，收回手，伸了个懒腰：“好啦，秘密交流完毕。现在我的心情好多了～”

　　他站起身，朝芽伸出手：“走吧，该去找杰了。再不去，他可能真的要生气了。”

　　芽握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