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尊今日扔人了吗》铃兰景

9、魂灯（六） 我与你同死

　　吕家祠堂。

　　吕当停蜷缩在门后，靠着身后的墙，整张脸拧作一团。

　　有冷汗不停地从他的额角、后背冒出，将他本就湿透的衣裳泡得更湿。门后的缝隙有外面的风雨吹来，他身上的衣裳逐渐变得又冷又硬，像块冰。

　　他知道那个‘仙界的姑娘’刚来过祠堂。她随意看了看祠堂，没发现什么，就走了。她很有闲心。他们吕府岂是谁都能随便逛的，若非他如今行动不便，他总该让当逸来把她赶回她的小院去。

　　他今日一直在祠堂点灯。

　　他数不清今日是第几次失败。永远亮不起来的灯一直在告诉他：少尊萧恬墨就是死了。事实和传言的一样。

　　否则，他怎么找了二十年还没找到她？

　　·

　　萧恬墨提着吕当逸又逛了一遍吕府。

　　她先前逛吕府并未每个地方都仔细察看，她也想不到她碰不到吕当停。这人就跟消失了一样。

　　怕不是伤没好怕她趁机杀了他，所以躲起来了吧。

　　她这次没再躲躲藏藏，而是光明正大地到处看到处扒拉，吕府的守卫见到她不但不拦她，还都倒吸一口气往后退。

　　因为她凶神恶煞地拎着他们昏迷的吕府二少爷。

　　她最后找到了吕家的祠堂。

　　祠堂内烛火通明，温暖如春，她一跨进祠堂，仿佛被春风包围了。

　　只是她右脚怎么冷冷的？

　　“……”萧恬墨把手里的吕当逸扔到了左手边的地面上，视线往右边的门底下一扫。

　　她抬手将开着的这半边门关上。

　　吕当停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后的地面上。

　　“吕当停。”萧恬墨喊他。

　　吕当停也回话：“做什么。”

　　这话萧恬墨很耳熟：“你弟刚刚也这么问我。”

　　吕当停：“绑了他，还要绑我？”

　　萧恬墨蹲下身想要拉过吕当停的手。吕当停手唰地往后一收。她道：“别装了，身子这么僵硬，背挺得再直我也不难看出你又受伤了。我好心想帮你看看脉，你怎地不识好歹呢？”

　　她抬手触上他绷得很紧的脖颈，轻言慢语：“你弟‘卜嫩莛’昨日给我下了窥视咒，我如今给你们兄弟二人下，也算是还了你们，你说呢？”

　　她要吕当停帮她看着魔界，如今是多好的下咒时机。

　　下窥视咒时，她还需往上加一层禁制，好保证吕当停不听话时能立刻管束他。

　　吕当停猛地抓住她的手腕：“你只需还他，他的事与我无关。”

　　“你不和我争论我不讲道理，倒是把弟弟的命交给我了。吕当停，你就是这么无情的一个人？”萧恬墨嫌弃地抽出自己的手，甩了甩，“我不是在与你商量。”

　　“你醉了。”吕当停道。

　　萧恬墨的手已经重新触上了他的脖颈，手中窥视咒也已展开，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断了她的动作。

　　“你在书房里放了什么。”她问。

　　“青竹壶里装的不是水，是酒。”

　　不用吕当停多解释，萧恬墨马上想到了妖界有种酒即是似水非水、酒意迟发。

　　“我下了毒。”吕当停补充。

　　萧恬墨收回自己的手，取出帕子开始擦刚才碰过吕当停、被吕当停碰过的地方：“所以？”

　　“你若强行下咒，我与你同死。”

　　“意思是我下了咒，你也不会‘迫不得已’给我解药。”萧恬墨将帕子丢到吕当停身上，笑道：“你觉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吕当停。我这人不喜欢别人把我的路都堵死。”

　　吕当停被“砸”得终于再直不起脊背，整个人稍稍蜷缩了些。

　　他话声依旧冷静：“吕当逸任由你处置。”

　　“我们不会同死的。”萧恬墨趁着他放松了警惕，换了只手隔着帕子按上他腹部。

　　“今日这咒我非下不可。护法大人敢坐到今日的位置，我就不信你舍得与我一个刚相识的女子同死。”

　　“你……”

　　萧恬墨并没使劲打他，他却像被震碎了浑身的骨头，整个人发起颤，衣领之上的脖颈和脸更是苍白了几分，冷汗淋漓不止。

　　萧恬墨不知他今日做了什么，让他身上这么冷，浑身都散发着寒气。

　　她哪怕隔着帕子了，也还是受不住这样的冰寒之气。

　　她都怕吕当停先驾鹤西去了。

　　她犹疑是否要先为他缓解一下伤势间，吕当停整个人已快要蜷缩成一团。他的额头即将贴上她的左手手背。

　　她还没来得及躲这寒气，一声“当”，一幽蓝之物从吕当停怀中落下，砸至地面。

　　只是一眼，萧恬墨飞快收回了手。正在施展的咒法又被打断，她被自己的法力击得往后一屁股坐在了地面上。

　　她的魂灯。

　　吕当停怀里掉出来的，是她的魂灯。

　　她的魂灯上全是吕当停的气息，他的气息浓到将魂灯上原本她的气息都掩盖住了。

　　他一直在尝试点亮她的魂灯。不然绝不至此。

　　魂灯不灭，代表她还活着，魂灯灭，意味着她归西。

　　吕当停一直点灯，今日哪怕伤还没好也要点，是为什么？

　　她抱着满腹疑惑，昏沉沉地睡去。

　　·

　　萧恬墨醒来时是半夜。

　　她扶着疼得欲裂的额头，刚坐起身，一片叶子递到了她嘴边。

　　她疑惑地朝着端着大叶子的人看去——

　　“吕当停。这什么？”她看了看叶子上的水。

　　她真不敢乱喝他的“水”了。

　　“方才接的醒酒果树上滴下来的雨水。”吕当停道，“比果子好用。”

　　萧恬墨：“你先放到一边，我晚些喝。”

　　“我喂你？”

　　“……我喝。”萧恬墨凑近叶子闻了又闻，还是半信半疑地捧过叶子喝了上头的水。

　　她的脑子瞬间清明了，她将叶子丢到一边。

　　“湿叶子不要放床上。”

　　萧恬墨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和我说话？”

　　“是。”

　　萧恬墨默默把叶子递回给他：“你发好心守我到半夜，还带来了醒酒雨水，有事求我，还是有什么其它缘由。”

　　她脑中思绪还处于混乱的状态，问话的气势便比平常弱了许多。

　　吕当停是怎么得到她的魂灯的。她的魂灯明明在师姐那。

　　“你想问什么，问。”吕当停却来了这么一句，正中她下怀。

　　萧恬墨对他辞色的转变感到新奇，但她懒得琢磨。她顺着他的话问：“我记得少尊历劫转世前，将魔界交给了当时已是护法的魔尊收的第一个弟子、也就是少尊的师姐凌幽。不是你。”

　　她特意强调了她师姐当时已经是护法了。因那时吕当停什么名号都没有，按理说他坐不到魔尊护法的位置。

　　“凌幽师姐在与人缠斗之时受了伤，现今正在人间的北地秘境静养。魔尊护法之位，是她允给我的。她要我代她暂管魔界。”

　　萧恬墨下了床站在地上：“什么人能让凌护法受伤到要你看管魔界？”

　　“地凉，穿鞋。”吕当停不合时宜道。

　　萧恬墨随脚踩了鞋。吕当停见她不再踩在地上，便道：“萧时音。”

　　萧恬墨半晌没说话。

　　“你弟呢？”她笑道，“可还好。”

　　吕当停身子顿了顿：“你想对他做什么。”

　　“吕护法，不对他动手，我就要对你动手了。我好不容易改变主意不对你动手，你不要辜负我的苦心。”

　　·

　　吕当停出门一趟，把吕当逸带了过来。

　　半夜被从被窝里拉出来的吕当逸睡眼惺忪、脸色阴郁。萧恬墨眼见着他看到她，更阴郁了：“白日的事我还没与你算账……”

　　萧恬墨一把拍在他肩上，“啪”地一声。很快，她收回手拍拍手：“窥视咒已成。吕公子日后行事注意些，我的咒上加了禁制，莫要找死。”

　　吕当逸的怒气飘满了整间屋子。萧恬墨又转头对吕当停道：“你不会真不管弟弟的吧？护法大人，我希望你是个讲情分的人。所以，你也乖乖听话，你们之后记得收我的信。”

　　吕当停：“你要走了？”

　　萧恬墨已经迈出门槛：“与你无关。”

　　她要去找师姐问清楚吕当停所说之话的真假，还有魂灯是怎么回事。

　　·

　　萧恬墨本想着半夜回熙和派动静小点，却没想到刚出魔界就被套麻袋装走了。

　　她满心疑问、满心无力，这袋子她太熟悉了。

　　是她们熙和派的米袋啊。

　　等到她终于重见天月，夜色里一排的灯照亮了一排又一排拿着灯的人。

　　她辨认了一下，发现全仙界门派的人都来了，厉害些的门派派的人还比一般门派派的人要多。

　　“师姐？这是？”她探头问打开麻袋的仙医师姐。

　　“师妹，快，出来，让师姐看看你有没有受伤！”师姐一把将她从麻袋里全拽了出来，将她上下前后左右都看了一遍后，才放心地松了口气。

　　“还好，只多了点皮外伤，伤得不重——等等，这是什么！”

　　萧恬墨顺着师姐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胸口——

　　什么东西。

　　仙医师姐已经先她一步用小指勾起了那白纱：“师妹，你衣襟胸口处怎么缠着魔界那瞎护法的白纱？！你你你，他他他？”

　　萧恬墨注意到其它门派的仙友们早就炸开了锅，大家全都议论纷纷地看她、以及那白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