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尊今日扔人了吗》铃兰景

7、魂灯（四） “我身上不

　　河边。

　　萧恬墨左看看、右看看，感叹道：“你们吕府还有这好地方。”

　　吕当停一到河边，就躺到了地上，弟弟也不管了，她也不管了。

　　萧恬墨和被“抛弃”的吕当逸面面相觑。

　　她：“你看着我干嘛？”

　　吕当逸又瘪了嘴，一副要哭的样子。

　　萧恬墨客气地笑笑：“我这下没欺负你、吓你了？”

　　吕当逸气鼓鼓地跑到地上的吕当停身边，拉拉吕当停的手：“哥哥，哥哥。”

　　吕当停像睡着了一样安静。

　　“哥哥！”一心想让哥哥为自己要说法的吕当逸用力地晃吕当停的手。

　　萧恬墨听见了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声。紧接着，她看到吕当停开口了：“是你先惹的人家吧？我没让你去向少尊请罪，也没问你前因后果，你该学乖一点，装作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萧恬墨一步一步走到吕当停身边没被吕当逸占领的那一侧，低头看着仰面朝天的吕当停的脸，好笑道：“我说你弟小小年纪怎么说话那么严肃认真，原来都是你平日里教的？”

　　“是我之过。”吕当停说着，坐了起来。萧恬墨眼看着吕当停朝着她的方位扭过头——

　　她刚在她身侧蹲下。

　　而他精准无误地将他被白纱覆住的并不存在的“视线”对准了她的视线。

　　她莫名有种吕当停真的在看她的感觉。

　　她记得师尊和她说过吕当停的眼疾，吕当停是自出生就患有眼疾，小些时候他还能勉强视物，至两岁半时，他就完全失明了。

　　他的双眼只有不好与更不好，再到两岁半时彻底坏了，再后来，他的双眼再没好过。

　　听说许多医师都说他的双眼无药可治。

　　“你之过？”萧恬墨回视着吕当停，“你认错认得如此快，是因为认出我了吗？”

　　她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少尊？方才我们从吕府外院到内院，再穿过内院假山到这河畔，这一路上你弟弟并未和你说上一句话，还是说是我先前在吕府门口笑的时候，你二人偷偷交谈了我没听见？或者你二人有自己递消息的法子？”

　　萧恬墨记得师尊问过她是否愿意和吕当停定亲。她当时的回答是任凭师尊做主，师尊选的人她都愿意，她知道师尊为她选的一定是好的。

　　她并不在意和谁定亲，日后她也不在意吕当停是什么样的性子、喜欢什么或厌恶什么，她只在意他能不能像师尊的护法一样忠心。

　　定亲这么久，她也没见过吕当停。她不在意他，不会想要去看看他是什么样，而他也不曾来找过她。而师尊和吕哥哥也没管她们见不见。

　　她们定完亲后，与这门亲事最相关的人都没再提及过此事，她只会在魔界的街头巷尾间听见其它魔闲谈时聊起她和吕当停的这门亲事。

　　今日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吕当停。他的双眼是这样几乎不影响他的行动的吗？

　　“我的感知尚可。”吕当停答道。

　　萧恬墨心想这何止“尚可”，能做到一路上不需提醒也不撞墙或栽跟头，又能避开河边的所有石子，他的实力并不如他说的那样普通，而是很不一般。

　　“你并未特意记过路吧？”萧恬墨又问。

　　吕当停有些不解：“何意？”

　　萧恬墨笑了下：“你若是只是‘尚可’，那这一身的自在只能是你对自家府邸很熟悉吧？”

　　吕当停顿了顿：“熟悉是自然，但我的确没特意记过路，包括可能会遇到的墙或是些易绊到人的台阶，我都没记过。”

　　他似乎是思索了一会儿，继续直着脊背认真道：“我是自谦。”

　　萧恬墨哑然。

　　用如此平淡的语气，却又如此真挚地说出这样的话，他的确是自谦。

　　不说修为与天赋，他这一身气度就非凡。

　　他也就比她大了三岁嘛。比她还老成。

　　“喂。你们……”在一旁听了半天的吕当逸又“冷冷淡淡”地开口了，但他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萧恬墨倒是想告诉他，他家哥哥面对她的时候稍微没那么冷淡，他最好也学学。

　　——学会认清谁才是老大。

　　但她十分好心地给长得漂亮的弟弟留了面子：“你去一边玩去，乖乖听话，我就不和你计较你刚才挑衅我的事。”

　　吕当逸立刻朝她瞪了过来。

　　她微笑道：“那——是要我揍你一顿，才会学乖吗？”

　　吕当逸灰溜溜地跑去一边玩石头了。

　　河边一时静默。

　　萧恬墨侧头，盯着河里清澈的水看了会儿。

　　“吕当停，你的头发刚才没压好，铺到河里去了。”她道。

　　吕当停闻言，抬手摸了摸他身后的后半截头发：“嗯。”

　　萧恬墨眨了眨眼，又看回吕当停：“我帮你洗头发吧？你就像刚才一样躺在地面上就好，当然，你要凑得离河更近一点。”

　　七岁的吕当停沉默了很久。

　　他白纱之下的脸有些发红：“我身上不好闻？”

　　萧恬墨摇头道：“一点点汗味吧。无伤大雅，我平日练武也会。”

　　“父亲今早让我和当逸到河边避险，我没来得及沐浴更衣。”

　　“嗯。”萧恬墨道，“快点躺下。”

　　她急着洗头。

　　·

　　夜将尽了。

　　魔界的半空中总是飘着一层草木灰色的雾气，不过这雾气却不影响天光大亮或大暗，也不影响雨雪或风霜。

　　这雾气只是有利于魔界之人修炼自身、提升修为。

　　萧恬墨再睁开眼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层草木灰色的雾。

　　尽管浑身酸疼，她还是翻下了床，走到半开的窗边，将窗子整个都撑开了。

　　吕当停带她来的这间屋子窗子高，窗子完全撑开后她能看见远处的天色与天色下一团又一团的雾气。

　　好些雾气今日飘得有些低，她双手撑在窗台上，看着雾气之上的天色亮了些许，可也只是些许。

　　今日天暗，有风起，欲落雨。

　　她新换的干净衣裳袖口没束，被风吹得呼呼作响。

　　她想师尊了。

　　方才打坐调息之时，她忆起过往，师尊的身影总在她心间挥之不去。

　　也不知道“吕哥哥”怎样了？她想。

　　不过她现下觉得这个称呼实在别扭。吕险是吕当停的养父，她和吕当停是一辈的，还有亲事在身，越长大她就越觉得“吕哥哥”这个称呼拗口诡异。

　　她的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一个人。

　　吕当停推开院门，穿着他换的干净衣裳，双眼依旧被白纱遮覆。他跨过院子里的落叶，走到窗边，将他手中握着的绿瓷瓶轻轻放在窗台上。

　　萧恬墨瞅了眼他放在她左手边的瓷瓶，见吕当停在原地没有挪动回去的脚步，她便问：“这是何物。”

　　“琼浆玉液。”

　　萧恬墨挑眉，话语中染上了一丝笑意：“护法大人这样正经的人也会将治内伤的草药汁叫作琼浆玉液吗？我以为你不像大家一样，会记得这些别名。”

　　“不记别名，我怕是早就性命不保。”吕当停道，“你缘何以为我是怎样的人？过于自信并不是一件于己有利之事，你的判断并非都是正确的。”

　　“……你真是说到我的心坎上了。”

　　她之前不就判断出错过吗？她哪里会看人呢。

　　萧恬墨恼怒道：“那护法是怎样的人？护法自己告知我？你的确和正经挂不上钩，谁会和你一样，分明能说话，在外却假装自己说不了话？”

　　她就说，她分明记得吕当停小时候是能说话的。

　　“只是懒得。”

　　“什么？”

　　吕当停道：“懒得回应，懒得解释。”

　　——懒得回应他人的话，懒得解释他能说话。

　　萧恬墨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心中那点气恼的火扑地被浇灭了。

　　她嘴角抽了抽：“奇人。”

　　吕当停挪动了脚步：“随意。”

　　萧恬墨叫住他：“吕当停。”

　　吕当停转过一半的身子停了，他侧耳向她，倾听。

　　“你是不是忘了我可以杀你？你还真有胆子给我送药。”萧恬墨道，“吕府比起魔尊宫殿，更是你的地盘，但我想我敢来你这，就不怕你的招数。”

　　吕当停语气淡淡：“只送了治内伤的草汁。”

　　萧恬墨：“何意？”

　　“你的手砸在墙上，如今该肿了，我不想管。”

　　“你有药，不给我送？”

　　“是。”

　　萧恬墨危险地笑了：“大胆。”

　　吕当停忽而笑了：“如何呢，‘仙界的姑娘’？”

　　“你在报我那一掌之仇？”

　　萧恬墨没有再得到回应。吕当停迈着平稳的步伐一路出了小院，并为她关上了小院的门。

　　他又懒得解释了。

　　萧恬墨气得想咬窗！

　　啊啊啊她总有一日要命令他说一整日的话！

　　她怒而又用红肿的右手和没事的左手一起关了窗。

　　·

　　萧恬墨关了窗子后，重新上了床，坐在床上一口将瓷瓶里的草汁都喝了。

　　她稍稍被苦得皱起了脸。

　　随后，她再次打坐调息。

　　左手的肿胀她不担心，早在吕当停带她到这，他刚走时，她就掏出了自己乾坤袋里的伤药膏，抹在了手心处。

　　她的内伤拜白日里的“卜嫩莛”为了绑她所致，她在熙和派时仙医师姐也已暂且给她煎了能缓和伤势的汤药，她喝了，因此她也并不算担心。

　　以及她方才那次打坐调息前，已经先解了“卜嫩莛”下的窥视咒，是以不再有所顾忌，用了十成的修为医治自己的内伤。

　　只是这内伤确实有点重。仅凭她自己靠法力医治，她几日内甚至十几日内都好不了。

　　要是有药就好了。可惜找药材的宴晴应该还在奔波之中。

　　吕当停的草汁送得很及时。

　　等到气息再次平稳下来，萧恬墨睁开眼，感到自己的眼皮比往常往下合上了些许。

　　她一夜未睡，从昨日到今日，所遇之事烦杂，她疲累且困。

　　她往床上一趴，又一翻身，左手抓被子，右手拆发钗，片刻后。

　　——她并不妥帖但将肚子盖好了地盖着被子，右手握着发钗，睡着了。

　　·

　　“铃，铃，铃。”

　　萧恬墨被铃铛声惊醒。

　　她猛地拍开正在拨弄她腰间铃铛的男子，同时一脚踹向了他！

　　“这么狠。”男子始料未及，躲闪不及她腿快，被她踹到了腹部。

　　她床边的男子捂着腹部弯下了腰，痛呼间神情也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