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尊今日扔人了吗》铃兰景

18、夜路（二） 在别扭什么

　　吕府。

　　吕当逸正在数就位的魔兵，一阵寒风从他的后脖颈吹了过来。

　　他缩了缩脖子，一扭头：“……哥。哥？”

　　他马上也看到了吕当停身后幸灾乐祸的三个人，聪明地意识到自己一定是被凌幽说小话了：“哥，我担心你的安危，正要带人去救你呢！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

　　带头说小话的萧恬墨本人对吕当逸瞪向凌幽的视线视而不见。

　　吕当停从吕当逸手中抽走号令玉佩：“从我屋里拿的？”

　　“哥，你要不是想让我在关键时候去救你，你就不会把玉佩留在屋里了。你别想把锅都甩给我。”

　　“你脑子转挺快呀。”萧恬墨笑着走上前，拍拍吕当逸的肩，“又见面了，吕小公子。”

　　吕当逸眼里喷火：“你还敢来，快点把我的咒解了。你一个魔界之人，日日在仙界混得如鱼得水，简直是我们魔界的奇耻大辱——你身上的衣裳怎么这么眼熟？这不是我哥的……”

　　吕当逸不可置信地看向吕当停：“哥！她竟对你做了这样的事！你是不是为了救凌幽委身于她了！”

　　萧恬墨确定在场的人都能听到吕当逸的大喊大叫。

　　“黑鸦，让大家先回去。”吕当停对吕当逸身旁的魔道。

　　“你……”萧恬墨被吕当逸凶恶地盯着，吕当逸像是想骂她但又被什么不知名的缘由卡住了，“你”了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挑眉。吕当逸：“你叫什么名字？”

　　凌幽在后头憋不住笑了。

　　萧恬墨：“啊，我的名字吗？我没告诉过你吗？好像是哦。我叫萧恬墨呢。”

　　吕当逸的眼神从凶恶到茫然，再到惊吓和错愕。

　　“萧恬墨？你是萧恬墨？”

　　萧恬墨微笑：“是。”

　　吕当逸的神情可谓是十足精彩：“你没死。”

　　“很希望我有事？”

　　最后，吕当逸被吕当停罚家法了。萧恬墨劝了两句，但发现皮糙肉厚的吕当逸本人根本不把家法当回事，也就没再劝。

　　这小子怎么看起来经常被家法伺候的样子？她纳罕了。

　　·

　　夜。吕府假山通往的河边。

　　萧恬墨绕着腰间的系带，坐在河边看月色下波光粼粼的河面。没多久，她身后响起脚步声。

　　她侧头，正好看见吕当停在她身边坐下。

　　“你哄好吕当逸了？”她问。

　　“他不是小孩了，哪还需要我哄。”吕当停答，“况且从小到大，家法棍他挨过很多次，他早就练就了一身不怕疼的本事。”

　　萧恬墨笑道：“哪有人不怕疼的，只是不喊疼吧？他小时被我吓都还会哭着找哥哥呢。他要真不怕你们吕家的家法，那是否是你吕家的家法过轻了？你们特意为吕当逸换了轻的家法吗？”

　　“并无。少尊不要瞎揣测。家法一直是棍，只是他怎么罚都不改，家法也就看似不重。”

　　“他这么想当魔尊啊。我本以为他长大后就会认清自己的实力，故而放弃呢。能坚持这么久，他也是有毅力的。”萧恬墨随手将腰间系带打了一个又一个结，“我瞧着他也未必对魔尊之位执着，说不定是你吕家的大权没给他，他没事干才盯着魔尊之位呢？”

　　“吕家家主历来为魔尊护法。他的实力不如我。”

　　“你在说你弟没你配给我当护法？”

　　“事实如此。”

　　萧恬墨转着手中的系带，看了会儿月亮，又问吕当停：“你弟喜欢权势，你呢？喜欢什么？喜欢给我当护法？”

　　“不喜欢。”

　　“可你会对我有问有答。”她转头看吕当停。

　　吕当停道：“因为你是尊上。”

　　他又道：“我偶尔也会不回答你的问题。”

　　萧恬墨瞟了眼他身上的血迹：“受伤了？”她从乾坤袋里抽出一块布，放进吕当停怀中：“包扎一下吧。”

　　吕当停用她给的布擦了擦身上的血：“没受伤。多谢尊上的破布。”

　　“我就知道你会拿来擦污血，才给你破布的，我这样说，你信吗？”

　　“我信不信，都不妨碍尊上区别以待。”

　　萧恬墨弯了下唇，先没理会他这话：“你今日罚完吕当逸，就不见了，去哪了？在哪待到深夜，弄了一身脏污。”

　　“萧时音在魔界安插了不少眼线，前几日我又查出一人，今日让当逸抓了关进地牢，我去审他了。”

　　萧恬墨坐直了身子：“怎么不让我去。你审出什么没有？”

　　“少尊还未向外透露身份，不宜张扬。另外我瞧少尊心烦意乱，故而也不与你说。审人，我一人足以。”

　　“护法大人足够自信啊？”

　　“是。”

　　吕当停回答得简单，萧恬墨却也知道他的自信缘于他这些年掌管魔界，遇到过大大小小的事。处理的事多了，他便对很多事得心应手了。

　　吕当停道：“一月后，萧时音在魔界安插的人会在魔界的河中下毒，下什么毒我尚未可知。”

　　“看样子护法抓到的人知道得不多。”萧恬墨往后一躺，躺在了地面上：“半月前你我在魔尊宫殿相遇，那夜你所杀之人也是萧时音的人？”

　　“此前萧时音屡次顺利进入魔尊宫殿，我怀疑守卫之中有人叛变，暗中监视魔宫守卫已久。那夜抓到守卫将领向萧时音传信，我截了信后问那魔将萧时音的下落，但他宁死也不肯交代。”吕当停这时用左手掌心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他还想杀你邀功吧？你那日所受之伤，是他所为？”萧恬墨思索着，“当然，你原本白日里就被萧时音伤到了，也是因此，那魔将才敢动杀你的心思。我说得对吗？”

　　“对。依萧时音的性子，不会留他的性命，除非他有功，或者有用。那魔将暴露之后别无选择。”

　　萧恬墨从地上坐了起来：“看样子护法大人这些年挺辛苦的。你这会儿也累了吧？我帮你洗头发吧。”

　　吕当停侧头，白纱之下的双眼仿佛在看她。

　　她笑吟吟道：“小时候第一次见面，我不就帮你洗过头发了吗？怎么，今日你不愿意了？”

　　吕当停的白眼纱绑在双耳之上，月色下他的双耳虽好看，但一点也没红。

　　但他道：“我今日身上又不好闻了？”

　　萧恬墨其实根本没注意他身上的味道。但他一问，她鼻尖好像嗅到了山间清露的气息。

　　吕当停为什么是这样的味道呢。

　　吕当停起身，换了个朝向，背对着河边坐了下来。他又躺在了地面上，一头浓黑的发被他手一拨，飘飘扬扬，最后尽数落进了河水之中。

　　萧恬墨凑近他，手触上他的后脑，先把他的头发拧成了一团。

　　“……少尊这次还没洗就玩起来了吗。”吕当停疲惫的嗓音中带着点无奈。

　　“我心烦意乱，你让我玩玩。”

　　“喜欢给人洗头发吗？”

　　萧恬墨一边把他的头发用手指梳顺，一边回答：“没有。”

　　“可你两次和我在这见面，都要帮我洗头发。”

　　“小时那次只是见你脏兮兮的，想帮你洗就问了。”

　　“今日是贪玩？”

　　萧恬墨不说话了。

　　吕当停倒是追问起她：“喜欢玩别人的头发？”

　　萧恬墨想了想：“还行。”

　　“玩过宴晴的。”他肯定道。

　　萧恬墨握着他头发的手一顿，又继续动作：“对啊。我师兄的头发也很长很黑呢。”

　　河边一时静了。吕当停忽而头往另一边一侧，萧恬墨眼看着手里的发丝溜走：“欸。”

　　“少尊对仙界的师兄舍命相救，给我包扎却只舍得将你今日劈下的我衣裳一角的破布还我。玩我的头发是因宴晴不在，没有他的可以玩了吗？”

　　·

　　半个时辰后。

　　吕当停泡进浴桶里。直到现下，他都没醒过神自己方才是在做什么。

　　他不清楚自己在别扭什么，是为何突然别扭了。萧恬墨和宴晴怎样分明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至少对他而言，不重要。萧恬墨若非要和仙界的人在一起，那他只需看她怎么打算缓和两界的关系。萧恬墨若不打算和仙界的人在一起，他便和她按照亲事行动，日后找个日子将亲成了。

　　之后他便继续当她的护法，只不过多一个她内人的身份。

　　吕家祠堂内，萧恬墨晕倒后、她的魂灯亮起时，他认出她的身份，并未有多惊讶。萧恬墨被他拎回床上时反手将他头压倒、勾走了他的眼纱，他并未气恼，也只是懒得抽回他的眼纱。

　　收到宴晴的丹药和信，他很烦，烦自己日日夜夜在魔界累得发昏，某个少尊在仙界和他人定情。

　　北地秘境山洞外，他听着宴晴教唆萧恬墨做些很亲近之人才能做的事，也很烦，烦萧恬墨分不清轻重，对仙界之人心软。

　　今夜他不高兴，不高兴萧恬墨敷衍他却对宴晴的伤在意得很。

　　他是她定了亲的未婚夫，是她的护法，是替她管了这么久魔界的人，她倒好，对他不闻不问不在意。他这些年没有苦劳吗？

　　他不爽，没有不甘心。

　　此前都是如此。只是今夜她为他洗头之时，他不知为何不甘心了一下、别扭了一下。

　　水花溅起。

　　吕当停洗了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