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尊今日扔人了吗》铃兰景

17、夜路（一） 护法与内人

　　萧恬墨：“师姐之前没将师尊的话告诉我。”

　　凌幽笑了下：“那时觉得你不需要，现下觉得你也许需要师尊的话为你的心指路。”

　　凌幽继续道：“但你转世后魂灯便灭了，我也怎么都找不到你。过了几年，我们都以为早已死去的萧时音却先你一步出现了。他一来便是要闯魔尊寝殿，我拦他之时受了这如今还未好的伤。”

　　屋内沉寂。

　　萧恬墨总是不想面对师尊之死，听到凌幽真的说出萧时音的名字，她将手中的墨绿茶杯转了一圈。茶杯因她压下内心的躁动与杀意，而不至四分五裂。

　　她若自己一人在此，手中的茶杯定是要碎的，大约碎成粉吧。

　　凌幽取下她手中的茶杯。

　　萧恬墨抬眼看凌幽，凌幽只是垂着眼，替她续了杯茶，眉眼间带上些许感叹。

　　“师妹神情不变，我却不难看出你还未走出当年之事。”凌幽放下茶壶，这才看她，“你总要想开些，魔尊之位或早或晚，都是你的，你不能活在过去。”

　　凌幽话间带着显而易见的不忍，但有的人却没有软话。萧恬墨方觉自己沉溺在了凌幽的温柔中，她身边坐着的人开口：

　　“少尊今日不是十岁，这些事情不该由我们提醒，你应自己心中有数。萧时音还在等你去杀，你走不出来，那便被萧时音杀。”

　　吕当停身姿笔挺，坐在那也颇有玉树临风之感，说出的话却像刀子直直往人心里捅，捅得人心里又痛又麻，又被他淡然的辞色冰得满手血也说不出话。

　　刀子是否扎在了自己心底最深处，萧恬墨肯定是知道的。她就是不知吕当停知不知道。

　　他说的话是并不清楚的提醒，还是看透她内心逃避的有意为之，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吕当停，你说话倒也不必这么不饶人。我们恬墨才刚回来……”

　　凌幽试图劝和，被吕当停殃及池鱼：“凌师姐是怎么受伤的？轻敌。我并不想再看见这样的场面。凌师姐日后还是好好养伤，伤没好之前还是莫要再出来给少尊添麻烦。”

　　凌幽：“……”

　　树妖：“……”

　　萧恬墨：“……你怎么这么早就跟着我喊师姐。”

　　凌幽撇撇嘴，喝了口茶小声道：“他早就这样了，拿你压我的时候最爱跟着你喊人！”

　　“父亲自小教导，我需为少尊晓自身、晓他人、晓前路。少尊心不定，我当提醒。少尊身边人心软，我当阻止。”

　　听吕当停几句话，萧恬墨像是读了一整日的书头晕眼花：“吕当停你不要背书。”

　　“这不是书。”

　　“……你像把戒尺，就打算时不时打我两下，你知道吗？”

　　“少尊对我的护法与内人之责认识是对的。”

　　“噗——”正在看戏的凌幽偏过脸笑，她也不敢笑出声，生怕又被“殃及池鱼”。

　　萧恬墨受不了了：“我没在称赞你。”

　　“我并未说你在称赞我。”

　　“我也不需要你称赞我！”萧恬墨恶狠狠地扯回吕当停手中自己的系带。

　　吕当停不咸不淡：“我只是陈述实情，并未称赞你。前魔尊之所以选我为你的护法、为你我定亲，便是要我看管你。”

　　萧恬墨是知道的。但她不想认：“我究竟哪里需要你看管了？我不够冷静不够冰冷还是不像你一样面无表情？”

　　“你现下的神情就不够冷静。”吕当停道。

　　萧恬墨抓了两把头发，被这种几拳都打不中讨厌鬼的郁闷击败了。她双手往桌上交叠一搭，脸往双臂间一埋，偷偷地擦了擦湿润的眼眶。

　　本来提到师尊就难受。吕当停是世间最讨厌的人。

　　叹息声轻轻响在她耳侧。她没抬起脸，吕当停也依然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靠近她。

　　“尊上玩心重，我与凌幽平日不会为难于尊上。只是尊上必要时，不得不压一压性子。”吕当停不再唤她“少尊”，而是唤她“尊上”。

　　他早就默认她已是新魔尊了，唤她这一声“尊上”，也是在向她表明他的想法。

　　他绝不妥协。

　　·

　　魔界，吕府。

　　吕当逸擦去腰间的血迹，又嘶着气揉了揉腰：“我哥还没回来？他这次去找凌幽找这么久，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黑鸦，你老实告诉我。”

　　吕当停最信任的手下黑鸦拒绝了吕当逸递来的手帕：“脏脏的手帕我可不要，小少爷你自己留着吧。对了，别学蛇‘嘶嘶嘶’的，我脖子凉。”

　　吕当逸阴笑着把手帕甩到了一边的石桌上：“黑鸦，看来我哥的确有事瞒着我啊。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查不到了？”

　　“二少爷，您长得挺可爱的，不要用你这张脸做这么阴险的表情，这样只会让您面目狰狞、不忍直视。”黑鸦认真地指指点点。

　　吕当逸：“……”

　　吕当逸正常地笑：“能听见我说话吗？回答我，好黑鸦。”

　　“这样显得您更阴险了。”

　　吕当逸崩溃了，他怒而剁了两下脚，又原地跳了两下，指着黑鸦怒发冲冠：“你们都跟我哥一个样！油盐不进气人至极！我知道了又能怎样！凌幽出事了也还有我哥在，我哥在一天我连魔尊宫殿的草都浇不了水，我还能抢了那萧恬墨的魔尊之位吗！”

　　黑鸦一脸欣慰：“小少爷你终于发火了。你说你就该是这样清澈的眼神啊！我小时常常见你这样呢！你长大后都变得不可爱了！不像护法大人，从小到大都是冷冷淡淡的，都没怎么变。”

　　“你不要和我追忆过去。老实点，不然我把你绑了拷问，我的本事你也是知道的。”吕当逸拍了拍衣角，“我哥让我去抓萧时音在魔界的线人，又不让我杀，害得我畏手畏脚被踹了好几脚、划了好几刀，他到底想做什么？凌幽到底出什么事了，要劳他大驾，让他连叛徒都不抓了？”

　　黑鸦一脸的“还想再拖延几句”，吕当逸转了转手腕：“我认真地问你。你就不担心我哥出事？秘境那里没有我们的人，我哥又是孤身前往。”

　　黑鸦屈服了：“萧时音出现在秘境，大少爷去救凌幽护法了。”

　　·

　　萧恬墨一行四人回魔界。

　　“我受伤后无力处理魔界之事，只能到人间北地的秘境养伤，秘境最深处的寒凉之地有助于我的伤势好转。”凌幽道，“当时是吕当停自己站出来说能代我接管魔界，因着萧时音杀来之时，他也出了力，他全心全意应敌不似作假，我才让他接管了魔界。”

　　凌幽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瓶，萧恬墨一眼认出是她们师门的毒药。然而凌幽又把这小瓶收了回去：“我原本打算给他下毒，以防他有不轨之心。后来想想又算了。”

　　萧恬墨和凌幽手握着手，她捧场道：“怎么说？”

　　“我那时身受重伤，他要真有什么心思，我给他下毒前就被他拍飞了。”

　　萧恬墨点头：“是呢。”

　　“所以你师姐我选择乖乖地不招惹他。且仙魔界一向强者为尊，自师尊去后本也魔心大乱，他要有本事治一治，也不错。否则魔界因萧时音的‘死而复生’大乱，仙界和妖界打进来怎么办？”

　　萧恬墨垂眸，没有马上接话。

　　“是我之过。我本不该将魔界丢给师姐一个人。”

　　凌幽：“你说什么呢师妹。要不是萧时音不人不鬼地出现，吓了我一跳，我早将魔界管好了，都怪萧时音害我功亏一篑！我真恨他。谁能想到他没死，你一条命都被他害了，他竟然没死！要不是你生来就是要当魔尊的，你哪来的机会历劫转世、再回到我们身边？”

　　佯装镇定的凌幽不自觉地还是露出了恨意。

　　萧恬墨摸摸她的头：“他这些年伤了你们多少次，我都会向他讨回来。师姐不哭。”

　　凌幽撇开脸，不让她看发红的眼眶：“找不到你的时候我可害怕了。我怕你和师尊都不要我了，就剩下我一个人。萧时音比你先出现的时候，我真怕他是拿你的命炼了复生咒，我说你们要是敢留我一个人面对那没良心的东西，我下辈子一定不理你们了！”

　　“师姐，世上哪有复生咒这种东西？你看，你就是瞎想，才输给萧时音了吧，你这样可就弱了呀！”萧恬墨蹭蹭凌幽的手臂。凌幽被她逗笑了又被她挑衅到了：“谁说的！我才不是爱瞎想！我没有！你等着，我也不会让萧时音好过的！哼！”

　　在前头看路的树妖这时开口：“两位不熟的家伙和我家幽幽，马上到魔界了——啊，下面怎么那么多人？你们魔界出事了？”

　　萧恬墨从凌幽的剑上跳到前头吕当停的剑上，拨开吕当停往下一看：“呦，这不是吕府吗？吕当停，你弟抓住机会要上位了？我们等下下去是不是要喊他‘尊上’了？”

　　吕当停：“……”

　　凌幽学着她也跳到树妖的剑上：“这破小子从小就不老实，吕当停你能不能管管你弟！”

　　树妖：“吕当停你能不能管管你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