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尊今日扔人了吗》铃兰景

19、夜路（三） 两日后。

　　两日后。

　　萧恬墨胸口一阵剧烈的疼痛。她猛地从梦中惊醒。惊惧之感还盘桓在心中挥之不去，她侧了下头，头也在发疼。

　　有人问她：“疼吗？”她胸口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这痛意直接驱散了她脑中和心中的所有阴霾。

　　她痛得上半身发麻，抑制不住地朝着床内侧蜷缩起了身子，手也不自觉地抚上了胸口。

　　温热的触感覆满她掌心，她伸出尚在发颤的右手，眼底落下一片鲜红。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咽了口唾沫一转身，正好对上床边之人的视线。

　　——凌幽正一脸严肃地看着她，还有些凶。

　　“回神了吗？受伤了也不说，你前日夜里回来就晕倒了，直到今日才被我叫醒你知道吗？”凌幽双手扶着腰，说完这句话，在她床前走了两圈，接着一个转身，就是对站身后的吕当停一顿劈头盖脸的怒骂。

　　“……恬墨受伤了，她自己不说，你明明亲眼见到她受了那么重的伤，也一个字不说？平日里话少不吭声就算了，这样重要的事你也不说！你是哑巴了吗？回到魔界就顾着你自己的事，顾着审人抓人，少尊受伤了连个魔医都不请？你就是这样做魔尊护法的？要你有何用，你这样怎么指望你日后能好好照顾恬墨？”

　　吕当停垂着头，嘴唇发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周身竟没了平时迫人的气势，一副乖顺任打任骂的模样。

　　萧恬墨正兀自为自己和吕当停感到心虚，守在不远处的魔医已上前来替她处理胸口的伤。

　　魔医：“少尊，我是吕府的人，但我已经被凌幽姑娘收买了，以后就是凌姑娘的魔医了。”

　　萧恬墨：“……”

　　“您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您的身份。您的伤我昨日也为您处理过了，凌姑娘也喂您喝过药了，您的身子现下已无大碍。”

　　萧恬墨低头瞥了眼往外冒血的胸口，不知该作何反应。

　　凌幽骂完吕当停，又气势汹汹地坐到了她床边，盯着魔医给她包扎。

　　柔软的床褥骤然陷下一大块，萧恬墨不争气地往后躲了躲。凌幽立刻用凌厉的目光刀她：“这会儿知道怕了？”

　　萧恬墨微笑摇头：“没。”

　　“受伤了也和没事人一样，让我们所有人都看不出来你受伤了，你想必是不怕受伤。”凌幽冷静了点，“疼成那样也一声不吭，也不怕疼吧？我方才按你胸口用了我十成的力道，寻常人哪受得住，早该哇哇叫了。”

　　萧恬墨垂下眼，不说话。

　　凌幽泄了气：“别卖乖了。”她语气低了下去：“从小就这样，明明怕疼，但从来都是一声不吭。我这两日去收集了消息，分明听说你在仙界被那个熙和派、尤其是那个叫宴晴的又宠又护的，不想你还是这么闷葫芦。越长大越不说话，你怎么和我不一样呢？你看师姐我的话就比较多。”

　　萧恬墨被凌幽的话哄得开心了，弯弯眼，故意放软了嗓音、甜甜地叫了一声：“师姐~”

　　“呕。停，师妹，把你的这种声音收回去！”凌幽震撼了，“这就是你在仙界哄人的招数？他们怎么配！但是啊，我还是听不得你这样说话，抱歉，师姐不太习惯。你还是住口吧！”

　　萧恬墨笑了笑：“没有总是这样说话，我转世后性子没怎么变。平时我也是正常说话的。偶尔把人惹急了，才会这样哄人。”

　　凌幽点了点头：“行了，我与你说正事。你这次晕倒，险些醒不过来，你自己可有察觉？”

　　萧恬墨揉了揉眉心：“有察觉到。我这两日一直被困梦魇吧？”

　　“你心思比我重些，令你容易将事放在心上，过不去。”凌幽的话带上了几分小心与顾虑，萧恬墨知道凌幽是怕直说会让她更受不了。

　　“我明白的，师姐，会过去的。”她只能这么回答凌幽。关于师尊的事，她不想提，也没把握面对。

　　凌幽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终是道：“你胸口处都被萧时音的阵刺穿了，这些时日先好好休养。萧时音的事急也急不得，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你会垮的。魔界的事有吕当停，我的伤我也会好好养，你都不必操心。”

　　“嗯。”萧恬墨应道。

　　·

　　不到一日，萧恬墨就下了床。凌幽见到她时，差点拿扫帚给她打回床上。

　　“不是让你好好休养？你早晨才醒，不过半日，你就跑来找我练武？你疯了吧。”凌幽简直要被她气冒烟。

　　萧恬墨拉着凌幽坐到石桌前，给她倒了杯温水：“师姐，这是我刚才在厨房亲手烧的水。”

　　凌幽饮进口中的水差点就要喷出来了。萧恬墨面上神情不变，继续笑着给凌幽捶背捏肩。

　　凌幽：“……我怎么如坐针毡呢？你有什么事，直说吧，我都能接受。”

　　“师姐，你是想偷懒了吧？看到我回来，你就不想练功了。”萧恬墨替凌幽捏肩的手一收，顺势坐到了凌幽对面，自己也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她一边喝，一边等着凌幽回话。

　　凌幽：“……我只是想偷懒一日……咳，两日？最多半月！半月后我肯定好好练功，你瞧我这些年带伤也不忘了练功精进修为，多么不易？师妹你别生气——好吧我错了。”

　　凌幽老实地垂下了头：“我的确在看到自小修炼天赋绝佳的师妹回来后松懈了、想要偷懒歇息几日，我身为师妹将来的护法之一，不该如此懈怠，我错了，我立刻自罚每日加练。”

　　萧恬墨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落在远处的树上。那棵树的枝叶原本在晃动，但她到来后，那树就整棵都静止了，风吹枝叶都不动一下。

　　“天冷了，魔界的风也冷了。”萧恬墨转着手中的茶杯，垂眼看石桌桌面，“师姐这些年尽力了，我知道的。师姐本就是坐不住的性子，这些年日夜提心吊胆，怕是也没睡上一个好觉。何必加练，按师姐这些年的习惯，师姐再加练还有休息的时间吗？”

　　凌幽抬头看她，她扬起笑：“师姐这些年定是不分昼夜都抓紧时间修炼吧？就怕一直杀不了萧时音。要不是有伤要养，师姐估计早就回魔界来了。日后师姐当然可以放松些，师妹回来了自然没有继续让师姐一个人撑着的道理。师姐本来也不需要将自己逼得太紧，你的性子不适合苦练，别把自己逼疯了才好。”

　　凌幽：“恬墨，你来找我，一开始就是想这么说吗？”

　　萧恬墨顿了顿：“那没有。本来是打算鞭策师姐的，突然良心发现了。”

　　凌幽：“……我虽然不如你勤勉，但你也别小瞧了我，我会好好修炼的！等我休息几日之后！”

　　萧恬墨但笑不语。

　　·

　　萧恬墨被凌幽以“别打扰我休息”赶走时，凌幽和她说了句“吕当停自己领家法去了，师妹你要真闲不住，你拉他陪你练武。他不乐意你就再打他一顿！”

　　是以她问了人，找来了吕家祠堂。

　　祠堂门开着，吕当停跪在正殿中，脊背笔直，身上的衣裳有些皱巴。

　　萧恬墨双手环胸，靠在祠堂门边看了会儿，走进正殿，一屁股坐在了吕当停身边。

　　“你平日是不是就住在这祠堂了？”

　　吕当停不理她。

　　“因我受罚，但不理我，你到底是把我这个少尊放在心上，还是不放在心上？”

　　吕当停不理她。

　　“我不知道我师姐为什么说我话少，我觉得我话真的很多。至少在面对您这个护法大人的时候。我特别想用话把你打醒。”

　　“少尊若无事，便回去好好休息吧。带着伤到处跑，实为不智之举。”吕当停开了尊口。

　　萧恬墨笑了。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吕当停的手臂——

　　吕当停跪得很稳，半点都没动。

　　“手臂肿了啊。你家家法棍确实不轻，看来的确是吕当逸不怕疼，这么多年居然都没被打怕。”她道，“你是还在生我对你和宴晴不同的气吗？一直不理我。”

　　“少尊，您很吵。”

　　“……我很多时候很想骂你。但我看你也不像怕被骂的。”

　　吕当停又不说话了。

　　萧恬墨耐着性子道：“你大可不必因我区别以待而生气。我没有要和你取消师尊和吕叔定下的亲事，我们会照常成亲。我玩宴晴头发那也是先前没恢复记忆之时了，恢复记忆后没玩过了，至于你说的舍命相救，我难道能看着和我认识了快二十年的师兄死在阵里吗？我自己也要击碎阵法，救他也不耽误。”

　　她道：“没有舍命这回事，萧时音的阵法虽厉害，我也没到能被他轻易解决的地步吧？你说呢，吕当停？”

　　吕当停似乎憋出了一个“嗯”字。由于声音太小，萧恬墨怀疑是自己太想得到回应出现了幻觉。

　　她忍不住伸手把吕当停的脸掰了过来面向她：“吕护法，听好。打我恢复记忆起，我就不可能再与仙界的人发生什么。于我而言，你是自己人，听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