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之诗》梦阿梦

63、昙与梅 「店主之位

　　过了两天，莉莉作为小队的对接人传通知来，说吾德约了与里弗和波因姆的会面，在佩斯莱办事处。

　　于是当天，两人向弗本与曼尔交代好事务，关上花店的门，便向佩斯莱北部走去。

　　「咦，话说，牧师先生怎么还叫上我一起去啊？」
　　路上，波因姆突然问道。
　　「是有什么事吗？」

　　「这个……」
　　里弗找着合理的答案。
　　「因为你是我们副队长吧。」

　　「诶？是噢，我都快忘了。」
　　波因姆笑道，走着路撞了一下里弗。
　　「都怪你平时拿自己是老大，什么时候让我也过过官瘾？」

　　「……不要说得好像我平时在欺负你一样啊！」
　　里弗吐槽道，
　　「平日在店里，曼尔和弗本不都是更听你的吗！你还想怎样。」

　　「那是因为你太不能让人信服了！」
　　波因姆拍了拍胸脯。
　　「店主之位本在人心～」

　　「行行行，本在人心。」
　　里弗无奈地应答着，继续看波因姆边行路边在他身边绕来绕去。

　　两人零散说着话，到达办事处、找到莉莉时，吾德还没来，便被引去候客厅找了地方要坐下。

　　回自己的工位之前，莉莉拿出一个东西，递给波因姆。
　　她仔细一看，是一本《儿童植物百科全书》。
　　「诺亚让我带给你的。」

　　波因姆翻了翻书，撇嘴不满。
　　然而合上书后，抬头向莉莉问话时，表情又换上了一副乖巧的样子。
　　「……他为什么给我这种东西嘛？」

　　「觉得你应该会对这种书感兴趣吧。」莉莉和气笑道。
　　「莉莉女士，可以请你转告他，让他不用花这种心思吗？」

　　「这个啊，其实——」
　　莉莉见波因姆想把东西递还给她，又笑了笑。
　　「他跟神学院图书室的人还蛮熟，这本，应该是那边处理出来的旧书，他顺手拿来的，不用太担心啦。」
　　「真的吗？那随便他——麻烦你啦莉莉女士。」

　　波因姆想了想，还是把书留下了，转身去大厅内找座位坐下。
　　而莉莉目送完波因姆后，转了过来，向一直在旁边的里弗笑问道。
　　「怎么不跟着去坐下？有话说？」

　　犹豫着，里弗还是问出来了。
　　「你好像跟他关系不错，什么时候的事？」

　　「噢？难得见你关心我呢。不过……」
　　莉莉干笑了一声，又朝波因姆的方向瞥了一眼。
　　「……其实，真正关心的对象另有其人吧？」

　　「什、什么意思？」

　　「我才是要问你吧。」
　　她笑着，抬眼正视他，
　　「『不要让别人太依赖你了』，你之前对小波因姆这么说了吧？
　　——是什么意思呢，小花人？」

　　「……诶？你怎么知道……」
　　「回答我。」

　　「……我只是、只是想——让她离诺亚远一点，因为，诺亚不是真的对她……」
　　说着，里弗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把后面的话收回去的同时，也撇开了视线。

　　「……是呀，诺亚小朋友不是真的想对小波因姆好，只是想在身边留住一个、『能让自己记得自己以前模样』的人。
　　——啊啦，这听起来是不是很耳熟呢？」
　　莉莉知道他明白了，便眯眼笑着继续说下去，
　　「那么，你觉得『靠太近的话不太好』的对象，到底是诺亚小朋友——还是某个你自己身边的人呢？」

　　「……我没有那个意思，莉莉。」

　　「没有那个意思？你给你的好『女儿』说的意见，不就是你内心的映射嘛？你不会把她指去错误的方向，对吧？」
　　「我真的没有……」
　　「哎呀，小花人，我已经对你足够宽容了吧？
　　……瞒着我、自己找了新的孩子，从里到外大小事都躲着我去做。
　　……从前几个月开始，一直找着各样蹩脚的借口来敷衍我，我都还没有追究呢……」
　　「……你怎么知道？莉莉，我……」

　　「——小花人，你今天、『自己』的话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莉莉抬起手来，划过里弗的眼前，让他浑身一抖，没再说下去。
　　然而她没有碰什么地方，只是捋了捋他的衣领。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呢？这样胡闹、不符合我心意的……
　　……没有用的孩子，真是让我失望啊。」

　　「……对不起。我该怎么做吗？」
　　「你不应该不知道的噢，不是吗？」
　　「……我……可是……」
　　「可、是？」

　　莉莉的声调提高了一点，里弗连忙抬起眼神去找她。
　　——生怕她又说出，「既然小花人不认可我，那我就只能用别的方法了，比如去告诉别人，我和一个『人类』搞到一起去了……啊啊，『处死我』是对我最大的『认可』呢」之类的话。

　　……却意外地，只见她松开手，叹了口气。

　　「……算了，你从只有小精灵的那时候就这样。
　　这段时间回去再想想吧，考虑好了再跟我说，你的想法。」
　　说完，她笑了一下，挥挥手表示自己要回去工作了，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咦？她怎么……

　　说起来，「用自杀来威胁对方」，怎么看似乎有点眼熟呢……

　　波因姆见里弗向自己走来、坐在旁边的位子上，便开口调侃他。
　　「跟莉莉女士说了什么啊？」
　　「没什么。」
　　「噢。」

　　波因姆没追问下去。
　　——或许是因为，每次都收到这样的回答，已经习惯了。
　　「经常看你对莉莉女士好冷漠啊，干嘛这幅态度，好歹笑一笑啊，真讨厌。」

　　里弗没马上回答。
　　而波因姆抬头时，发现他瞧着自己笑。
　　「你对你的关系户也很冷漠，还很凶呢，哈哈哈。」

　　「那、那是他活该！」
　　波因姆把脸转向另一边去。
　　「但是，莉莉女士经常帮我们啊，她明明是好人。」

　　……他也帮过你。
　　按照那份招安计划报告上所写的，
　　估计，当年要不是诺亚做了什么，你就会跟着你的家人一起丧命于威胁当中吧。

　　不过里弗没说出来，一是波因姆肯定也明白这一点，二是，他看到吾德也走来了候客厅。

　　「里弗先生，波因姆小姐，傍晚好。」
　　吾德向他们俯身致意。
　　「愿主亲自坐在这个场所当中与我们同在，好叫我们的心意能够相通，使祂……」

　　「队长——」
　　里弗笑着打断了他。
　　「我们速战速决吧，太晚回去的话，波因姆在路上怕黑。」

　　「咦，里弗先生真是很关心波因姆小姐呢，相当和睦的一家人啊，感谢主。」
　　「谁怕黑了啊！尽瞎讲！」

　　坐到会面室里，吾德拿出带来的文件，推给里弗。

　　里弗翻了翻。
　　——大致是AC组的具体计划注意事项与训练方案。
　　……基本是那个眼熟的，给他们店里写短讯的标准字体与造作遣词造句。

　　他又摸摸这厚厚的一叠，抬头看向吾德。

　　「……如果没记错的话，昨天是你们的礼拜日吧？」
　　「嗯，请问怎么了吗？」

　　「……这么快就出来了？」
　　他指向手里的这叠纸。
　　「还是说，你们没别的事干吗？
　　但至少关于上次的会议、『他』还需要编写报告吧？」

　　「嗯——其他的事还是有的，而且不少，只是诺亚一向效率很高呢。」
　　吾德笑道。
　　「他自己说，『反正也没别的事可做，既然刚好工作做不完，那就不要停下来好了』……」

　　「……啊？没问题吗？」

　　「……有问题也没办法。」
　　吾德露出了一丝无奈。
　　「力所能及的，我会帮助一部分。
　　剩下的，只有替他代祷，求主替他分忧，并做他随时的帮助……」

　　「……别代祷了，带他去医院看看吧。」
　　「嗯？」
　　「精神科，也给你自己……
　　哦，给你们行动队四个人一起挂个号看看得了。」

　　「您在说什么呀？」
　　吾德没听清，因为里弗的念叨很小声。

　　「没什么，」里弗恢复假笑道，「我们先聊聊文件内容吧。」

　　……

　　跟着吾德，里弗把文件过了一遍。

　　第一部分是任务当天的具体行动安排。
　　吾德大致概括了一遍，说是自己也核对过的，一时半会儿可能看不出什么，所以让他们带回去给队内慢慢看，要是找出问题来，再向他报告。

　　第二部分针对C组。
　　就初次作战配合的陌生队伍，系统总结了训练方法与合格准则。
　　后面结合了他们的实际情况，编写了一套训练计划，最后还准备了考核内容。

　　吾德说，AC组训练时的场地与物品支持、会由他们负责与佩斯莱办事处、纳塞训练场等地联系。
　　——而花店四人小队需要配合的，是写在夹页中的附注。

　　因为上述的正文内容都是需要留档的，于是直到属于小纸条的夹页上，诺亚的字迹才如同从地上飞起来一般，有几处几乎划破纸面。

　　夹页上，先是统计了行动队成员的可支配时间，让里弗整理出与小队成员重叠的，向吾德汇报；
　　再是让他的店员小姐找个撒亚耳有空的时间，去把他的花送了之后，顺便去跟撒亚耳过一下相关训练。

　　怎么感觉，这个「顺便」的优先级怪怪的……

　　最后一段话，紧跟于后紧急写上一般。

　　「除了波因姆，带撒亚耳去佩斯莱探路时需要给他搭身衣服，之外——
　　里弗也要给吾德准备点现成的——更重要的是，请你准备一下如何教他像个普通人在城内行动。」

　　——任务的具体行动安排，是A组拿到敌方基地坐标后，将其传递给潜伏在庆典的C组。
　　而C组潜伏的做法，就是伪装成节庆普通游客。

　　里弗读完最后一段话，抬头看向吾德。

　　「你们副队长最后那些话，你看了吗？」
　　「嗯，看了。」吾德点点头，笑着。
　　「他……为什么那么说？要我教你……」

　　「嗯……」
　　吾德认真想了想，摇头道。
　　「我也不知道。」

　　看着吾德那清澈到简直可以说是带点愚蠢的眼神，里弗有种不祥的预感。

　　……

　　回家的路上，波因姆拿着那张夹页看。

　　「怎么？」里弗瞧见，打趣道，「睹字思人啊？」

　　「什么东西？」波因姆没听懂。
　　「没什么。你怎么在看这个？」

　　「我想……」
　　她认真道。
　　「想学怎么写这种字。」

　　「哈？」里弗一头雾水。

　　「平时你总是压榨我！逼我去登记店里花卖出去的情况。」
　　波因姆给他解释。
　　「像我那样一笔一笔写太没劲了，我觉得这个字长得很适合我那种心情。」

　　……那种心情？

　　里弗也凑过去，重新看了一遍夹页上、那种像是想杀了什么人一般的字迹。
　　——又扭头看看，波因姆脸上那种威胁的笑容。

　　他偏过脸去，假装自己没看懂。
　　随即想起什么，又开口问道。

　　「小丫头，我还没特地问过你呢——
　　对于合作任务的分工，你觉得怎么样？」
　　里弗把语气放得很随意。
　　「有什么想说的话，我带去跟对面队长反映。」

　　「干嘛？不信任我？」
　　波因姆把夹页收了起来，叉腰道，
　　「那平时别叫我去干活啊！那么看不起我。」

　　「喂喂喂，不是那个意思啊！谁不信任你了。」
　　里弗无奈道。
　　「但是，这种任务和平时的体力活不太一样吧。
　　任务中的情况是很复杂的，敌方不会在那等着我们去作战，也会有很多突发情况……」

　　……就像，她以前生活的情况那样。
　　里弗担心的是这个，怕任务中的场景，会让她想起那些不愿记起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