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心》千千爱吃鱼

22、第 22 章 晚上，火锅

　　晚上，火锅店的热气腾腾地升着。三人围坐一桌，锅底翻滚，菜码了满桌。
　　程文杰涮了片毛肚，一边吹一边问："傅医生那个case，现在怎么样了？"
　　"理顺了。"宋明微夹了一筷子菜，"他找了CEO谈，不用再向COO汇报了，人员招聘也提上日程了。目前看，过保证期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那就好。"程文杰点了点头，却又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不过明微，我说句实在话——你在领策，真不是个好的选择。"
　　宋明微抬眼看他。
　　"你自己看看，"程文杰放下筷子，掰着指头数，"你手上做的那些单子，注册专员、销售助理、质量主管，全是低端职位。你一个做过往一直做高level职位的的，天天泡在基础岗里，图什么？还有你那个line manager，Amanda，不扛事，还净给你使绊子。你说你图什么？"
　　宋明微听着，没急着反驳。
　　"要不，"程文杰压低了些声音，带着一丝认真的关切，"你去我那儿得了？我们公司正在招一个高级顾问，负责high level的，我给你内推一下，保准比你在领策强。"
　　宋明微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文杰，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可我当初无业的时候，是Vicky拉了我一把，邀我来领策。这份情，我记着。"
　　她顿了顿："我知道现在手头多是基础岗，也知道Amanda那边的情况。可我相信，不会一直是这样。先看看吧。"
　　程文杰听她这么说，也不好再劝，叹了口气："行，你心里有数就好。反正你要是哪天想动了，我那儿的门，随时给你开着。"
　　"知道了。"宋明微笑着应道，"谢了。"
　　梁思琪在一旁，听着两人聊完工作，忽然把话头接了过去，冲宋明微道："明微，我说句别的——工作的事，你暂时先那样，可个人方面，是不是也可以考虑考虑了？"
　　宋明微一愣："怎么突然说这个？"
　　"这不，于博洋那边，最近在联系他朋友商量伴郎的事。"梁思琪说着，脸上带上一丝促狭的笑意，"我看了他那个同学的照片，有一个还挺不错的。等订下来了，到时候让你当伴娘，正好借这个机会，认识认识，接触接触。"
　　"你呀，"宋明微失笑，"这都想到哪儿去了。"
　　"我这不想着你嘛！"梁思琪理直气壮。
　　程文杰在一旁，听着，忽然插了一句，带着点打趣的委屈："梁思琪，你怎么就想着明微呢？你没看我还单着呢吗？"
　　梁思琪被他这话问得一顿，随即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好笑："你？你要找的人，我也没有过接触，上哪给你找去？"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不是说你们这些人，都自带雷达，一眼就能看出来谁是不是吗？你这一双火眼金睛的，怎么也没给自己找一个出来？"
　　程文杰被她说得哑口无言，愣了两秒，随即自己先笑了："得得得，我说不过你。"
　　梁思琪也笑了，端起杯子："行了，来，为咱们仨还单着俩，干一杯！"
　　"是单着一个好吧，"程文杰纠正，"你都快结婚了。"
　　"那就为还单着一个，干一杯！"梁思琪从善如流。
　　三人笑作一团，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火锅的热气还在升腾，那点关于工作、关于感情的烦心事，在这一刻，都被这热络的饭局，暂时地，冲淡了。

　　正笑着，宋明微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屏幕上是一行字——吴泽言发来的：
　　"这两天方便吗？我来订地方。"
　　这条信息的上面正是她发的：“谢谢吴总，今天非常不巧，我和朋友约了。改天再约您，当面道谢。”他又回复的“好的。”
　　宋明微握着手机，指尖顿了顿。
　　梁思琪眼尖，瞥见她看手机的神色，随口问了一句："谁啊？是孙济元？"
　　"不是。"宋明微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我们俩，从上次之后，就没再联系了。"
　　"那是谁？"梁思琪追问。
　　"吴泽言。"宋明微道，"就是上次咱们聚会时碰到的那个猎头公司老板。傅医生那个case，是他引荐的。这不，case理顺了，他说让我道个谢，约我吃顿饭。"
　　程文杰一听"吴泽言"三个字，眼睛一下子亮了，放下筷子，来了精神："吴泽言？他还让你请他吃饭给他道谢？"
　　"嗯。"宋明微应了一声，没太在意，低头看着屏幕，想着该怎么回。
　　"明微，"程文杰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的兴奋，"我跟你说，凭我的直觉，这个吴泽言，对你，怕是不简单。"
　　宋明微愣了一下，抬眼看他："怎么不简单了？"
　　"你想啊，"程文杰掰着指头数，"傅医生那个case，他自己公司没在做，却把人引荐给你；你说要道谢，他立刻就惦记着约你吃饭。这哪是普通同行会做的事？他要不是对你有点意思，犯得着这么上心？"
　　宋明微听了，却笑了，摇了摇头："你说他不简单，倒也没说错——是不简单。不过不是你想的那个不简单。"
　　"那是哪个？"程文杰追问。
　　"年前有一次，他请我吃饭，我吃完饭回去拿手机，正好听见他跟同事说话。"宋明微端起杯子，语气平淡，"他说我专业能力强、做事靠谱，挺欣赏我——然后说，要是能把我挖到衡宇去就好了。"
　　她喝了口水："所以你看，他对我上心，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是觉得我这人，值得挖。你情我愿的事，都是生意。"
　　程文杰听完，却并没有被她这番话说服。他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盯着她看了两秒，慢悠悠地摇了摇头："明微，你这个解释，听着是挺合理。可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怎么就没那么简单了？"宋明微反问。
　　"你想啊，"程文杰道，"他要是真想挖你，直接开条件、走流程就是了，用得着又是引荐case、又是惦记着约你吃饭的吗？挖人，是公事，公事公办就行。可你看他这做派——"他顿了顿，"这分明是，想找个由头，多见你几面。"
　　宋明微握着杯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我还是那句话，"程文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过来人的笃定，"凭我的直觉，他对你，不简单。至于他嘴里说的是'想挖你'还是'欣赏你'，那都是他自己给自己找的、能站到你面前的理由。"
　　火锅的热气，在三人之间升腾。梁思琪在一旁，听着两人这番对话，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宋明微，又看了看程文杰，没有接话。
　　而宋明微望着窗外，心里那点方才被程文杰一番话搅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一时，竟有些平静不下来。
　　她低下头，看着屏幕上吴泽言那句"我来订地方"，想了很久，才回了一句："好，那看吴总方便。"
　　消息发出去，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有再去看它。可心里那个念头，却像火锅里翻滚的气泡，咕嘟咕嘟地，怎么也按不下去——程文杰那句"他这是想找个由头，多见你几面"，到底，是不是真的？

　　宋明微那句"好，那看吴总方便"，发出去之后，吴泽言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才放下手机。
　　他没有立刻回，而是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该订哪家。
　　这顿饭，宋明微名义上是来道谢的，是"她请"的局。可他心里清楚，这顿饭真正的分量，不在那一句"谢谢"上。他想让她吃得自在、吃得舒心，又不想让这顿饭显得太隆重、太刻意——太贵了，会让她有负担；太随意，又显得不够郑重。
　　他在几家馆子之间，来回斟酌了很久。
　　川菜太辣，她未必吃得惯；日料太冷清，那顿饭之前已经吃过了；西餐又显得太正式，不像是"道谢"该有的氛围。他想来想去，最终，落在一家淮扬菜上。
　　淮扬菜清淡、雅致，不辣不重，又带着几分正式却不厚重的体面。火候功夫都在看不见的地方，入口温润，恰到好处，不会让人惊艳到局促，也不会寡淡到无味。他想，这大约是适合他们俩之间、此刻这种还说不清道不明的分寸的。
　　他拿起手机，把那家淮扬菜馆的名字和地址发了过去，又补了一句：
　　"周六晚上六点，你看方便吗？"
　　消息发出去，他没有等回复，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他想着，周六那顿饭，她大约会穿那件他见过的、合身而得体的衣服来，端端正正地坐在他对面，说一句"吴总，这顿该我请"。而他大约会像往常一样，接过她的话头，把"谢"字，轻轻挪到别的地方去。
　　他想着想着，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他收起手机，不再多想。周六，很快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