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心》千千爱吃鱼

23、第 23 章 周六傍晚，

　　周六傍晚，宋明微到了那家淮扬菜馆。
　　她提前了几分钟，吴泽言已经到了，坐在靠里的位置，见她进来，微微颔首："来了。"
　　宋明微在他对面坐下，把外套放好，先开了口："吴总，这顿饭，该我请。傅医生那个case，多亏你引荐，又给了建议，我一直想着好好谢你。"
　　"你上次已经谢过了。"吴泽言道。
　　"那不一样，"宋明微认真道，"上次是你请的，这次说好是我来。"
　　"行，"吴泽言看着她，难得地没有争，"那这顿，你做主。"
　　两人便点了菜。淮扬菜的清淡雅致，在桌上铺开，配着温吞的灯光，气氛平和而妥帖。两人边吃边聊，从行业聊到近况，从傅医生的case聊到各自手头的事，一来一回，倒也不冷场。
　　宋明微本想着，这顿饭就是来道个谢、把这个case画个句号，吃完也就散了。可饭吃到了三分之二，她正夹了一筷子菜，却听吴泽言放下筷子，像是斟酌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宋小姐，我想问你个事。"
　　宋明微抬眼看他："吴总你说。"
　　"你觉得，"吴泽言看着她，那双沉静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她读不太懂的、认真的神色，"我这个人，怎么样？"
　　宋明微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第一个反应，还是往那个方向想——他这是要铺垫挖角了。年前那次，他也是这样，先是问"你觉得我怎么样"，然后就提了想挖她去衡宇。她心里那点警觉，便先提了起来。
　　她放下筷子，斟酌着开口："吴总人很好，专业、热心，做事也有格局，是行业里难得的好老板。你手下的团队，能跟着你，是很幸运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客气而分明的推辞："不过吴总，我目前还是不太想动。谢谢你的抬爱，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吴泽言听完，却没有接她这个话头，只是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极轻地笑了一下。
　　"宋小姐，"他缓缓道，"你误会了。我不是在问你想不想跳槽。"
　　宋明微一愣。
　　"你对我的'欣赏'，你说的对，工作方面，我确实很欣赏你——你的专业，你的能力，你做事的分寸。"吴泽言看着她，目光认真而坦荡，"可我更欣赏的，是你这个人本身。"
　　"你身上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你宁肯吃亏也要守住底线的干净，还有你不经意间露出来的、那份松弛的样子。"他说，"这些，让我欣赏到……想跟你，不止是做同行，不止是做朋友——比这个，还要进一步。"
　　宋明微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
　　她心里第一个反应，竟然是——居然被程文杰说准了。
　　那天在火锅店里，程文杰那句"凭我的直觉，他对你不简单"，此刻，一字一句地，在她耳边回响起来。她当时还笑着反驳，说那是"想挖她"。可此刻，吴泽言亲口告诉她——不是的。不是想挖她。
　　他是想，走近她。
　　宋明微垂下眼，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她心里那点乱，像被搅动的水，一层一层地泛开。她从未想过，那个她一直以为是"竞争对手"、是"想挖她的老板"的人，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涩意："吴总……我，我还没往这方面想过。你突然说这个，我……需要时间想想。"
　　"当然。"吴泽言看着她，语气温柔而平静，没有半分逼迫的意味，"这么重要的事，本该多想想。招聘还得好几轮面试呢，更别提，这么重要的关系了。"
　　他这话说得很轻，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化解了紧张的笑意。宋明微听着，心里那点乱，竟被他这句话，轻轻地带偏了一些，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两人没有再就这个话题深谈，又聊了些别的，把那顿饭吃完了。结账时，宋明微坚持要付，吴泽言却先一步把单买了："这顿，还是我来。你要是真想谢，下回再说。"
　　宋明微拗不过他，只得作罢。
　　出了餐厅，两人并肩走在商场里。夜晚的商场，人流渐稀，灯光却还亮着。玻璃橱窗里映着他们并肩的身影，一前一后，走得都不快。
　　宋明微心里，还乱着。方才吴泽言那番话，像一块石子，投进了她心里那潭本就不平静的水面，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怎么也平不下来。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便一直没有开口。
　　吴泽言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在她身侧。
　　两人就这么默默地，穿过一层层商场，走到了一楼。
　　吴泽言的目光，在前方那家卡地亚的门店上，停了一瞬。他没有多想，脚步一转，便走了进去。宋明微微怔了一下，也跟了进去。
　　接待的柜姐迎上来，笑容得体："先生，女士，想看点什么？"
　　"看看手镯。"吴泽言道。
　　柜姐便引着他们到柜台前，一格格地指给他们看。宋明微站在一旁，看着吴泽言低头，认真地打量着那些手镯，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他该不会是，想给她买一件礼物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心里便有些发紧。可吴泽言也没有明说，她一个"被邀请进来看看"的人，也不好开口问什么，只得安静地站在一旁。
　　吴泽言看了一会儿，最终，选了一款Love系列的玫瑰金手镯。柜姐利落地开单、包装，动作很快。吴泽言接过那个精致的盒子，付了款。
　　出了店门，他转过身，看着宋明微，把那盒手镯递了过去。
　　"这个，"他说，"给你的。"
　　宋明微看着那个盒子，没有伸手去接。她心里那点方才被他那番话搅起的乱，此刻又涌了上来，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发紧的感觉。
　　"吴总，"她退后了半步，语气里带着一丝坚决，"这个，我不能收。"
　　"只是一件小礼物，"吴泽言道，"不贵重，当是……"
　　"不管贵不贵重，"宋明微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坚持的客气，"这个，我真的不能收。吴总，你的心意，我知道了。可这礼物，太重了，我受不起。"
　　吴泽言看着她，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没有勉强，也没有失落，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片刻后，他轻轻点了点头，把那盒手镯收了回去："好。那就，等你什么时候想收了，再说。"
　　他说得温和，没有半分让她为难的意思。宋明微心里那根弦，却仿佛被什么，轻轻地，拨了一下。她低下头，没有接话，只默默地，跟着他，继续往前走。
　　出了商场，夜已经深了。北京的初春，风里还带着未散尽的凉意。宋明微站在门口，拢了拢外套，正要道别，吴泽言却先开了口："我送你回去吧。"
　　宋明微一怔，下意识想推辞："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今天已经……"
　　"这个点，这边不好打车。"吴泽言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我顺路。"
　　宋明微看着他，想起上次也是这样，他坚持送她，她拗不过，便点了头。这一次，她心里那点乱还没平，本不想再欠他什么，可见他那副坚持的模样，又想到方才那盒没能送出的手镯，到底还是没能把拒绝的话说出口。
　　她轻轻"嗯"了一声："那……麻烦吴总了。"
　　两人便一前一后，往地下停车场走去。空旷的停车场灯光明亮，那道并肩而行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吴泽言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看着她坐进去，才绕到另一侧，上了车。
　　车子启动，驶出停车场，汇入北京的夜色。车载音乐放着，声音不大，像一层温吞的背景。宋明微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流动的灯火，心里那点乱，还没完全平下来。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方才餐厅里他那番话，商场里那枚没能送出的手镯，此刻都还盘桓在她心里，像一团理不清的线。她怕一开口，会显得尴尬，便只能沉默着。
　　吴泽言也没有说话。他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偶尔在等红灯的间隙，极轻地往旁边瞥一眼，又移开。他看得出她心里乱，便没有急着打破这份安静，只是让这段路，走得不那么赶。
　　车子驶过一条条街道，路灯的光，一帧一帧地从车窗边掠过。宋明微靠在椅背上，不知不觉，那点紧绷的心绪，竟在这安静的车厢里，一点一点地，松了下来。
　　"前面就到了。"吴泽言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宋明微回过神，才发现已经快到自己住的小区了。她"嗯"了一声，坐直了些。
　　车子在她楼下停稳。宋明微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推开车门，而是犹豫了一瞬，才开口："吴总，今天……谢谢你送我回来。"
　　"客气了。"吴泽言道。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轻了些："你方才说的那些......我回去，会好好想想的。"
　　吴泽言没有催她，只点了点头："不急。你想好了，再说。"
　　宋明微看着他，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一时竟有些说不上来。她终是点了点头，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没有立刻转身走，而是站在车边，回头看了他一眼。夜色里，他坐在驾驶座，车窗半降，正看着她。
　　"那……"她轻声说，"我上去了。你路上慢点开。"
　　"好。"吴泽言应道，"早点休息。"
　　宋明微点了点头，转身，走进楼道。她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车还停在那里，没有立刻开走。她加快脚步，上了楼，站在窗边，往下看。
　　宋明微站在窗边，望着那片渐远的车灯，心里那点乱，像这夜色一样，笼着她，久久没有散去。她想起吴泽言那句"不急，你想好了再说"，想起那枚没能送出的手镯，想起他那双沉静而认真的眼睛。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要认真地想一想，该怎么面对这个，她一直当作"同行"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