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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老位置 周六,协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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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协和。
张秀兰术后恢复得不错,已经能自己下床走两步。晚晚去的时候,她正坐在窗边,拿着一张报纸看,看得认认真真,其实她认字不多,就是看个样子。
"你来啦。"张秀兰放下报纸,"医生说了,过两天就能出院。"
"好。出院我接你。"
"接什么接,我自己打车——"张秀兰说到一半,看了晚晚一眼,声音低下去,"行,你接。"
晚晚把带来的保温桶打开,是汤。张秀兰喝了两口,忽然抬头:"那个……检查结果,出来了没有?"
"病理要下周二才全。"晚晚说,"医生说了,手术切得干净,八成没大事。"
"哦。"张秀兰点点头,又喝了两口汤,"那我不怕。"
她说不怕,喝汤的手倒是稳的,比上次在诊室里稳多了。
晚晚坐了一会儿,临走的时给护工交代了几句,出了医院大门,天已经快黑了。她在门口站了站,没急着走,摸了根烟点上,抽完,才打车回了偏楼。
——
周日下午,晚晚在偏楼睡了一觉。傍晚接了个电话——张秀兰打来的,说明天出院,让她别来回跑。晚晚说好,挂了电话,又在窗边坐了一会儿。
晚上九点,工体南门,"夜色"。
晚晚推门进去,吧台角落的位置空着,那是她的老位置。调酒师看见她,没说客气话,转身拿了威士忌和方糖。
Old Fashioned。她喝这个喝了四年。
今晚店里人不多,音乐声压得低,吧台另一头坐着两个女的,在聊什么事,声音听不真。她靠着吧台坐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抽到第三口的时候,门又开了。
晚晚没回头。她听见脚步声从门口过来,不急,走到她旁边隔一个座的距离,停住。
"苏晚晚?"
她这才抬起头。
赵明站在灯底下,黑外套,白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跟婚礼上那副样子不太一样——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出来,顺路走进来的。
"真是你。"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刚才在门口看见你坐这儿,还怕是认错。"
"巧。"
"巧。"赵明说,在她旁边的位子坐下,对调酒师说,"跟她一样的,谢谢。"
酒上来,他喝了一口,皱了皱眉:"这个……有点冲。"
"多喝两口就习惯了。"
赵明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她:"你今天怎么在这儿?"
"来喝酒。"晚晚说,"你呢?"
"有个局,在楼上,散了。"赵明说,"下来的时候看见有人坐这儿抽烟,看着像你,就过来打个招呼。"
"哦。"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音乐换了一首,还是听不清歌词。
"你那个工作,"赵明先开口,"婚礼那天之后,还忙?"
"就那样。"
"行政部,签到、登记、跑腿。"
"对。"
"挺屈才的。"赵明说。
晚晚看了他一眼:"怎么屈才?"
"我看过你的档案。"赵明说,"不对,是我问过。财经大学毕业,在陆氏干了四年行政,年年考评都是'优秀'——一个考评优秀的人,四年不升职,还从靠窗的B区调到墙角C区。"
他说得随意,像是聊闲天,但每个字都踩在点子上。
晚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笑了:"你查我?"
"没查。婚礼那天你站一天,我让人顺便问了一句。"赵明说,"我就奇怪,这么个人,怎么会在陆家藏这么久。"
"什么叫藏?"赵明说,"我们赵氏有几个项目跟陆氏有往来。陆家的行政部什么水平,我们打交道打过几年,心里有数。"他看着晚晚,"你跟他们,不太一样。"
晚晚没接话,把酒杯放在吧台上,转了半圈。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陆家待着,是有什么别的打算?"她问。
"我没这么想。"赵明说,"我就是觉得,你这样的人,不该只干这个。"
晚晚看着他,过了两秒,说:"你管得挺宽的。"
赵明笑了一下,没再说话,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这次他没皱眉。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一杯酒喝完,晚晚起身,拿外套。
"走了?"
"嗯。明天还上班。"
"我送你。"赵明也站起来,"我也喝酒了,代驾,顺路。"
晚晚在门口站住,回头看他:"你知道我住哪儿?"
"陆家庄园,偏楼。"赵明说,"你回那边,我这边过去正好顺路。"
他话说得自然,像是随口一提。晚晚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拉开门出去了。
外面风大,十一月的夜风灌进领口。赵明的车是一辆黑色轿车,代驾已经等在车边。他拉开后门,晚晚坐进去,他从另一边上车。
车走了一段,两个人都没说话。
"你为什么住偏楼?"赵明先开口。
"陆家安排的。"
"陆家让你住偏楼,你就住偏楼?"
"偏楼挺好。清净。"
赵明没再接话。车里又安静下来,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扫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快到庄园的时候,晚晚忽然说:"往前开,不停门口。"
赵明看了她一眼,对代驾说:"往前开。"
车开过了庄园大门,沿着围墙外的路又走了一段,拐进一条没什么人的小路,停在路灯底下。
"就这儿吧。"晚晚说。
赵明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对代驾说:"你先下车走走。"
代驾下了车,走了几步,站在路灯那头,背对着。
车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你这是什么意思?"赵明问,语气没变,还是那副平平的样子。
"今天累了,不想回去听陆家的动静。"晚晚说,"你要是不愿意,我现在下车。"
赵明看着她,看了好几秒,说:"你不用试探我。"
"我怎么试探你了?"
"你要是真不想回去,你不会让我把车开到这个没有监控的地方来。"赵明说,"你有本事,也有胆子。你把我叫过来,不是图那点清净。"
晚晚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挺坦然的:"你猜对了。"
"那你要什么?"
晚晚没说话,伸手,把安全带解了,侧过身看着他:"你送我这一路,就为了跟我聊工作?"
赵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不是。"他说。
"那不用说那么多。"晚晚说,"我有我的事,你有你的事,今晚碰上了,就这么简单。你要是不想要,说一声,我下车打车走。"
车里安静了有两三秒。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斜进来,照见赵明衬衫领口那颗没扣的扣子。他伸手,把那颗扣子扣上了,又解开了。
"你跟我上楼吧。"他说,"我在附近有套公寓,没人。"
"你公寓在附近?"
"嗯,走路十分钟。"
"那你车停这儿,走过去?"
"就是这条路,"赵明说,"再走三百米。我们走过去,代驾把车开回去就行。"
晚晚看着他,忽然说:"你真是做投资的?"
"怎么?"
"做投资的,说话都这么绕。"晚晚推开车门下了车,回头看他,"走啊。三百米。"
赵明在车里坐了一瞬,也下了车。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路灯下。冬天夜里这条路没什么人,只有两个人的影子,一会儿在前,一会儿在后。
赵明的公寓在三楼,门是密码锁。他按了密码,门开了,一室一厅,收拾得干净,客厅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伸出来。
"你这儿,不像临时住处。"晚晚说,在门口停了一下。
"住得不多,但习惯弄干净。"赵明说,"拖鞋在鞋柜里,你自己拿。"
晚晚换了鞋,走进去,在沙发边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他。
赵明站在玄关,还穿着外套,看着她,没动。
"你怎么站着?"晚晚问。
"我怕你后悔。"赵明说。
"我不后悔。"晚晚说,"你要是不乐意,现在开门还来得及。"
赵明看了她两秒,伸手,把外套脱了,挂在门边。
窗帘没拉,路灯的光从外面透进来,照着窗台那盆绿萝。晚晚走过去,把窗帘拉上了。
——
第二天早晨,晚晚醒过来的时候,赵明已经起了。
他坐在客厅窗边,穿着件灰毛衣,手里端着一杯水,看见她出来,说:"刷牙的东西在洗手台,新的。"
"嗯。"
晚晚洗漱完,出来,赵明还是坐在那儿,杯里的水已经喝完了,他把杯子放下,说:"楼下有早餐店,家门口那家,豆浆油条。"
"不用了,我回公司吃。"
"那行。"赵明说,站起来,走到门口,像是要送她。
晚晚在玄关穿鞋,回头看了他一眼:"昨晚的事——"
"不用解释。"赵明打断她,"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你今早起来,穿好衣服走人,别回头,那就是你。你要留个电话说'改天联系',那才不像你。"
晚晚看了他两秒,说:"你倒替我想好了。"
"算是吧。"赵明说,"门没锁,你直接走就行。"
晚晚点点头,推开门,走出去,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赵明。"
"嗯?"
"昨晚那杯酒,谢谢。"
"不客气。"
门在身后关上。
晚晚下了楼,站在公寓楼门口,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十一月的早晨,风是干的。她抽完那根烟,把烟头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掏出手机叫车。
车来了,她报了公司附近那家早餐店的地址。
她没留他的电话,他也没问她要。
就这一夜。完了就完了,谁也不欠谁。
——
周一,陆氏集团,行政部。
晚晚到工位的时候,桌上多了两份文件。一份是上月婚礼的报销单,经理批了,让她归档。另一份,行政部经理的邮件,抄送了她:
"下周京城饭店有个投资论坛,我们受邀,安排苏晚晚去盯场。会务手册、名单、评论都在附件,周一前熟悉。"
晚晚点开附件。
第一页,参会贵宾名单。她眼睛扫过去,在第三行停住:
明源资本创始人赵明。
她看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把页面关了,继续干手头的活。
下午,行政部经理路过她工位,敲了敲她桌子:"论坛的名单,你看了?"
"看了。"
"下周周五,一天。"经理说,"你提前两天去踩点,把会场、坐席、签到处都看一遍。陆总这边到时候也要去,别出岔子。"
"好。"
经理走了。晚晚坐在工位上,手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
"昨晚喝了太多,嗓子有点哑。今天路过你们楼下,看到你办公室灯亮着——想着还是跟你说一声。没别的意思。赵明。"
晚晚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五秒。
她没有备注这个号码。她也没回。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继续干手头的活。
过了很久,下班的时候,她拿起来看了一眼,那条短信还停在那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她把手机装进兜里,起身,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