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弃女》茜墨

5、圆桌 论坛前两天

　　论坛前两天，行政部经理把台卡的电子版发过来，让她提前去京城饭店踩点。

　　晚晚下午请了两小时假，坐地铁过去。会场在二楼，能容三百人的大厅，舞台尽头是一块巨大的屏幕，正在放明天的背景板样图。她站在台侧，跟会务主管对了流程：嘉宾签到、贵宾室、茶歇动线、坐席分布——经理特意交代，陆老爷明天出席，别出岔子。

　　她绕场走了一圈，把洗手间、安全通道、贵宾室的位置都记清了。会务主管给了她一份台卡盒子，让她按名单摆。

　　三百个位子，她摆到第二排，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第二排左数第三个位子的台卡是：

　　明源资本创始人赵明。

　　她把台卡放正，继续往下摆。

　　——

　　周五，晴，风大。

　　晚晚七点到场。换了件白衬衫、黑西裤，头发扎起来，胸前别着会务组的工作牌。签到台在门口，红底，摆着签到笔和贵宾名册。

　　八点半，来宾陆续到了。

　　陆老爷的车九点一刻到。晚晚在签到台后面站着，看见他下车，身边跟着陆氏的总经理，没带其他人。陆老爷极要面子，进场时先停了一下，整了整领带，才抬脚上台阶。

　　"陆总。"晚晚说，"您的座位在第一排正中间。"

　　"嗯。"陆老爷看了她一眼，没多问，进去了。

　　赵明九点四十到。

　　他今天穿得正式——深蓝西装，白衬衫，系了领带，头发也梳得服帖，跟那天夜里在酒吧的样子判若两人。他进门看见晚晚，脚步明显慢了半拍，像是想说什么，到底没开口，只点了点头，从签到台上拿了笔，签了名，进去了。

　　晚晚收回目光，把签到簿合上，记下时间：九点四十。

　　上午十点，主论坛开始。

　　主持人是财经频道的熟脸，开场白念得抑扬顿挫。前两个嘉宾讲宏观，台下安静，偶尔有人拍照。晚晚站在会场最后面，靠着墙，手里拿着会务对讲机，跟保洁、音响那边对了两次音量。

　　十点五十，主持人念到下一个环节——"下面有请明源资本创始人赵明，为我们讲讲产业投资的心得。"

　　掌声响起来。

　　晚晚站在门口，看见赵明从第一排站起来，走上台。他在台上站定，没拿稿子，开口第一句是："我讲得慢，大家别嫌枯燥。"

　　台下有人笑。

　　他讲的确实不枯燥。从材料讲到电池，从电池讲到隔膜，从隔膜讲到昨天刚出的一条行业数据——他说得顺，声音不高不低，偶尔停下来看一眼台下，像确认有人听懂。

　　晚晚站在最后面，听着，没动。

　　她是行政部的人，不该懂这些。但她听懂了。他讲的每一个数字，她都跟得上——账怎么算的、毛利怎么压的、这个行业离赚钱还有几年，他说得比他自己承认的更熟。

　　"固态电池是个长坡，"赵明在台上说，"但长坡不等于坦途。技术路径没锁定之前，谁都可能交学费。我们更愿意在材料端找确定性——隔膜、电解质、这些不起眼的环节，反而是最容易算清楚账的地方。"

　　圆桌环节在下午。

　　三张桌子，每个桌上坐六个人，主持人在场中走动，问一个问题，嘉宾轮着答。赵明被分在第二桌，靠窗。

　　晚晚被会务主管派去给圆桌续水。她端着水壶，沿桌走，走到第二桌的时候，赵明正在说话，说到一半抬眼看见她，话音停了半拍，又接下去。

　　她低头，给他杯里续了水，没抬头。

　　散场是五点。

　　晚晚在签到台后面清点物料：名册、台卡、没发完的茶歇券。会务主管收了工，说剩下的她看着办，走了。

　　她蹲在签到台下面，把台卡按编号理成三摞，准备装箱。

　　"苏晚晚。"

　　她没抬头："台卡在我这儿，名片在箱子里，您要的话我找。"

　　"我不要台卡。"

　　晚晚这才抬起头。

　　赵明站在签到台外面，西装脱了，搭在胳膊上，领带也松了，站在门口的灯下看着她。会场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大厅空下来，音响在收线，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你怎么认出我的？"他问，"名单上，我只写了明源资本，没写赵明两个字——不对，写了。你上午就看见我了？"

　　"签到簿上有您的名字。"晚晚说，"赵总。"

　　"别叫赵总。"赵明说，"听不惯。"

　　"那叫什么？"

　　"那条短信你也没回。"赵明没接她的话，站在原地说，"我想着今天过来，总得再见你一面。"

　　晚晚把手上那摞台卡放在地上，站起身来，看着他："赵明。"

　　"嗯。"

　　"论坛的事，你讲得很好。"晚晚说，"隔膜那条线，我也觉得比电解质靠谱。不过开得这么高——你讲的时候，没提风险。"

　　赵明看着她，目光停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我没提？"

　　"你提了。"晚晚说，"你在台上说'长坡不等于坦途'，但台下有一半人听的是爽快话，剩下的一半人，听的是你要投什么。"她顿了顿，"你要真看好，不会把'学费'两个字挂在嘴边。"

　　赵明站在灯下，看着她，过了两秒，笑了。

　　"苏晚晚。"他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像是把这两个字又念了一遍，"你到底是干嘛的？"

　　"行政部。"晚晚说，"会务。"

　　"会务。"赵明说，"会务能看出我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垫场？"

　　"会务看不出。"晚晚说，"看的人是我。"

　　赵明没说话，从西装口袋里摸出手机，递过来："加个微信。"

　　晚晚看着那台手机，没接："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你还能看出什么来。"赵明说，"你不想给，也可以。我留了你的号码，早晚加得上。"

　　晚晚看了他两秒，接过手机，在屏幕上的好友申请框里点了同意，又把手机递回去。

　　"行。"她说。

　　赵明接回手机，看了一眼，没多说什么，把手机装回口袋："你今天几点收工？"

　　"快了。"

　　"我等你一下。"赵明说，"不干什么，就想跟你吃个晚饭——你要是怕，就算了。"

　　"我怕什么？"

　　"怕我。"赵明说，"毕竟那天晚上之后，你连一条短信都没回过。"

　　晚晚看着他，低头，把签到的本子合上，装进挎包，拉好拉链，抬头说：

　　"那走吧。"

　　——

　　晚饭在京城饭店附近的一家小馆子，赵明挑的，说这家面好。两个人坐在窗边，各自点了碗面。

　　赵明吃面吃得快，吃完了坐着看手机。晚晚喝汤，喝到一半，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她划开，是微信。赵明发来一条：

　　"晚上回去，你自己打车？"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低头看手机，像是随手发的。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继续喝汤。

　　吃完了，两个人走出小馆子。十一月的晚风迎面吹过来，路灯亮着。赵明站在门口，点了根烟——他很少抽，但刚才在馆子里他就摸过烟盒，又放回去了。

　　晚晚站在他旁边，没动。

　　"你住庄园那边，打车得半小时。"赵明说，"我车在停车场，代驾到了，你坐我车，跟那天一样。"

　　"不顺路吧？"

　　"顺。"赵明说，"你要回偏楼，正好路过。"

　　晚晚看着他，没接话。

　　赵明抽了一口烟，把烟夹在指间，侧过头看她："那天晚上之后，我想了想，觉得你这个人有点怪。"

　　"什么怪？"

　　"你做完就走，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赵明说，"我后来想，你这人要么是特别干脆，要么是特别怕。我想知道，你是哪一种。"

　　晚晚站在路灯下，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一点。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看着他说：

　　"我是做完了，发现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赵明的烟停在半空。

　　"哪件事？"

　　"那一夜。"晚晚说，"还有你这个人。"

　　她说完，没等他接话，拿出手机划开屏幕，叫了一辆车，抬头说："车我叫好了，你叫代驾的，自己去停车场吧。"

　　"你不用躲。"

　　"我没躲。"晚晚说，"我就是觉得，你这个人，知道得太多，想得也太快。我今天答应跟你吃这碗面，是因为你说'怕就算了'——我怕的事，不是跟你吃饭。"

　　她说完，看着马路对面来的车，抬手拦了一下，车靠边停下。她拉开车门，坐进去，从车窗里看着他：

　　"赵明。论坛的事，谢谢你。那句'长坡不等于坦途'，我记下了。"

　　车开走了。

　　赵明站在原地，手里的烟烧到一半，他没抽，看着车尾灯拐过路口，不见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半截烟，把烟头按灭在垃圾桶上，摸出手机，给那个新加上的微信发了一条消息：

　　"隔膜那条线的风险，你一句话就说到了我没提的地方。改天请你喝咖啡，你把账算给我听。"

　　发完，他把手机装回口袋，站在路灯下，又站了一会儿。

　　——

　　晚晚在偏楼阳台上坐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赵明： "隔膜那条线的风险，你一句话就说到了我没提的地方。改天请你喝咖啡，你把账算给我听。"

　　她看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

　　她没有回，把手机放在阳台栏杆上，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烟抽到一半，她想起赵明在台上说的那句话："隔膜、电解质，这些不起眼的环节，反而是最容易算清楚账的地方。"

　　她盯着阳台外黑下去的天，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隔膜。"她轻声说。

　　手机又亮了一下。她拿起来，是林远：

　　"老板，陆氏那边又有动作了——陆老爷这两天把负责地产的副总叫进办公室，待了俩小时，出来的时候脸是黑的。另外，赵氏那边，赵明的明源资本上个月给一家做电池隔膜的厂子了尽调费，走的私账。"

　　晚晚看着这两条消息，烟还夹在指间。

　　她把烟灰弹进铁盒，过了很久，回了一个字：

　　"查。"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栏杆上，又抽了一口烟。

　　隔膜。

　　她记住了这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