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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闷热的晚自习 周一晚上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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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晚上回家,温阮把错题本从书包最外层抽出来,在书桌上放了很久,没有翻开。
她知道那页草稿纸还在里面,压在扉页那个箭头记号下面,折角朝里。她也知道只要翻开,就会看见那条不知什么时候画上去的竖线。她没翻。洗澡、背单词、关灯,本子留在桌上,像一件不用现在处理的事。
第二天一整天,天没有下雨,也没有出太阳。云压得低,教室里的空气像被谁用手指搅过一遍,稠得贴在皮肤上。
周二傍晚六点四十,晚自习前的十分钟。
吊扇在头顶转,转得吃力,叶片切过空气,发出一种很低的嗡嗡声。日光灯管偶尔跟着嗡一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一下铁皮。窗外林荫道上那排树一动没动,叶子挂在半空。
苏念把练习册卷成筒,对着自己后颈扇,碎发被汗贴在皮肤上。“今天怎么比昨天还闷。”她把扇子换到左手,“扇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嗯。”温阮把书包拉链拉开,从最外层抽出错题本。
本子立起来的时候,扉页朝上。那个只有她自己懂的箭头记号旁边,压着昨天折起来的草稿纸,折角朝里。她指尖在折角上碰了一下,没有展开。
前排有人回过头,是何雯。她手里捏着一沓纸,一桌一桌往后传:“周四体检,早上别吃东西,通知单签个字。”
温阮接过那张通知单,从笔袋里摸出笔。纸很薄,签名时她手心出了汗,笔尖一顿,纸边被摁出一道浅印。她把通知单往后传,笔帽盖回去。
错题本还立着。她用笔袋压住本子一角,伸手去拉笔袋的拉链,拉到一半,停住,又拉了回去。
头顶的风扇正好转到她这一侧,晃了一下,咔一声。后排有人喊:“再快点啊。”风扇没理他。
晚自习中段,教室里只剩翻书声和笔尖划纸的声音。
温阮从笔袋里抽出一张黄色便利贴。她在边角写下“118”,那是她自己的数学分。写完看了两秒,把那一角撕下来,攥进手心。
纸的空白处还很大。她换了个方向,让笔尖落下去。
她写的是排名榜最上面那一行后面的数字。年级第一那一栏,跟着的那个总分。她记得很清楚,连中间那一位是几都没有犹豫。写的时候笔尖压得很重,纸背透出一层凸痕。
她把便利贴对折两次,塞进笔袋内层的拉链夹缝,拉上拉链。
手指离开拉链的时候,她自己愣了一下。太像在藏东西了。
她抬眼看了看左右。苏念趴着没动,前排没有人回头。她这才又拉开那条拉链,把便利贴抽出来。
折过两次的纸摊不平,中间留着一道硬痕。她把它团起来,指腹能感觉到纸上的字被搓开。团到一半她停了停,又接着揉。纸团捏在手心里,捂出了汗,最后软成小小一块。
她把纸团塞回笔袋最里侧,没扔。
扔进垃圾桶,反而更奇怪——她给自己找了这么一个理由。
第一段晚自习结束,铃响。走廊的灯全白着。
温阮拿起水杯起身。苏念从胳膊里抬起脸:“要不要帮你带?”
“我自己去。”
走廊里人多。她逆着人流走,路过隔壁班门口时被谁的书包蹭了一下肩膀。汗味、粉笔灰味,还有一股从楼梯间卷下来的凉气混在一起。
转过走廊拐角,她先看到的是那道半开的铁门。铁门通向天台,门缝里下来的风掀动她额前的碎发。
陆时衍站在门边,背对着走廊。校服袖口卷到手肘,小臂上搭着一截被风鼓起来的衬衫边。
他没有回头。
她的脚步慢了半拍,但没有停。她径直走到饮水机前,按下出水键。水注进杯子里,声音在空走廊里显得很响。
杯子早就满了。水漫出来一点,凉水沾到指根,她才回神,把开关按回去。
她在那里多站了半分钟。
端着水往回走的时候,她没有回头,只用余光知道那个方向还留着一点风。人是不是还在,她没看清。
第二段晚自习,教室闷到顶点。有人开始打哈欠,一个接一个。
温阮把水杯搁在桌角。杯壁的水珠顺着滑下来,在练习册上洇开一小片,她用袖口擦掉。
她摊开物理错题本,翻到电磁感应那一页。压轴题的图被红笔圈过,旁边只有题干,没有解法。
第一遍,她照着参考答案的思路走。走到判断感应电流方向那一步,卡住。她把写错的两行划掉,划痕很重,笔尖几乎把纸戳破。
陈屿从后排经过,斜眼瞥了一下她摊开的题。“这题周老师不是讲过吗。”
“讲过。”温阮说,“我没听懂。”
“哦。”陈屿拖了一声,端着杯子走开了。
第二遍,她把已知条件重新抄在草稿纸左边,画了三条辅助线。三条里有一条画得最丑,她挑中那条,顺着往下推。
第三遍,她把参考答案合上,从第一行开始自己写。最后一步算出来的数字和标准答案差了零点五。她不确定是四舍五入的差别,还是自己错在中途,于是从头核了一遍,从第一行核到最后一行。
写完最后一个数的时候,后颈全是汗。风扇正好转过来,吹在皮肤上,是暖的。
九点五十,晚自习结束。走廊的灯一盏一盏熄下去。
收书包时,温阮拉开笔袋内层的拉链,摸到那团纸还在。指腹按了一下,她没有拿出来,把拉链拉好。
苏念在楼下等她,两人并肩走了一段。
“周四体检要抽血。”苏念说,“我最怕这个。”
“抽一下就好了。”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苏念叹气,“你肯定不晕。”
到岔路口,两人分开。温阮一个人往前走,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顶。风从林荫道那头过来,把树叶翻出背面,路边一排叶子亮了一下,又暗回去。
走到路灯底下,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
四楼走廊的尽头,天台楼梯口那一小块地方,还亮着一盏灯。别的地方都黑了。
她站了两秒,继续往前走。
走出一段之后,那句话才迟了一整晚冒出来——那个位置,能把整条走廊一直看到饮水机前。
她端着水往回走的时候,他有没有回头,她不知道。要不要被他看见,她也不知道。
风从身后追上来,把这句话吹得有点散。她加快两步,又慢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