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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生病 季阳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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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阳批完那个“缓”字之后,就没再动过那份选秀折子。
可折子搁在案头,搁不住别人的嘴。第三天早朝,礼部左侍郎又上折子,把选秀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这回不止他一个人,六部里有四个跟着附和。首辅站在班列里,没出声,可态度摆在那儿。
季阳坐在龙椅上,听完了,只说了三个字:“知道了。”散朝之后,他把折子压回案头,继续批别的。
那天午后,季月照旧来御书房。
他是隔了五六天之后第一次来。进门的时候,季阳正低头批折子,没抬头。季月走到案边坐下,翻起旁边的旧报。两个人隔着一张书案,谁也没先开口说话。
季月翻了半页,眼角余光往季阳那边扫了一眼。季阳低头批折子,笔没停,可脸比前几天瘦了些,嘴唇有些发白,眼底那片青比上次看见的时候更深了。
“四哥。”季月开口。
“嗯。”
“你昨晚没睡?”
“睡了一会儿。”
季月没接话。他把报合上,放在膝头。他想问点别的,可不知道该从哪句问起。这几天没来,他心里那点东西越堵越紧,可人坐在跟前了,又觉得问什么都多余。
季阳批完一本折子,伸手去拿案头那碟桂花糕。手指捏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继续翻下一本。
季月看着他。那碟桂花糕搁在那儿,看着满的,其实少了几块。案头还搁着一壶茶,茶盏里的水是凉的,半天没动过。
“你今天吃了几顿。”
季阳抬眼看了他一下,没答。
“我问你吃了几顿。”季月又问了一遍。
“早上用了一碗粥。”
季月坐在那儿,没说话。他看着季阳那张脸,忽然觉得这人瘦得有点过分了。这些天他不在御书房,季阳大概也没怎么吃,没怎么睡。那堆折子一本接一本,案头那盏灯,大概又是亮到后半夜。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最后还是把那句话压了回去,低头重新翻开报。
那天傍晚,季月回了偏殿。
夜里睡得不好。翻来覆去,脑子里一会儿是季阳低头发白的那张脸,一会儿是案头那碟没动几块的桂花糕。迷迷糊糊睡过去之后,又被梦搅醒。梦里是北境的战场,又是御书房里的灯,又是那棵偏殿的老槐树。他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出了一身汗。
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偏殿里太静了。静得不正常。这个时辰,外头本该有宫人洒扫的声音,可什么都没有。他披上外衣推开门,看见院子里几个宫人缩在廊下,脸色都不太好看。
“怎么了。”
“回王爷,”一个宫人低着头,声音发虚,“陛下方才在御书房晕过去了。”
季月站在原地,愣了一瞬。
“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时辰前。太医已经过去了,说是……说是积劳成疾,气血两亏,这回一并发了。现在还在御书房里躺着。”
季月没等他说完,抬脚就往外走。
他走到御书房门口的时候,太医刚从里面出来。两个太医边走边低声说话,脸色都沉着。季月拦住问了一句,太医叹口气,摇头。
“陛下这身子,是熬出来的。这三年,一天当两天用。去岁入冬时候就有些亏,理当静养半个月,结果折子照批,议事照议。这会儿终于撑不住了。”
季月站在门外,没再问。
他推门进去。
御书房里灯火暗着,季阳躺在里间的榻上。脸色白得没有血色,嘴唇干裂,呼吸很浅。宫人跪在榻边伺候,见他进来,连忙起身让开。
季月走到榻边,站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季阳那张脸。瘦了,瘦得很明显。嘴唇裂了皮,眉心还蹙着,像是梦里也在想着什么国事。
他在榻边坐下来。
他想起前几天,季阳还在御书房里翻那份选秀折子,还一个人吃了那块凉的桂花糕。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偏殿,季阳也病过一回。那时候他才十来岁,什么都不懂,就知道守着。现在他什么都懂了,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守了。
他坐在榻边,没动。也没叫人。宫人端了热水进来,他接过来,拧了帕子,搭在季阳额头上。换了两回,季阳的眉心松了一点。他伸手,把季阳露在外头的那只手轻轻塞回被子里。
那只手很凉。骨节分明,比从前薄了些。他把被角掖好,收回手,重新坐正。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手,看了一会儿。
他在榻边坐了大半夜。
中间季阳醒了一次,眼睛睁开一条缝,迷迷糊糊看见榻边有人。他动了动嘴唇,叫了个字。
“阿月。”
“在。”季月往前倾了倾身子。
“折子……”
“别管折子了。”季月的声音比平时低,“你躺着。”
季阳没再说话。他大概只是下意识叫了一句,听见回应就安心了,又慢慢闭了眼。
季月坐在那儿,看着他睡着的样子,忽然觉得心口堵得发慌。那点堵了好几天都没散的东西,这会儿全涌上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算季阳的什么。弟弟,还是别的。可他知道,刚才听见“阿月”两个字的时候,他哪都不想去了。御书房的折子堆着就堆着,朝里的事等着就等着。他就想在这儿坐着。
第二天清晨,季阳醒了。
睁开眼的时候,榻边坐着一个人。季月靠着墙,歪着脑袋睡着了,一只手还搭在榻沿上,离他的手很近,差一点就碰到了。
季阳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他没有动。也没有叫醒他。他就那么躺着,看着季月歪在那儿睡的样子,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把眼睛闭上了。
殿外,天光已经亮了。宫人在门外轻手轻脚地收拾着早朝的奏折。今天没有人来催,没有人递折子。御书房里很静。
很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