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阿芙洛狄忒 “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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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
“伊莱亚斯——”
“我说够了。”
赫尔墨斯的手停在半空，掌心上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金血。
“赫尔墨斯。”我开口，声音比我自己预想中更平静，“我以为你跟他们都不同。”
我看着他，看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一寸一寸地暗下去。
“我以为你是懂我的，以为你是我在这群人里唯一一个不需要防备的存在。”
“可你现在跟他们一样了。”
说完这句话，我垂下眼，不再看他。
赫尔墨斯失神地望着我，低声呢喃：“我在你眼里，跟他们没有任何分别……”
偏殿里安静了很久。
他站在窗边，晨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埋在逆光的暗处。他的翅膀收拢着，微微发颤，仿佛一只落在风里的、不知该往哪边飞的鸟。
“伊莱亚斯，我不是来逼你的，我是来——”
他停住了。
“你是来做什么的？”我问他。
他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赫尔墨斯。”我轻声说，“你走吧。”
他的鞋翅猛地一振，银光炸开了一瞬，又被他生生压回去。
“伊莱亚斯——”
“你走吧。”我又说了一遍，“我现在谁都不想见。”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我脸上停了许久，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找一个可以留下来的理由，找一个我说错了的破绽，找一个他还能补救的缝隙。
可他什么都没找到。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沾染的那层薄薄的金血。
赫尔墨斯退了一步。
“我走就是了，你别生气。”
他留恋地斜望了我一眼，然后消失得干干净净。
赫尔墨斯走后，我在榻边抱膝坐了许久，直到一阵敲门声响起。我起身去开门，是一个在我意料之外的客人。
阿芙洛狄忒。
她对我笑了一下。
“方不方便请我进去坐坐？”
我侧身让开。
她走进来，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有一股极淡的香气掠过。
“在奥林匹斯住得惯吗？”
“还好。”
她叹了口气，直白地点出此行的目的：“我来，是为了丘比特。”
“银箭的事，是我没管好他，才让他把你卷进来。我这个做母亲的，要来道这个歉。”
“你知道他为什么盯上阿波罗吗？”
“因为他得罪了他？”
“不全是。”她摇了摇头，“有一次宴会，几个次级神明聚在一起聊到了我。他们大概的意思是说我这个‘花瓶主神’靠着美色才坐稳了主神之位，不像阿波罗他们，是靠实力当上主神的。”
“阿波罗本人虽不在场，但丘比特却把那番话记在了他头上。”
“为什么？”
“因为他觉得，阿波罗是那些‘靠实力当上主神’的人里最风光的一个。他最风光，就最该出丑。”
我坐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在凡人的世界里，勾心斗角是暗处的刀，是笑里的针，是一步一步慢慢铺开的局。可神明之间，一个次级神随口一句话竟然就能让丘比特从此记恨上阿波罗，并且随心所欲地施展报复手段。
这真是……
“是不是没想到，神明之间的斗争会这么幼稚？”
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她笑起来，歪着头看我。
“所以有的时候，神明像凡人，会嫉妒、会记恨。而有的时候，凡人也像神明，会周旋、会忍耐。”
“这两者间的区别，谁又能真正说得清呢？”
她站起来，裙摆垂落在地面上，那股极淡的香气又漫过来。她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我的侧颈。
“伊莱亚斯，你远比你自己以为的要抢手得多。”
我没有说话。
她转身往门口走，拉开门，门外站着狄俄尼索斯。
他一只手搭在门框上，常春藤冠歪在一边，紫绛色的眼睛从阿芙洛狄忒脸上扫到我脸上，又从我的脸扫回阿芙洛狄忒的脸。
“阿芙洛狄忒。”
“狄俄尼索斯。”阿芙洛狄忒回了他一句，尾音微微扬着，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难得见你肯出来。”
“来找伊莱亚斯。”
“看出来了。”她偏过头看了我一眼，“那我就不打扰了。”
她往门外走了一步，狄俄尼索斯没有让开。他站在原地，一只手撑着门框，面色平静，姿态却刚好挡住她的去路。
阿芙洛狄忒不得不停下来，抬头看他。
“怎么，酒神大人还有话要跟我说？”
“没有。”狄俄尼索斯往后退了半步，让开一条缝，“走好。”
阿芙洛狄忒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原地打量了狄俄尼索斯一会儿，嘴角慢慢弯出一个很微妙的笑。
“狄俄尼索斯，你还是第一次为了一个凡人摆脸色。”
狄俄尼索斯没接话。
阿芙洛狄忒也没有再说什么。她往前迈了一步，从狄俄尼索斯让开的那条缝里侧身过去。忽然，她回身在我侧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她的唇瓣温软，带着那股独特的香气，落在我颧骨旁边，只停了一瞬便离开。
“我们还会再见的，伊莱亚斯。”
她走了，偏殿里只剩下我和狄俄尼索斯。
他走过来，扣住我的手腕，把我拉到榻边坐下，拇指落在我的颧骨上，就是阿芙洛狄忒方才吻过的那块皮肤。他的指腹带着酿酒的薄茧，触感粗粝而温柔，一下一下地擦过去，力道很轻，轻到如果只擦一两下，我大概什么都不会觉得。
可他没有停。
他的眼睛垂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紫绛色的瞳孔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伸手覆上他的手背。
他抬起眼看我，紫绛色的瞳孔先是一片空白，然后慢慢聚拢，落在我的脸上。
“弄痛你了？”
他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腹。
“抱歉。”他说。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在你心里，我是什么样的？”
“跟阿波罗一样吗？跟波塞冬一样吗？”
赫尔墨斯告诉他的。我想。
“你们连这个都分享？”我故作轻松地打趣他，“狄俄尼索斯，你们这些主神是不是太闲了？”
“你不想说就不说，不必拿这些话来堵我。”
“我没堵你。”
“你有。”他笑了一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伊莱亚斯，其实你谁都不想选，对吗？”
对。
我谁都不选，因为我谁都不想欠。
总有一天，我要把这一切都还回去。到那时候，我才算真正活过。
“你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他低头看着我，“想到什么地方去了？”
“想到一个跟你没关系的地方。”
他愣了一下，然后轻笑。
“你这个人，说话永远留半截。”
“留半截不好吗？”
“不好。”他蹲下来，和我平视，紫绛色的瞳孔里映着我的脸，“我想听全部。”
我倏地伸出手，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凑近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你——”他哑声开口。
“够了吗？”我注视着他的双眸，“狄俄尼索斯，有些事注定是弄不清楚的。比如法则，比如命运，比如——”
“——我的感情。”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阿芙洛狄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