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一眼万年 波塞冬揽住 ...
-
波塞冬揽住我的腰，把我从窗边带开，转身往榻边走。我的脚踩不着地，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他手臂上。
我靠在他怀里，心跳快得发虚，海印里的力量一浪一浪地往上涌，把银箭的效力冲得七零八落，连带着把我的意识也冲得发软。
他坐下来，将我搁在他腿上。
我侧着身子，半靠在他怀里，后脑抵着他的肩窝。这个姿势让我的颈侧完全暴露在他手边，他的指尖不紧不慢地摩挲着那枚印记的边缘，每摩挲一下就送一丝力量进来。
可银箭到底是法则层面的东西。
我难耐地想偏开头，后颈就被他的手指轻轻按了一下，那股力量顺着颈椎往下走，令我整个人毫无力气。
他俯下身，唇瓣贴上来。
“乖。”
我的意识开始发飘。
偏殿里的灯早就灭了大半，月光从窗格里斜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块一块的银白。那些银白在我眼里晃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光斑上面是波塞冬的脸。
他的眼睛在暗处看不太清，可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此刻的样子——靠在他怀里，仰着头，眼睛半睁半闭，连反抗的力气都散了。
他的吻从颈侧往上，回到唇上。
我感觉自己仿佛一块被潮水反复浸泡的木头，浮不上去，也沉不到底，只能被动承受着，眼皮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远。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最后吻了一下我的眉心，然后退开半寸。
我费力地睁开眼，他的脸在我眼前模糊成一团暗蓝色的轮廓，只有那双海色的眼睛还算清楚。
“睡吧。”
……
我又站在了水面上。
这一次，波塞冬不在我面前。他在很远的地方，那片海和天的交界处，有一道暗蓝色的光柱直冲云霄。
我看见了泰坦之战。
海水在沸腾，天穹裂开了一道口子，金色的神血从裂缝里泼洒下来，落进海里，把整片海域染成了一种诡异的琥珀色。波塞冬站在海面上，三叉戟握在手里，戟尖滴着金色的血。他的深蓝色长发散在风里，如同一面战旗。
他面前是一个泰坦。俄刻阿诺斯，十二泰坦之一，海之泰坦，三万年的海水从他那具巨大的身躯上流淌下来，汇聚成新的海流。他比波塞冬高大许多，手臂上的肌肉像移动的海岭，眼睛里翻涌着混沌的深海之光。
“小子。”俄刻阿诺斯的声音从海底传上来，闷雷一样，“你以为拿了三叉戟就是海的主人了？”
波塞冬抬手，三叉戟的戟尖爆出一道暗蓝色的光，光柱穿透了俄刻阿诺斯的右肩，金色的血喷涌而出，浇在波塞冬脸上。他没有擦，只是偏了偏头，让那道金血从眉骨滑到下颌，然后滴进海里。
他冲上去，三叉戟在手里转了一个圈，戟尖划开俄刻阿诺斯胸口的第一道防线，暗蓝色的光顺着伤口往里钻，把海之泰坦的肉身从里往外撕。俄刻阿诺斯怒吼着挥拳，拳风掀起的巨浪把周围的数十座岛屿拍成了碎末。
可波塞冬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了。他出现在俄刻阿诺斯背后，三叉戟往下一劈，戟尖自肩胛骨刺入，从锁骨穿出，把泰坦的整条右臂钉在了海底。
俄刻阿诺斯跪了下来，血把整片海域染成了太阳的颜色。
波塞冬落在他的肩头，三叉戟还插在他身体里。他弯下腰，凑到俄刻阿诺斯耳边。
“三万年的海水，从今天起，归我。”
他拔出三叉戟。俄刻阿诺斯的身躯倒进海里，巨大的水花溅起数丈高。波塞冬站在他下沉的尸体上，三叉戟举过头顶，整片海域在他脚下震动。所有的海流、所有的潮汐、所有的暗涌，都在那一刻改了方向，朝着他三叉戟的戟尖汇聚而来。
他成了海的主人。
画面变了。
这是一片我从未见过的海，深色的、浓稠的，上面浮着一层不散的白雾，雾里隐隐透出磷光。波塞冬站在一座礁石上，手里握着三叉戟，脚下踩着一个反抗他的海神。那个海神已经奄奄一息了，金色的血从他身上往下淌，汇进海水里，被稀释成淡黄色的丝。
“我臣服——”那海神的声音断断续续，“我臣服于您，伟大的波塞冬——”
“晚了。”
三叉戟往下一沉，血溅上礁石。波塞冬拔出戟尖的时候，海面上那片白雾散了一瞬，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浮在水面上的尸体，全是反抗过他的海神和巨怪。
他的海域里，不允许存在第二个声音。
“下一个。”
侍从从水底下浮上来，低着头，声音发颤：“西方的奥菲翁，已经集结了三座岛屿的兵力……”
波塞冬笑了一声，周围的侍从全部跪伏下去，额头贴着水面，没有人敢抬头。
“三座岛屿。”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他倒是比上一个有出息。”
他抬脚往西走，侍从们跪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雾里，才敢抬起头来。
画面又变了。
这一次，他坐在王座上。
海底宫殿空旷得不像话，穹顶高得望不见顶，柱身刻满神语。百步之内，一个人都没有。侍从退到了殿门外，将领们守在自己的辖区里，没有召见，谁也不敢靠近王座。
波塞冬一个人坐在那里。三叉戟搁在膝上，深蓝色的长发垂下来，被宫殿里缓慢的水流托着，微微浮动。他的手指搁在戟身上，一下一下地敲，除此之外，殿里没有别的任何声音。
潮汐在外面涨落，洋流在远处奔涌，七海在他的掌心里运转如常，他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忽然站起来，将三叉戟留在王座上，抬脚走出宫殿，走到海底那片空旷的平原上。
什么都没有，只有沙、水，和头顶极远处透下来的一线天光。
他站在那片平原中央，抬头看着那线天光。许久，他转身回了宫殿，重新坐在王座上。
画面最后一次转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那片最深的黑暗里了。
波塞冬悬浮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三叉戟发着微光，是这里唯一的光源。他的眼睛在暗处亮着，和戟尖的光一样冷。周围什么都没有，没有鱼，没有海草，没有任何活物。连海水都是死的，不流动、不翻涌，像一整块凝固的暗。
他悬浮在那里，久到时间都仿佛失去了意义。
蓦地他抬起头来，目光穿过万年时光，穿过深海和梦的距离，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他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一眼万年。
我醒来的时候，波塞冬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赫尔墨斯。
“醒了？”
他的声音跟平时不太一样。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垂着看我时，里面没有了笑，也没有了往常那种什么都无所谓的散漫。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他说，“他走的时候，我就在外面。”
我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侧颈的海印暴露在他眼前，那枚水滴状的印记比昨夜淡了一些，但边缘依然泛着蓝光。
赫尔墨斯的目光落在上面。
“你身上全是他的力量，他强迫你了？”
“没有。”
“那他——”
“波塞冬没有违背我的意愿。”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像在替波塞冬辩解。可事实就是事实，昨夜波塞冬把力量输进来的时候，我没有推开他。银箭的厌恶在翻涌，海印的渴望在拉扯，我分不清自己最后是妥协还是选择，但至少，我的确没有说不。
赫尔墨斯扯了一下嘴角。
“自愿的？”
他忽然动了，一只手抓住我的手腕扣在床头，整个人压下来，膝盖抵在我身侧，另一只手撑在我肩旁的枕上，把我整个人圈在他的阴影里。
灰蓝色的眼睛近在咫尺，沉沉地盯着我。
“伊莱亚斯，海皇的力量就那么好吗？”
“好到令你愿意违逆银箭带来的本性，温顺地伏在波塞冬身下？”
我看着他。
赫尔墨斯从来不是这样的。
“你为什么发这么大脾气？”我问。
他没有回答。
我偏过头，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窗格上，不想跟他吵。
“你不看我？”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便松开了我的手腕。但下一刻，他抬起自己的左手，指尖在掌心划了一下，一道细长的伤口裂开，金色的神血从里面渗出来。
“赫尔墨斯——”
他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转回来。
“喝。”
金色的血滴落下来，落在我下唇上，温热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我想侧身，他的手指却难得强硬地扣住我的下颌，不让我动。
“你不是渴求神明的力量吗？”他温柔地问我，“波塞冬的你要，阿波罗的你要不要？狄俄尼索斯的呢？”
他的血还在往我嘴里渗，那股力量顺着喉咙往下走，和波塞冬昨夜灌进来的暗流撞在一起。一冷一热，一重一轻，在胸腔里搅成一团。
“我的，你要不要？”
“赫尔墨斯。”我终于挣开他的手指，“你疯了。”
“我没疯。”他和我额头相抵，“我只是不想再等了。”
“伊莱亚斯，我是神使，我走过所有的路，边界、冥府、人间、神界，没有我去不了的地方。可唯有在你面前，唯有你，我不知道该怎么找到一条通路。”
“你拿了他的力量，我不拦你。”他含住我的下唇，“但你也喝一口我的。”
“这样，以后不管你走到哪里，只要风能到的地方，我就能找到你。”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一眼万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