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你会不会高兴一点 阿波罗挡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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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波罗挡在我面前，掌心的金光还未凝成形，水面便毫无预兆地炸开了。
水花溅起数尺高，仿佛一圈银亮的帘子。帘子落下的瞬间，一道细小的光从橄榄树林边缘射来，快得连阿波罗都没来得及回头。箭矢穿过水幕，不偏不倚，扎进了我的后肩。
痛只是一瞬，然后什么都变了。
方才海印带来的灼烫、蔓延的水纹、空气中咸冷的重压，全都在一刻退潮了。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在我胸腔里翻涌上来。
厌恶。
从胃底升起的、无法压制的、纯粹的厌恶。我的喉咙里泛起一阵酸，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波塞冬正看着我。
我抬头看他，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说着：离他远点，再远一点。
阿波罗转过身来，目光在我和波塞冬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你不想靠近他？”
我向后退了一步。
“有意思。”波塞冬开口了，“从前你在我面前时，不是这样的。”
“说得那么好听，‘愿终身以纯洁之身侍奉神明’——你的原话。这才三年，就变了？”
他缓缓抬起手，水面上凝出一条水链，细如蛇，快如电，无声地窜出去。
不一会儿，丘比特便被倒吊着从殿里拖出来，翅膀被水链捆得死死的。
“波塞冬，这是个意外。银箭的目标是那个凡人，我并不知道你会出现在这里——”
“你不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
丘比特垂着眼，视线扫过波塞冬的脸，又扫过我颈侧逐渐褪去的水纹。
“金箭银箭的靶向只看目标本身，和周围的神明无关。银箭射中他之后，他第一眼看见谁就会厌恶谁。这是箭效的规则，我控制不了。”
“哪怕是你，波塞冬，也抗衡不了法则。”
波塞冬往前走了一步，水面在他脚下分开，又在身后合拢。他低头看着倒吊在水面上的丘比特。
“你很会拿法则来说事。可法则保得住你的箭，保得住你吗？”
“生父不详的孩子，倒是很会给自己找靠山。”
丘比特浑身一僵，翅膀在束缚里猛地挣动，水链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抬起头，眼睛死死盯住波塞冬，脸上那种方才还维持得很好的从容一下子裂了。
“你说什么？”
“我说错了？”波塞冬海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某种明确的东西，“赫菲斯托斯可生不出你这样的孩子。阿芙洛狄忒当年为了生你放了多少血，奥林匹斯谁不知道？你身上流着她的血，但另一半是谁的——”
“——她自己怕是也说不清楚。”
丘比特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发白，盯着波塞冬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软弱，只有某种被踩到底线之后反而烧得更旺的东西。
“你再说一遍。”
波塞冬没有再重复。他伸手，指尖在水链上轻轻一弹，整条水链应声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水珠，砸在丘比特身上把他整个人浇透了。
丘比特从半空摔下来，后背砸在水面上，溅起一片水花。他呛了两口，挣扎着爬起来，翅膀湿透了，贴在背上，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阿芙洛狄忒从侧门走出来，身后跟着阿瑞斯。
“波塞冬，我的孩子冒犯了你，我替他道歉。”
“银箭的效力会过去的。五天，最多半月，他便会忘掉这种厌恶。”
“我知道。”
波塞冬的目光落在阿芙洛狄忒身后的阿瑞斯身上，又掠过赶来的赫尔墨斯和狄俄尼索斯，最后回到我身上。
“赫拉呢？”他忽然问，“宴会的主人。”
话音未落，大殿门口传来一阵环佩声。赫拉从殿内走出来，金冠在月光下熠熠生辉，身后跟着两名侍女。她的目光在橄榄林里扫了一圈，从湿透的丘比特、神情凝重的阿芙洛狄忒、按剑的阿瑞斯、面色难看的阿波罗，一路扫到我身上，最后停在波塞冬脸上。
“波塞冬。”赫拉开口，语气端着，“你在我的宴会上动我的客人？”
“是你的客人先动了我的东西。”
波塞冬抬了抬下巴，指向我颈侧那枚已经褪了大半、只剩一道浅淡水痕的海印。
赫拉的目光在我脖子上停了一瞬。她抿了抿嘴，转向阿芙洛狄忒。
“银箭的事，是你孩子做的？”
阿芙洛狄忒点了点头。
赫拉沉默了一会儿。作为天后，她本可以偏袒阿芙洛狄忒一方。可波塞冬方才那句话说得没错——银箭射中了带有波塞冬印记的人，这件事的意味就已经变了。一个主神在自己的领域之外，被一支恶作剧的银箭当众冒犯，如果奥林匹斯不给一个说法，波塞冬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样。”赫拉最终说，“这段时间里，你们都留在奥林匹斯。”
阿波罗猛地抬头。
“天后——”
赫拉打断他：“就这么办。”
她看了我一眼。
“等银箭效力消退，你们各回各处。”
橄榄林里安静下来。阿波罗的拳头握紧了，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不甘。狄俄尼索斯的常春藤冠歪在一边，紫绛色的眼睛沉沉的。赫尔墨斯靠在柱子上，灰蓝色的目光在我和波塞冬之间来回移动。
波塞冬看着赫拉，过了一会儿，笑了一声。
“行。”
他转过身，朝我这边看了一眼。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埋在暗处，看不分明。
我偏过头去，不愿看见他。
半夜，送走前来探望的狄俄尼索斯、赫尔墨斯、阿波罗三人后，我躺在榻上闭着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我索性坐起来，赤着脚走到窗边，把窗推开了一条缝。
奥林匹斯的夜和人间不一样，远处的山脊在月光下起伏，如同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的脊背。再远的地方，云层底下透出一点暗蓝色的微光，我知道那是什么。
海。
从奥林匹斯山巅能看见海，虽然远到只看得见一条模糊的线。
我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突然侧颈的海印跳了一下。
银箭的效力几乎在同一瞬间涌上来，我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站着谁。
“你睡不着？”波塞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没有回头。
他似乎往前走了一步，我听见他长袍拖过地面的声音。他的手臂从背后环上来，虚虚地圈在我腰侧，隔着一层衣料，那种深海的气息一下子把我裹住了。
厌恶、恶心、酸…….所有那些翻涌的东西一下子冲到喉咙口，我猛地转过身，一把推开他的手臂。
“神明，高高在上的神明，自以为是，想出现就出现，想走就走。你凭什么？”
他往前走了一步，指尖落在我颈侧的海印上。银箭的效力在他碰触的那一刻猛地往上翻涌，我整个人打了个激灵，喉咙里差点逸出一声闷哼。
可与此同时，海印底下有什么东西动了。
一股温热的力量从海印的位置渗进皮肤，如暖流般从颈侧往全身蔓延。
我的膝盖软了一下。
波塞冬低头看着我。那股暖流还在往里输，不急不缓，可我能感觉到他的力量有多厚。仿佛一整片海压在针尖大的出口上，他只放了一丝过来，就足以让我整个人发胀。
“这样呢？”他问，声音贴着我的耳廓落下来，低低的，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愉悦，“我把力量分给你，你会不会高兴一点？”
这股力量在我的血管里肆意横行，滚烫的、充沛的、让人上瘾的。厌恶与渴望交织，我有点分不清自己此刻到底是否还想推开他。
波塞冬饶有兴味地看着我陷入挣扎的脸，海印里的力量忽然加了一股，像有人把一整条暗流灌进了我的血管。我的膝盖彻底软了，一只手撑在窗沿上，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扯住了他的衣袖。
波塞冬低下头。
他的唇贴上来的时候，银箭的效力最后挣扎了一下，让我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头。但他的手指按在海印上，那股力量源源不断，我的偏头只偏了半寸，就被他另一只手扣住了后脑。
他吻着我的时候，低低地笑了一声，气息扑在我唇上。
“你在想什么？”他问。
我在想，我确认自己是想要他的力量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