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都不清白 奥林匹斯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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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林匹斯山巅的宴厅里，丘比特靠在金脚凳扶手上，翅膀松松地垂着。围在他身边的侍女和次级神祇已经笑了好几轮，他却没什么得意的表情，只是嘴角噙着一点懒洋洋的笑。
“所以你就那么射了？”
“就那么射了。”丘比特声音淡淡的，“天时地利，没有不中的道理。”
他说话的语气平铺直叙，没什么起伏，可越是这样，围着的几个神祇越觉得有意思。
“然后呢？他真就对着那个凡人——”
“嗯。”丘比特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金箭入体，立时生效。阿波罗被金箭射中，看什么都像真爱，就是给他一头猪他也能看出西风神的风采来。”
有人笑起来，丘比特却没跟着笑。他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宴厅另一头。
阿芙洛狄忒正站在一根柱子旁，和一个穿着海水色长裙的女性神明说着话，金发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耳垂上一枚玫瑰金的坠子轻轻晃。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偏过头来，隔着半个宴厅朝丘比特抬了抬下巴。
丘比特把酒杯搁下，翅膀一振，穿过人群飞过去。落到阿芙洛狄忒面前的时候，他收拢翅膀，规规矩矩地站定了。
“母亲。”
阿芙洛狄忒低头看他，指尖碰了碰他的额角，那里有一道还没完全消退的红痕。
“什么时候弄的？”
“射箭的时候。”丘比特偏了偏头，让她看得更清楚些，“没事，过两天就消了。”
阿芙洛狄忒的指尖从他额角滑到耳后，轻轻地捏了一下他的耳垂。
“阿波罗的事，我听说了。”她收回手，抱着手臂，嘴角弯着一点弧度，“你跑那么远，就为了再射他一箭？”
“好玩。”丘比特耸了耸肩，“阿波罗那个人太端着了，整天预言这个预言那个，看谁都像看蝼蚁。给他找点事做，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不受控制，不好吗？”
“只为这个？”
丘比特抬眼看了她一下，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被他很快地压下去了。
“只为这个。”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母亲，你不觉得好笑吗？太阳神，预言之神，德尔斐的主人，就因为被一支金箭射中便对着一个凡人神魂颠倒、心醉神迷。多么新鲜？”
阿芙洛狄忒看着他，那双眼睛太亮了，也太通透了，丘比特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翅膀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你回来之后，阿波罗那边有动静吗？”她问。
“我让人盯着呢。”丘比特恢复了那种淡淡的语气，“目前只知道他让狄俄尼索斯住进了德尔斐。”
“狄俄尼索斯？”阿芙洛狄忒挑了一下眉。
“赫尔墨斯去找狄俄尼索斯，狄俄尼索斯又去了德尔斐。具体什么情况，我还没收到消息。不过——”
“三条线，母亲。阿波罗、狄俄尼索斯，还有赫尔墨斯。金箭射中的是阿波罗，可另外两个好像也不清白。”
阿芙洛狄忒轻笑一声，抬手把耳边的碎发别到后面，手腕内侧露出一小片皮肤，上面有一道极淡的、已经褪了色的旧痕。
丘比特看见了，目光在那道痕上停了一瞬。
“母亲，”他忽然开口，“我再射一支银箭，怎么样？”
阿芙洛狄忒转过头来看他。
“给那个凡人射银箭。”丘比特的语速快了一些，尽力压抑着内心的兴奋，“金箭让阿波罗爱他，银箭让那个凡人厌恶阿波罗。阿波罗越爱越疯，那凡人越爱越恨。以阿波罗那个性子，他肯定受不了这个。”
“一支银箭而已。银箭又不会伤人，只是让那凡人讨厌阿波罗。凡人讨厌神明，不是很正常吗？”
阿芙洛狄忒没有立刻回答。她侧过头，丘比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阿瑞斯站在一根柱子旁，暗红色的战袍在众神的浅色衣袍里格外扎眼。他正和几个战神侍从说着什么，一只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侧脸的线条硬朗，嘴角那丝笑若隐若现。
丘比特的眼睛亮了一下。
“母亲，让阿瑞斯去跟天后说一声，办个宴会吧。”他的声音放软了些，“请诸神来。阿波罗中了金箭，肯定舍不得把那个凡人一个人留在德尔斐，他会带他来。到时候——”
他朝阿芙洛狄忒乖巧地笑了一下。
“——到时候，当着所有神的面，我射那凡人一支银箭。阿波罗在诸神面前演一出痴情戏，那凡人却在诸神面前躲他、怕他、厌恶他。母亲，你说，阿波罗会怎么样？”
阿芙洛狄忒低头看了他很久。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一点。
“你很喜欢阿瑞斯？”
“嗯。”丘比特没有否认，声音很坦荡，“他对我好，而且他对你也不错。”
“行，我去跟阿瑞斯说。”
“谢谢母亲。”
……
诸神的宴会设在奥林匹斯的众神殿。我们到的时候，宴会已经过半。
正厅里灯火太亮了。我从没见过这么多神明聚在一处，每一个都比凡人高大，每一个身上都带着某种说不清的辉光。
阿瑞斯站在长桌尽头，正低头和一个穿白裙的斟酒女神说着话，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
丘比特站在他脚边的矮凳上，正踮着脚去够桌上那盘无花果。他够了好几次，指尖每次都差一点，最后阿瑞斯头也不回地伸手，把盘子端下来递到他手里。
丘比特接过盘子，仰起脸朝阿瑞斯笑了一下。然后他端着盘子从矮凳上跳下来，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我们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阿波罗身上。
他低下头，咬了一口无花果，转身钻进人群里不见了。
阿波罗没有回应，他的目光从进来之后就没怎么离开过我。
“闷不闷？”他低头凑近我，气息拂过我的耳廓。
“还好。”
“我们出去走走吧。宴会太吵了，你脸色不太好。”
我没有拒绝。
阿波罗带着我从偏殿的侧门出去，绕过一条铺着白石的小径，进了一片橄榄树林。树林中间有一方小小的水池，水面上浮着几朵白色的睡莲。月光从叶隙间漏下来，碎银一样洒在水面上。
“好点了吗？”
阿波罗站在池边，回过头看我。金色的长发上沾了几片橄榄叶的影子，月光把他的轮廓描得柔和了许多。
“好多了。”
他走近。
“今天宴会来了很多人，我本想让你见见我熟悉的，可你好像一直不太高兴。”
“没有不高兴。”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搁在我面前：“给我看看。”
我把手放上去。他的掌心很热，把我的手指拢住，拇指在我手背上轻轻摩挲。
“你在怕什么？”
“阿波罗大人——”
“别叫我大人。”
他低下头，金色的发丝从肩头滑下来，垂在我和他之间。
侧颈的海印在他唇瓣落上来的那一瞬间炸开了，那股烫意快得让我来不及反应。
我猛地推开他。
“伊莱亚斯——”
我弯下腰，一只手捂着颈侧，指尖触到那枚印记的时候烫得缩了一下。阿波罗慌了，伸手过来扶我，指尖刚碰到我的肩膀——
一道暗蓝色的光从海印的位置炸开，撞上他的手掌，把他整个人弹出去三步远。
阿波罗踉跄着站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一片焦红，像被什么灼过。
“伊莱亚斯！”他的声音变了调，抬脚就要冲过来。
我没法回答。海印在蔓延，水纹一样的暗蓝色纹路从颈侧爬出来，顺着皮肤往锁骨、胸口、左臂攀，每经过一处，就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我捂着脖子，弯着腰，觉得空气变了。
咸的、冷的、重的，像被人从奥林匹斯山巅一把按进了深海。
橄榄树的叶子上开始凝出水珠。池边的石面上、白石小径的缝隙里、空气里，水在渗出来，从无到有，越积越厚。脚下的地面漫过一层薄薄的水光，水面从脚踝升到小腿，冰凉，带着一股说不出的、从极深处泛上来的腥咸。
一道暗蓝色的光柱直冲而上，波塞冬自水中走出来。
“日神，你挡着我的人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