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乌蒙谷 “扶摇去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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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重宫，是天外天最庄重森严的殿宇。
殿门高阔，通体素白，石阶一层一层往上铺开，两侧立着擎天的玉柱，柱上刻满历代谪仙留下的阵法纹路，日光照上去，隐隐有灵光流转。殿内空旷幽深，高处悬着一方定灵珠，散着极淡的清光，将整座大殿笼在一片肃穆的寂静里。
大殿前，一位谪仙人神色慌张地匆匆跑来，脚步在空旷的石阶上踏出急促的回响。
“这是发生什么大事了，穆仙君这般慌张？”
天君从殿后缓步走出，在正中央的高座上坐下。他一袭庄重繁华的衣袍铺散开来，衣袂上布满数道繁琐阵法纹路，随着他的动作明明灭灭，流光熠熠。他的面容温润，声音不疾不徐，可那双眼睛落在穆岩身上时，却有一种让人不敢久视的沉。
“天君，大事不妙。”穆岩匆匆朝天君行了一礼，气息还没喘匀，便急急开口，“乌蒙族遣人上报，焚天玄冥的封印似有松动。为避免凶兽现世祸乱一方，恳求天君早些派遣谪仙前去加固封印。”
天君没有立刻接话。
他坐在高座上，垂眸思索起来。殿中极静，只有炉烟在藻井的阴影里缓缓升着。
焚天玄冥。这两个字压在心头，分量不轻。
当年为了诛杀焚天玄冥，他连同道元月在内的诸位谪仙一齐出手，耗费诸多心血，死伤惨重，差点功亏一篑。最后还是他用自己的心头血为引，配合道元月的阵法，强行催动息壤，才勉强将其封印在灵山，命乌蒙族人世代镇守。
那一战，他至今记得。
“听说元月新收了一名弟子？”天君忽然开口。
穆岩一愣，天君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毕竟谪仙收徒，在天外天并不算大事。
但他还是恭恭敬敬地答了：“是的，说是蓬莱洲的女弟子，名唤素衣。”
“蓬莱洲？”天君眯了眯眼，沉吟半晌，“蓬莱洲精通阵法传承。当年阵法是元月布下的，这个素衣既然是元月的徒弟，要不就让蓬莱洲那两名弟子去吧。”
穆岩闻言，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这……会不会不妥？”他斟酌着措辞，“那两名弟子虽说来自蓬莱洲，但阅历恐怕不足，属下担心他们应付不过来。”
天君没有做声，像是打定了主意。
穆岩看着天君脸上那副不置可否的神色，心中越发没底，上前一步，跪拜请命：“天君，要不，我去一趟？”
“不必。”天君冲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加固封印而已，又不是诛杀。让你一个谪仙去，未免太有些小题大做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况且，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处理。”
穆岩了然，知道此事没有转圜的余地，沉吟片刻，道：“既如此，不如叫暮灵君与他们同行？暮灵君阵法造诣高深，且有息壤在手，他在，定会事半功倍。”
“凫之已有任务，怕是分不出空子。”天君驳了穆岩，后又顿了顿，像是在权衡什么，道：“实在不行，就让扶摇也跟去。”
“大殿下？”穆岩猛地抬头：“殿下即将步入谪仙劫，这时候前去，怕出现意外。不如另选——”
“扶摇去历练一下也挺好的。若是连个焚天玄冥都抵抗不了，那他以后能走多远。”
“天君，您再——”
“此事就这么办。”
殿里的温度却像是骤然降了一寸，穆岩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若是棘手，届时再派遣刑域接手。”天君从案上拿起一卷写好的文书，递向穆岩，“文书里详细记载了乌蒙族玄冥封印的情况。你将它送到扶摇手里，告诉他，这趟差事不急，到了先与族长接洽，但要做扎实，封印之事绝不能出任何岔子。”
穆岩双手接过文书。
天君看着他接过文书，忽然又问了一句：“对了，那件事你办的怎么样了？”
“有点棘手。”穆岩的动作顿了顿，他垂下眼，“关键药引还没有找到。”
天君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知道了。”他说，“传讯凫之，叫他也帮忙留意着。”
“是。”
穆岩领了文书，躬身退出几重宫。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天君独自坐在高座上，目光落在殿前那片素白的石阶上，目光缓缓沉下去。
偏赶上这时候。
消息来得太巧了，巧得让他心里有些不安。
他想起当年那一战。若是封印被冲破，乌蒙谷方圆千里生灵涂炭，这些年的一切布置也都将化为乌有。
按理说，该派个稳妥的谪仙去。
扶摇即将渡劫，这时候去加固封印，确实有风险。
可正因为要渡劫，才更该去。
一场焚天玄冥封印的历练，若连这个都扛不住，以后怎么扛得住更大的劫数。他这做父亲的，总不能护他一辈子。
希望是他多心了。
——
三人骑着临时买来的杂毛骆驼穿行在这荒漠戈壁，大漠的风沙迎面扑过来，打在脸上像细碎的针，淮洲抬起袖子挡了一下，眯着眼往前看，一袭红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发梢扫过脖颈，沾了一层细沙。
天地之间只有一条被风沙几乎掩埋的土路，灰蒙蒙的一片。歪歪斜斜地伸向远处那道隐约的绿线。
“还有多远啊？”他偏过头，问旁边并行的素衣。
素衣裹着一件厚披风，整个人缩在马上，鼻尖被风吹得通红，一路都在念叨：“我怎么知道。这鬼地方，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
“前面就是乌蒙谷了。”
谡祗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骑在最前面，白衣被风沙吹得翻动，却依旧坐得端正，手里攥着那卷粗制皮革地图，正对着远处那道绿线比量着什么。
风沙尽头，那道绿线慢慢显出了轮廓——一片连绵的绿洲，嵌在灰黄的戈壁里，像一块被人随手丢在沙海里的玉。
“绿洲里有座古城。”谡祗勒了一下缰绳，等两人跟上来，才继续道，“乌蒙族人世代住在那里，守着灵山的封印。我们到了之后，先去见族长。”
“然后呢？”素衣问。
“然后再说。”谡祗道，把地图收进袖中，“要去了才知道，我们只是辅助他们加固封印，一切都按照他们的要求来就是了。”
谡祗说得从容，他也做的各类大大小小的的任务，还算是得心应手。
风又大了起来，卷着沙粒打在三个人身上。谡祗避开一阵风沙，微微侧过头，目光不经意间往后扫了一眼。
后方很远的地方，隐隐约约还有一道影子，正隔着一段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
淮洲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走吧。”谡祗收回目光，装作无事发生，道：“天黑之前进古城。”
三匹骆驼踏着沙路，朝那片绿洲走去。风沙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把来路又重新盖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