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温泉夜话逍遥仙（一） 日暮降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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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降临，淮洲再次来到了这片客居院落。还是跟原来一样，走到半路，淮洲的脚步慢了下来。
方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顿了一下。
长街一侧的宫墙，还豁着一块。墙体被劈开的地方碎石堆积，不过已经补上了不少，新垒的石砖整整齐齐地摞着，只差上面一层还没封顶。
淮洲看着那道缺口，想起了那一夜，素衣飞扑出去的模样。
“修得还挺快。”他说。
方岐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没听清：“什么？”
淮洲摆了摆手：“算了，走吧。”
两人绕过那段宫墙，继续往前走。
一行人又穿过了一片青翠的竹林，才到了方岐他们暂居的院落——汀花小筑。
院里有几间客房，方岐住的那处院子后面，依着山石围出了一方温泉，白汽袅袅地往上飘。池子不大，是露天的，一侧临着石壁，另一侧是一片矮松。池边散着几块青石，旁边搭了个木架，上面挂着干爽的巾帕。
方岐一挥手，招呼几个青梧洲的师兄弟：“先把屏风搬出来，搁池子中间，素衣她们在左边，我们在右边。”
几个弟子应声去了，从库房里抬出一扇半旧的竹木屏风，立在水汽氤氲的池子正中，正好隔出两个互不碍事的小池。青梧洲的弟子办事利落，不多时又张罗着搬来几张矮几，摆上洗浴用的香露、干净的布巾，以及几碟子干果糕点。
“素衣素衣，你坐这儿。”一个青梧洲弟子搬了张软凳放在屏风一侧，特意叮嘱了一句。
“嗯嗯。”素衣折腾了一路，早已筋疲力尽，也没再客气，挨着软凳坐下。那弟子又转回来，往她旁边的矮几上多搁了一碟蜜饯，压低声音道：“这是我们青梧洲特产的梅子，最是能解乏，你尝尝看。”
素衣心头一暖，看着那碟子梅子，笑着道了声谢。
没一会儿，方才去叫人的那个青梧洲弟子回来了，身后跟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采之仙子来了！”
灵采之今日没穿刑域那身利落的玄色官服，换了一身浅青色的便装，长发半束着，看着比平日温和了几分。她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见到院里这么多人，不禁感叹：“大家这是都到齐了。”
“可不是，就差采之仙子你了，快些进来。”方岐赶忙将人迎了进来。
“采之！”素衣老远看见她，眼睛就亮了，站起身迎了两步，跑到她跟前，一把抱住她的胳膊，“你可算来了。”
灵采之被她扑得轻轻晃了一下，低头看她这副劫后余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身上还有伤，慢点。”
周围几个青梧洲的弟子也纷纷上前跟林采之打招呼，寒暄了好一阵。
“多谢各位盛情。”灵采之把食盒往桌上一搁，“我准备了一些吃食，一起用吧。”
众人又热闹了一阵。
方岐看人都齐了，大手一挥：“行了行了，别都挤在这儿了！女左男右，各泡各的！屏风挡得严实，别瞎看。”
“方岐你说什么呢，你以为我们大家都是登徒子呢！”
“那谁知道，万一呢？”方岐打趣道，“等下我就盯着你。”
大家哄然一笑，各自散了。
淮洲脱了外袍，一步一步挪到男池这一边。屏风另一侧，女池的水声响了起来，夹着素衣和灵采之低低的说话声，听不真切。
男池这边，水汽氤氲。方岐“扑通”一声跳下去，热水没过肩膀，烫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整个人瘫在池边的青石上，像一条晒了半天的鱼。
“舒坦……”
淮洲挑了个靠边的位置，水漫到胸口，肩背往石壁上一靠。长发披散而下，一半搭在肩头，一半浮在水面，被水汽润得乌黑。他闭着眼，眼睫上挂着一点雾气凝结的水珠，从妖界带回来的那股僵硬和疲惫，在这漫上来的热意里一寸一寸松了下去。
就在这时，原本瘫在池边的方岐忽然翻身坐了起来，神秘兮兮地左右张望了一圈。
“淮洲兄。”
“嗯？”
“你过来。”
淮洲没动：“做什么？”
方岐压着嗓子，从池边搁着的衣物堆里摸出那个灰扑扑的小陶罐，正是先前一直被淮洲嘲笑“连个字都没有”的北境膏药。
方岐往手心里倒了一小撮，趁水汽蒸腾得正浓，往池子里不动声色地一扬。
那点药粉溶进热水里，池面上几乎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是多了一层极淡的、说不清的味道，像是雨后林子里某种草木的清香。
“你干什么？”淮洲睁开了眼。
“好东西。”方岐一脸得意，压低了声音，“北境的药，我叔父弄来的。你别看它没字，泡进去能化淤止血、舒筋活络。你们在妖界里摔的那一身伤，包好。”
“你就这么倒进去了？”
“放心，我试过了。”方岐拍着胸脯保证，“我在青梧洲的时候腿上挨过一刀，泡了这药第二天就能下地。”
他一边说，一边又往手心里倒了一小撮，探着身子朝屏风另一侧喊了一声：“素衣，我往池子里加药了，泡着有益，别怕！”
素衣的声音隔着一道屏风传过来，半信半疑：“什么药？”
“北境的药膏，我叔父弄来的！你们泡你们的，没毒！”
“方岐你可别诓我们！”
“我诓你做什么！”
素衣嘟囔了两句，到底没拦住。方岐手掌一翻，那点药粉便融进了女池的水汽里。
没一会儿，淮洲就觉出了变化。
肩上那道被灰影劈开的伤，原本泡在热水里又涨又疼，这会儿那股涨感慢慢消下去，变成一种极轻的温热，像是有一只手在那道伤口上慢慢地揉。膝盖上的淤青也开始发暖，暖得让人犯困。
他低头看了看水面，又看了看自己泡在水里的肩膀，眉头挑了一下。
“……还真有用。”
“那当然！”方岐一脸得意，整个人又瘫回池边，“我都说了，我叔父弄来的，童叟无欺。你那个什么‘连个字都没有’的偏见，趁早改了。”
“字还是不认识。”淮洲懒洋洋地补了一句。
方岐噎了一下，旁边几个青梧洲的弟子笑出了声。
隔着一道屏风，素衣的声音也传了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采之，你觉不觉得……泡着确实舒服多了？”
灵采之轻笑：“确实。伤口没那么疼了。”
“方岐！你这药还有没有多的？”素衣扒着屏风探出半个脑袋。
“喂！”方岐一挥手，“把脑袋缩回去！”
“你管我！到底有没有？”
“有也不给你！”方岐嘴上说着，手却已经从陶罐里倒了一小撮，朝着素衣递了过去，“拿去拿去，省着点用。”
素衣接了，笑嘻嘻地缩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