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洗尘 淮洲见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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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外天，松月苑内。
“回来了。”道元月抬眸望向对面两人，顺手将早已泡好的茶递向对面。
“嗯，元月仙君。”“师尊。”
谡祗和谡凫之朝着道元月行礼。
“坐下吧，我这没那么多规矩。”道元月看着院子里郁郁葱葱的松木，心道：这些个孩子们，怪用心的，倒也不算白教。他缓缓开口道：“结果如何？”
谡祗转过头看向谡凫之，温柔笑道：“凫之你来说吧。”虽然他也负责考核，但同他们亦有同窗之谊；他来说，恐怕有偏私，更何况他真的放水了。
“尚可，蓬莱洲两人和青梧洲方岐为前三甲。”谡凫之想了一下，淡淡开口，“其中，素衣最是令人刮目相看。”
道元月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继续追问：“为何？”
“按之前所拟好的章程来看，他们需要在无尽的厮杀里坚守本心，提升自身修为，事情也是按这个发展的，只不过，蓬莱洲的素衣提前把阵法破了。”
道元月大笑：“如此看来，凫之你手下留情了？”
“没有，都是按师尊交待的来。”
“倘若那个素衣没有破解此阵，你觉得，他们如何？”
“尚可。”谡凫之依旧用这两字来打发他们。
道元月打趣道：“凫之，你这评价是夸赞他们还是贬低他们呢！”
“还行，但目前还需要提升自身修为，底子太薄。”谡凫之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又补了一句，“若遇上真正的高手，怕是撑不过几个回合。”
听到这里的谡祗也忍不住打趣了起来：“这是自然，他们加起来估计都打不过凫之你。”
“兄长莫要打趣我。”
“师尊，素衣修为不高，但在阵法上颇有天赋，若是埋没，实属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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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洲一众人从妖界回来的时候，身上没一个干净的。
衣裳破的破，沾血的沾血，走起路来还一瘸一拐的。
方岐走在最前面，腿瘸着，胳膊也抬不起来。他嘴上没说什么，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狼狈，又看了看周围同样东倒西歪的师兄弟，摇了摇头。
回到赤松院时，道元月已经在院里等着了。
他坐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盏茶，见众人回来，慢悠悠地扫了一眼。
二十来个人，一个个狼狈不堪，没一个能站直的。
道元月把茶盏放下。
“东西呢？”他开口，声音不大，可院里一下子静了。
素衣抱着酒，慢慢走向前去。
“元月仙君，这是，”素衣犹豫了一下，“这是暮灵君给我们的，不知是否是仙君所要之物。”
道元月目光停在这坛酒上，众人纷纷低头，皆不敢语。
暮灵君把酒递给他们就走了，也没说是也不是，为此他们还留在那里又找了许久，什么都没找到，只能抱着酒回来复命了。
道元月拂袖，一道灵光掠过酒坛，将其拢入袖中。
“从妖界出来的，都留下。”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有人先反应过来，低低地喊了一声，接着所有人都跟着松了口气。方岐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朝天，长长吐出一口气。
道元月看了他们一眼，站起身来，两指并拢，凭空画阵。一道玄奥的阵法纹路在他指尖浮现，灵光流转，透着古朴深奥的气机。他手腕一翻，那阵纹瞬间碎作点点星芒，没入众人的眉心之中。
“这是天外天的通行阵纹。”道元月收回手，语气随意，“往后便自由可出入天外天。”
“恭喜你们。”他说，“往后留在天外天修行也好，去各处当差也好，都是你们自己的路。”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什么客套，倒像是顺口一提。说完，端起那盏没喝完的茶，仰头一饮而尽，把空盏随手往廊下一搁。
“行了，我这一趟差事，算是交完了。”
他迈步往院门走：“往后有缘，再见。”
走了几步，身后有人喊了一声“仙君”。道元月没回头，只抬起手随意地摆了摆，像是嫌他们聒噪。
那道灰影走出院门，消失在回廊尽头。不多时，回廊拐角处，一只青羽小雀不知从哪飞来，落在道元月的肩头，他伸手揉了揉雀儿的脑袋，一人一雀，晃晃悠悠地走远了。
院里静了好一会儿。
众人望着空荡荡的院门，谁也没说话。道元月仙君这人，从头到尾没把自己当成他们的师傅，可他教的东西，这几个月里实打实长进的本事；不是师傅，却胜似师傅。
有几个弟子张了张嘴，想喊点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淮洲站在人群后面，他看着那道灰影消失的方向，看着方才那一幕。肩头的雀鸟，晃悠悠的，天大地大，想去哪便去哪，自在逍遥，干脆利落，不留一丝牵扯。
淮洲忽然想起自己被族长叫来天外天那会儿，一路上想的都是什么时候能回去。他从来没想过要在天外天久留，也没想过什么成神破境的事。他就是蓬莱洲一个普普通通的弟子，来这里非他所愿。
淮洲也想做个这样的人。不扛天，不扛地，就做个逍遥小仙，来去由心，无牵无挂。最好连“往后有缘”都不用说，一个招呼不打，就消失在天边。
淮洲正想着，前头回廊拐角处忽然又出现了道元月的身影，肩头的小雀还落在那儿。
道元月走回来，站在院门口，他开口：“素衣。你过来一下。”
素衣有些意外，还是走了过去。
两人在院门外说了几句话，声音不大，听不真切。旁人只看见素衣先是一怔，随即脸色变了几变，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又像是有些害怕。道元月又说了两句，语气平和。素衣垂着头，像是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
道元月一走，素衣才慢吞吞地从院门外挪了回来。
她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魂儿。
那模样，说一句“生无可恋”都算轻的，简直像是刚被判了秋后问斩，连方岐看着都不忍心大声说话了。
方岐先凑上去：“怎么了？仙君跟你说什么了？”
素衣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一句：“他说……要收我做徒弟。”
院里静了一瞬。
“收徒？”方岐眼睛瞪得溜圆，“元月仙君收徒？这好事啊！”
素衣点了点头。
“这不是好事吗？”方岐一下子嚷嚷起来，“元月仙君啊，那可是谪仙，阵法上的造诣超群卓绝，暮灵君不就是他教出来的！你这一拜师，那不就是暮灵君的师妹——”
说到一半，自己先顿住了。
方岐反应过来，赶紧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旁边几个弟子本来也想跟着道喜，一看素衣那个样子，也都收了声，面面相觑。
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素衣垂着眼，没说话。她确实怕暮灵君，那一晚被采之一剑劈飞、又被捆仙绳勒着丢进地牢的阴影还没过去多久，如今要她去做暮灵君的师妹，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想想就头皮发麻。可她心里也清楚，道元月开口收徒，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淮洲靠在廊柱上，歪着头看了她半天。他其实连站直都费劲，后背被砸得生疼，尤其是方岐半空摔下来那一下，差点把他骨头砸散架，更何况后面还差点被扶摇打的毫无反手之力，这会儿肩膀和膝盖还在叫嚣。但他嘴上一点不想输。
忽然，他扯了扯嘴角，笑嘻嘻地开了口：“恭喜啊，素衣仙子。往后你就是暮灵君的亲师妹了。”
素衣抬头瞪他：“淮小洲你是不是欠揍？”
“我这可是真心实意地贺喜。”淮洲想摊手，结果牵动了肩膀上的伤，疼得他“嘶”了一声，只好老老实实靠着廊柱，嘴上却不停，
“你想啊，以后你再去半庭空雪，那都不叫借住，叫去师兄家串门；你要是再把哪面墙拆了，那也不叫犯事，那叫‘师妹顽皮’，多好。”
素衣被他气得一口气噎在嗓子眼。
她脑子一热，撑着酸痛的身子就要站起来去踹他。结果脚下一软，膝盖上的伤扯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差点没站稳，只能重新跌坐回去，隔着大老远指着淮洲骂：“你给我闭嘴！”
淮洲乐了，就赖在廊柱上不动，还探着脖子挑衅：“你过来啊。”
“你过来！”
“我伤得比你重，你过来。”
“你活该！”
两人隔着一个院子，一个靠着廊柱，一个瘫坐在地，谁也不肯先动。方岐在旁边看着这俩“半死不活”还在拌嘴的伤员，愣了半天，最后实在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周围几个弟子本来就浑身疼，一看这俩“残兵败将”互相叫嚣却动弹不得的样子，也跟着哄堂大笑。
素衣瞪了淮洲半天，结果自己也没绷住，坐在地上“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淮洲见此，赶紧说道：“我不打算回蓬莱洲了，我陪你一起留在这里。”
素衣抬头，望向淮洲。
“既然你一个人打不过暮灵君，那我留下帮你，打不过好歹我还可以帮你去摇人。”
淮洲抬手用拇指跟食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下巴，眯着眼，像是在琢磨什么，道：“你觉得扶摇怎么样？”
“淮小洲！”
她那点关于“做暮灵君师妹”的惶恐和后怕，就这么被淮洲用最欠揍的方式，在鸡飞狗跳的斗嘴里给踩碎了。
淮洲看她终于笑了，悄悄松了口气，面上却还是一副欠揍的表情，歪着头继续挑衅：“你看啊，采之仙子以后想抓你，都得先掂量掂量暮灵君的面子。这靠山，多硬。”
素衣气得抓起旁边一块小石子，朝他丢过去。淮洲没躲，石子砸在他胳膊上，力道轻得很，根本不疼。
院子里原本沉闷的阴霾，彻底散了。
方岐趁热打铁，一挥手：“走走走，都别愣着了，上我们院子泡汤池子去！今天算是个好日子，给素衣贺一贺！”
众人哄然应好。
方岐又想起什么，扭头对旁边一个青梧洲的弟子说：“去，把采之仙子也叫上。那边有个大池子，隔一道木屏，男女分开泡，互不碍事。”
那弟子应了一声，跑开了。
方岐又转头朝淮洲喊了一声：“淮洲兄，你还走得了吗，要是走不了，兄弟我扛着你，就当赔礼了。”
淮洲摆摆手，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