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阵起阵落，双生拦路（三） 灰影越聚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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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影越聚越多。
淮洲被围在中间，拳脚翻飞，灵光左冲右突，整个人像是一团被灰影包裹住的火。他的速度极快，可灰影更多，一道散了，两道又补上来。他渐渐吃力，肩膀挨了一下，膝盖也挨了一下，嘴角的血已经滴到了衣领上。
可他没停。
东南角空了。
素衣趁这个空档冲了出去，一路狂奔。
可她还没跑出多远，一道素白的身影忽然拦在了她面前。
那身影来得极快，快得像一片被风吹起的纸，无声无息。素衣脚步一滞，认出了那身素白。
“扶摇？”
谡祗没有开口。
他抬手，一掌朝她肩头拍来。掌心里凝着一道极淡的青光，不重，却沉得压人。那掌势来得又快又准，素衣侧身去躲，肩膀还是被扫到了，整个人被带得往后踉跄了两步，半边身子一阵酸麻。
她还没站稳，谡祗的第二掌已经到了。
素衣勉强抬手去挡，灵光在掌心一闪，被那道青光震得直接散了。她连退三步，手腕一阵剧痛。她抬起头看着谡祗，眼里满是不解。
“扶摇，你——”
谡祗没有停。
他的掌风一记接着一记，不快，却稳，每一记都逼得素衣后退。素衣左右闪躲，退得狼狈，可她退一步，谡祗就进一步。她换方向想绕过去，谡祗脚步一动，又堵在了她面前。
素衣被逼得退到了岩石边上，后背抵着石壁，退无可退。
谡祗抬手，又是一掌。
素衣来不及躲，只能闭着眼硬接。可她等了几息，那一掌没有落下来。
她睁开眼。
淮洲挡在她面前。
素衣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冲过来的。
淮洲一手把素衣往后护住，另一手已经掐诀迎了上去。
谡祗抬手，未见他如何作势，只轻轻一拂。
淮洲的术法撞上去，像一团火落进了深潭，连响都没听见就散了。
整个人被那股力道震得往后滑了半步，手臂一阵发麻。
淮洲咬了咬牙，重新掐诀。这一次他换了个路子，手诀一翻，脚下灵光涌动，一道蓬莱洲的短阵在他身前三步铺开。这是他练了无数遍的阵法，起手极快，困敌最好。
阵光刚亮起来，谡祗已经动了。
他没掐诀，也没念咒，只是往前迈了一步，抬手一拂。
那一拂看着轻飘飘的，可指尖带起的灵光像一把薄薄的刀，从淮洲那道短阵的阵纹正中切了进去。
阵光一颤，竟从中间裂开，像一块布被割成了两半。
淮洲瞳孔一缩。
他这阵，从来没有被人这么轻松地破过。
可他没退。短阵被破的瞬间，他已经换了手诀，第二道术法已经跟了上去。灵光从掌心涌出，化作数道细芒，直取谡祗身侧。
谡祗侧身让开两道，第三道伸手一接，那细芒在他掌心里一转，竟被反手推了回去。
淮洲被自己的术法打了个措手不及，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三步，嘴角渗出血来。
他喘着粗气，看着眼前这个人。
谡祗站在原地，素白的衣袍连动都没怎么动。他的手垂回身侧，指尖还留着一点没散尽的青光。
淮洲知道，这个人留了手。方才那一下如果是全力，他接不住。
可他不能退。素衣就在他身后，阵眼已经不远了。
淮洲一咬牙，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不再用术法，改成了近身。他知道拼术法自己拼不过，那就拼速度，拼缠斗，拼谁更能拖。
他一拳带着灵光轰出去，谡祗抬手一格。
灵光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淮洲借着这股力侧身一转，另一只手从下方切进去，指尖凝着灵力，直取对方肋下。
谡祗脚步微动，侧身让开半寸。
淮洲的手从他衣袍边上擦过去，没碰到。可他顺势变招，手腕一翻，灵光化作一道短刃，回身就切。
谡祗终于退了一步。
只一步。
但淮洲看到了。他找到了缝隙。他立刻跟上去，灵光在他周身涌动，越打越快，越打越急。他把自己会的所有东西都掏了出来，蓬莱洲的阵法穿插在近身搏斗里，一手掐诀一手出招，灵光与拳风混在一起，打得又快又乱。
谡祗接了他十几招。
每一招都接住了，可他退了。一步，又一步。
淮洲的灵光越来越猛，他打得越来越凶，可他也越来越吃力。
肩上的伤在隐隐作痛，膝盖上的伤也在发沉，方才被灰影打裂的地方又开始渗血。他的灵力在飞快地消耗，手诀开始滞涩，灵光开始不稳。
而谡祗的每一步，都稳得像一座山。
谡祗忽然抬手，一掌拍在他肩头。
那掌心里凝着一道灵光，不重，可沉。淮洲整个人被按得往下一沉，双腿弯了半寸，脚下的荒土被压出了一圈裂痕。
他撑着没倒。
“你打不过我。”谡祗开口，声音很轻。
“我知道。”淮洲喘着粗气，抬手又是一道灵光。
谡祗侧身避开，反手一拂。那道灵光被他拂偏，打在旁边的石壁上，碎石四溅。
淮洲又被震得退了两步，灵光在掌心里闪了闪，差点散了。他咬着牙稳住，重新聚起灵力。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可他多撑一息，素衣就多跑一步。
谡祗看着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你方才那一手，若是全盛之时，能再快三分。”
淮洲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谡祗会说这个。他在夸他。
“可惜你伤了。”谡祗说。
淮洲没答。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站稳了，又冲了上去。
素衣没有回头。
她趁淮洲缠住谡祗的空档，绕过两人，拼命朝东南角跑。跑到暗色岩石堆前，蹲下身，手掌按地。阵眼就在她脚下，只有巴掌大小，嵌在岩石缝隙里。她凝出灵力，顺着阵眼的纹路一寸一寸推下去。
阵眼开始震动。
荒原上那些灰影同时僵了一瞬。淮洲趁着这个空档退开两步，喘了两口气。灰影的阵型乱了一瞬，随即重新凝合，可这一次，它们凝合的速度比方才慢了。
素衣手指一挑，阵眼的最后一道纹路崩断。
“咔嚓。”
整片荒原上的灰影同时定住，一具接一具地碎裂，从外到内，从远到近，碎成雾气，散在紫黑色的天里。
荒原上安静了。
素衣从东南角跑回来，气喘吁吁，身上沾了灰，手上还沾着阵眼崩开时溅上的一点碎光。
“破了。”素衣激动地朝淮洲喊。
淮洲点了点头，累得扶着膝盖缓了缓。
素衣赶忙过去扶了他一把。
远处，方岐也瘫在地上，仰面朝天，骂了一声：“他娘的——可算结束了。”
淮洲抬起头，看向方才谡祗站着的地方。
那里已经空了。
他不知道谡祗是什么时候走的。他只知道，那一掌一掌打下来，每一记都收了力道。如果谡祗真想拦他，他早趴下了。
可即便是收着力道，他也没讨到一点便宜。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的伤裂了，膝盖上的伤也沉，嘴角还挂着血。从头到尾，他都在拿一副半残的身子去打一个全盛的人。可即便这样，他也逼得谡祗退了一步。
一步，对他来说已经够了。
考核结束，荒原再次安静下来，谡祗和谡凫之并肩站在一起。
众人瘫了一地，东倒西歪。
谡凫之沉默地扫了一眼底下这群狼狈的弟子，最后落在淮洲脸上，停了一瞬。这人衣裳破得更厉害了，先前划开的那道长口子从腰一直裂到膝下，肩膀上也撕了一块，露出底下的里衣。脸上糊着泥和血的痕迹。
先前是破，现在更破了。
谡祗站在他身侧，也没有开口，只是朝淮洲微微点了点头。
谡凫之抬起手，掌心一翻。
一道灵光从他袖中涌出，在半空中凝成一只酒坛。坛身古朴，未开封，却已透着一股清冽的酒香。
那酒坛没有落到他手里，而是悬在半空，顺着他的灵力飘了出去。
飘过荒原，飘过那群瘫坐在地的弟子头顶，稳稳地停在了素衣面前。
素衣愣了一下，没敢接。
酒坛就那么悬在她眼前，坛身上的灵光微微流转，像是在等她伸手。
素衣这才反应过来，伸手把酒坛接住了。坛身比她想的沉，她抱在怀里，有些不知所措。
谡凫之没有再看她。他收回目光，转身朝荒原深处走去。
谡祗跟在他身侧。
两道身影越走越远，身影渐渐模糊，最后一同消失在了紫黑色的天幕里。
等那两道身影彻底没影了，方岐才从地上爬起来。
他爬起来得极慢，一瘸一拐地，腿还瘸着，胳膊也抬不起来。他一步一步挪到素衣身边，低头看了看她怀里那坛酒，又抬头看了看荒原深处那两道身影消失的方向。
“……就这？”
素衣抱着酒坛，没吭声。
方岐伸手指了指那坛酒，手还在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伤的。
“我们二十来个人，差点把命都搭进去，就换一坛酒？”
他蹲下身，蹲得极慢，因为腿疼。蹲下去之后，他仰头看着那坛酒，一脸不可置信。
“过没过也不说，就这么走了？”
旁边几个青梧洲的弟子也凑了过来，有人坐在地上喘气，有人揉着被打伤的胳膊，有人探着头看那坛酒。
“这酒什么来头？”
“不知道。”
“该不会……就是让我们解渴的吧？”
方岐一屁股坐在地上，压着嗓子骂骂咧咧，声音低得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见，不敢让荒原深处那两位听见。
“考验？考验完了连个说法都不给，甩一坛酒就走了？这叫什么事……”
素衣抱着酒坛，看他一眼，忍不住笑出了声。
方岐瞪她：“你笑什么？”
素衣低头看了看他坐在地上的样子，又看了看他那张气鼓鼓的脸，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方才蹲下的时候，像个老头。”
方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