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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窦云戏1 青龙洗华 ...

  •   宋仁凝视空中缠斗的一人一龙,道:“史不容纂,因果既成。这龙今日必死于那人之手,故我助之。”

      “可是师父,明日洗华盛会,你也知道,那龙乃为百姓所景仰,怎能杀之?”必安深知宋仁不苟言笑,行事干净,故而是师非友,不甚亲近,今见其一心杀伐,难免失落。

      “你已经杀了它一次,就在这片世外净地,你还是不放过他吗?”此时一路奔来的无咎,见宋仁腾飞上天自奔青龙,心中了然:“那黑衣服的无情,但你都从囚心原里爬出来百年了,也一点也不当人吗!”

      无咎一边怒骂,一边用尽全身气力将祖传杀猪大刀掷向黑衣人,刹那间,一股黝黑的戾气在那刀身覆了层黑烟,竟使之飞上百米,直向黑衣人面门。那人忙于青龙周旋,躲闪不及,面具剥落。随后,一张清秀的面目出现众人面前:剑眉,星目,好一个俊朗的小生,与宋仁一般模样。“宋仁道长,这就是当年的你吧。”无咎冷声道。

      见那黑衣人真容,又听了无咎的话,必安已懂了七八分。他望着宋仁,心里很不是滋味。谢必安抽出随身直刀,随着周身白气环绕,一手掐诀,一手提刀,向着青龙方向去,作为高等修士,必安还不能像宋仁那般在空中来去自如。深空中,那黑衣宋仁将剑一横,必安便被击落,直坠河水中。无咎眼睁睁看着必安落水,脑袋一热,像往日样一根筋的他忘了自己不会水,也跃入漆黑汹涌的河水中。

      冰冷的河水瞬间使无咎几乎失去了知觉,他咬着牙想浮到水面去,但隐隐的,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双腿,将他向深处拖拽,随后,无数双瘦长漆黑的手攀附上了无咎的身体。

      …….

      同时,折香阁中。

      远伯轻轻燃了火折,点上几根蜡烛,照亮了殿堂。“方才还有几个木偶似的侍行者不让咱进来避雨,他们始终这么没人味吗?”

      远伯轻哼一声,方才他一人将众侍行者打退,又十分霸道的占据了一大间房庭。他瞧了眼窗外暴雨,将竹帘放下。那一霎,他忽然想到木偶样的侍行者能看见自己,这代表它们不是单纯的由师父的记忆所化,而是有意识的生物,那么,他们身上的残魂又来自于哪里呢。

      远伯回身看着三个孩子,佑穰的衣服有点淋湿,远伯所兴让他脱下,披上贡桌上的帷布:祚荣正依在祈隆怀里,他们也都包了远伯扯下来的帷幕和毡毯。从窗缝吹入湿冷的空气让烛光忽明息暗,扑朔不定,这样的环境让孩子们都有点惊惧,而五感正常的佑穰尤觉如此。

      “傩儿,我给你讲个故事哈”祈隆翻出一串菩提根在厚实红润的手掌中把玩。

      “好啊。”佑穰一听,来了兴致,裹紧了毯子,靠在远伯肩上。

      “昔年饶弥沃祖师的故事从祖师无法忍受众生受苦,生大慈悲……,乃舍身从‘色究竟天’下凡,救苦度厄开始的这一段故事,我先前讲过大半了,今日从他三十一岁出家开始吧。”

      他的双眼眯起,念念有词地诉说蓬莱泽邦古国语言,所讲述的,乃祖师为打败“恰巴”诸魔而苦行,致使自身光彩全无,双目晦暗的故事。

      “听闻我叔伯向“冈底断山”朝圣,一步一跪拜,十里正衣冠。其间最初的那一批信者因为山上没有朝圣的路,纷纷在开路时死亡,后来者以先人尸骨作梯,拾及而上,磷火为灯,腐草化萤,一代代朝圣者如烈火行蚁,飞蛾焚身,虽死得悲壮,然为人梯,赓续向前。正是叔伯告诫的,‘生为后者生,死者成于道’。”

      “殉道吗,有点意思。”远伯哂笑着,将布袋里一些糇粮分与众人,又掏出一个五彩傩面把玩。

      “祈隆哥,真的有人会这样做吗?”佑穰打了个哈欠,问道。

      “当他们珍视之物超过自己的生命时,每个人都会这样做的。”祈隆如是答道。闻言,远伯心里微微触动,他看向祈隆此时眼睛微睁成一条缝。此时佑穰靠在祈隆浑圆的肩膀上,已然瞌睡;而祚荣更是早就睡熟了。

      “祈隆,他们都睡了,你照顾好弟弟妹妹,大伯先出去一趟,啊。”远伯丢下布袋和傩面,给孩子们又点了几根蜡烛后,轻轻走到了侧廊。

      关远默默地站在烛光外的阴影里,听着殿外愈加猛烈的瀑雨冲刷声;眼前却是暖暖的烛光下安睡着的三个裹着帷毯的孩子。无论这囚心图里的人是真假,此刻,关远已将他们视作自己的儿女。他指尖翻转,掷出六枚发光的符箓,环绕着大庭,替他保护风雨中的孩子们。关远转身,独挑开窗帘,风雨参半里,他的眼睛幻出金芒。在看到山下情景后,远伯皱眉道:“这是,那年弑龙?”他回头望了眼孩子,后自窗跃下。

      此刻,落水的无咎被无数水鬼拉入河底。河底是一方无水的炼狱。

      他眼中的河竟成了腥臭的红色,宛若无数人的血液。无咎被烧得通红的铁链铨在一方巨大的圆坛上,祭坛石座镌刻诸多酶涩的文字。其下,密密麻麻攒动着的精怪鬼物抬头盯着台上的无咎。其中不乏四眼六臂的苍白色类人物,盖是术士所创的怪物。

      无咎挣扎不出,苦不堪言,听见头上铁链滑动之声,抬头望去,一柄巨大生锈的尖刀正缓缓下落,周围穹顶是折香阁风格,但其上端坐的,不是彩绘的蓬莱门花圣者飞天,而是三十六道鬼窟,其间无数因□□惩罚而扭曲变态的鬼躯厉声欢叫,听得无咎头皮发麻。

      “出不去了,这就是世代屠户的业障吗?”范无咎心有不甘,挣扎时不慎将旧时被老虎抓伤的伤口挣裂,周身猛得涌出黑红煞气。而这,竟能使群鬼心生畏惧,不过不足以斩断铁链。无咎愤慨着喘着粗气,低头看见淌了一地乌黑的血液。

      此时,一柄青铜钺赫然自上戳下,一路刺穿了河面,刺入了地府,直直次在祭坛之上。其上附有青白焰气,崩碎了缚身的铁链。挣脱而出的无咎双目斥红,煞气翻涌,正炙烤的看炼狱。

      “他们只是受了‘它’的影响,不应被销弥。”一声年迈却清晰的噪音响起,自称浮舍的虚影带着一个牛鼻子小怪自阴影走来。那小怪将手一招,几环茶叶漂在无咎身边,涤荡着他的心神,当时那茶水带有黄河水,是由张天姬调配的,特地由虚耗带来,计划着让无咎饮下。

      当无咎的赤红色的双眼恢复清明时,虚耗小声对浮舍说道:“河伯应该是醒不了了。”闻言,浮舍轻叹,对无咎说:“你先出去帮助你兄长吧。”

      必安沉入水中,清冽的河水却让他感到莫名的熟悉,接着耳畔河水的翻涌声竟演变成古朴的歌谣,脑海中浮现出一对金童玉女在湘水之上远远地遥唱悠歌。

      长亭庑,短临书。湘水无波信难赴,一夜排箫孤。

      寒江渡,怨无数。朝辞暮晚栖无处,君郎怎辜负。

      鸟次屋,水周堂。回首不叫虞舜,杜若浪里凉。

      石濑飞龙去,交不忠怨长。邅道止洞庭,徘徊玦如江。

      溯兮洄而不见,骞焦灼兮生怨;候兮待而不得,恍容与兮知还。

      必安记得,这是他与秦伽在读过《湘君》《湘夫人》后即兴写的。“唉,明明是巴楚的一对爱神,怎么在屈子的笔下,就成了不得相见的苦命鸳鸯呢。”伽儿曾感叹道:“夫人在长亭等不到爱人,就回溯河流寻找;湘君傻傻地痴等,也不相赴。一个心生怨怼,一个却想开了。说到底是造化弄人。”

      必安见她目光幽怨,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便刮了下她的鼻头,笑道:“你要是湘夫人,是想得开还是想不开?”

      “要是我呀,”秦伽托着腮:“必然是想不开,你想啊,我等也等了,寻也是寻了,找不见人,当然是要一直死磕着,一直要问个清楚明白。”

      “我却不以为然,万物自有定数,若不能强求,也只好不去纠结,才是解脱。”

      “呵,你是说,若有一日我丢了,你找不见我,便就不找了?负心汉。”

      “唉——”必安一听,慌了:“要丢的也是我呀,怎么可能……”必安的嘴被秦伽用手指掩上:“什么丢不丢的,不许你胡说,也不嫌晦气。”

      “方才不是咱们自比湘君湘夫人,你说的吗。”必安忽然自觉失言,他与秦伽虽情投意合,但两人到底没说破,一无父母之命,二无媒人接引,兄妹间以眷侣自比,终是失礼。再见秦伽,双颊早已飞上两抹红霞。

      ……

      聆听着,一股如梦似雾的白气萦绕在必安身边,将他托举上岸。来不及回想,必安便看到三瓣符箓环绕在自己身边,不用多想,必安也知道这是远伯的手笔。

      他抬头望去,见天上积云处远伯的褐衣猎猎翻旋,双手持剑,剑锋弄符,乱而不紊地与黑衣宋仁周旋。关远的剑法功夫确实震惊了必安,他不曾想远伯竟能借几张符箓就能腾入空中,剑法更是出神入化,但必安也注意到那黑衣服的时刻留有分寸,莫非关远与那个时候的宋仁认识?

      如此,关远又是什么身份?必安不敢怠慢,不多想,便手持符箓,运转着白色烟气,便飞上九霄。远伯神情复杂地看着谢必安与自己并肩,共同面对他的老师宋仁,心中很不是滋味:

      当年师父浮舍也像现在的自己一样面对宋仁时,是不是也希望有人能和自己并肩而行,而那个人,那个他所期待的儿子,却选择了逃避……

      此时,必安在空中,周身萦绕着森白的气息和黄色的符箓,在远伯的相助下勉强强牵制住黑衣宋仁。一旁,关远手执止戈潋穤双剑,同青龙一起与宋仁打得有来有回。

      这时,河面突然沸腾一般,范无咎提一柄剔骨尖刀在冲天的煞气中腾空而而起。宋仁眉目一凝,他注意着分寸才与众人持平,而如今无咎前来,看其架势,似乎提前觉醒了部分黑无常的权柄。如此,他再想留下那青龙就必然不能留手了,但这样又会有人受伤。

      无奈,宋仁向河面一指,将青铜钺收回入掌,又以钺叩天,五雷为引,威摄众人。见状,关远此时虽只有凡人术法,但毫不示弱,将双剑相交自念咒蓄力。

      远远地见双方剑拔弩张,敖从汐在鼓楼上深吸一口气,他的眼前,飞龙在天,人神对峙,河面万里瀑雨连天。

      “若是关卿棠还留在折香阁就完美了。”语罢,从汐抽出冽琼佩剑,向众人去。洌琼剑,寒水为冽,红玉谓琼。正是青鳞红鳍天龙色。

      从汐见机闪到青龙身边,向龙喉处一剑刺去。那青龙竟然没有丝毫反抗,只一刹,风止水定,乌云散尽,皎月当空,就连空中的雨水都凝滞了一瞬,直到鲜红的龙血自那冽琼的寒刃淌下后,万流归位。

      必安等人身处半空,头顶脚下的雨滴接呈现滚圆状,倒映着星月银汉,而后,在必安无咎的震撼中,它们尽皆倒流回天,回到黑夜的深处,成了陆离的光芒,在群星之中荡漾流转。不时,龙血化碧,坠染九霄,成了星河中一抹红绿相宜的光带。

      那青龙庞大的身躯缓缓下坠,在众人的错愕中下落入河。那黑衣宋仁,是囚心图中往事的重现,故而向着青龙方向没入河中,做着他应做的事了。

      一边,折香阁里。

      昏暗的烛光因风而乱,摇而复单,几声从地下传来的异响惊醒了佑穰。他猛从祈隆的肩膀抬头细听,正当他要起身时,祈隆却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此时祈隆睁开了双眼,露出两抹眼白。他低声摇头道:“蒿里地狱。”用极端残忍变态的方式虐待生癸大概是野蛮少智之人的共同点,与炁癸夺声后的乞儿相似,蒿里地狱里关满了这样似人非人的奴隶与怪物。

      少倾,那嘶吼声竟演变为一声带看哭腔的救命和呜咽。随呜咽声靠近,周遭的符箓竟慢慢蚀成黑色,符箓之后,一个呲牙大笑的蓬莱门花主偶像,直直地盯着三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窦云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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