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生平戏3 神与官 ...


  •   “肯定不是我的问题。"觱铭被吓了一跳,连忙甩掉责任。

      "那是我的问题?"范无咎提起了引魂幡。

      "呃,没名没姓的癸结局一般怎样?"觱铭连忙转移话题。

      "在红尘羁绊和信物磨损前没去轮回的话,就会迷失,连隍主也找不到。"范无咎顿了顿:"所以刚才是什么情况。"

      "城隍范围里按名字找不到那个朱招娣,有没有可能她不想承认这名字——毕竟确实不是啥好名儿。所以相当于无名了呢?"

      闻言范无咎耸了耸肩:"还有人不喜欢自己的名字?"

      昨日下午,住四交道正在山坡奈河采花。本来她都是夜间再出来的,但那时不同往日。她在四交道外一堵防火墙里睁开了双眼,看着往来的车流出神。她曾经害怕车,但眼下,只觉得那年与人都活生生的勾着久不见阳光的少女的魂,让她心驰神往。住四光道伸出了她白皙而轻颤的手臂。当她当阳光穿过她伸出墙外的手臂时,她竟没有丝毫的灼烧感。

      当时她要验证自己心之所想,直接走出了墙面,感受着阳光打在身上的丝丝久违的暖意,那日光,由东君一指,借浮舍的因果术,终究照在了那梳着高马尾的少女身上。

      少女没有迟疑,她想界多看看阳光下的世界,于是穿过当年的命断之处,直奔后山缓坡处。山坡上长着些红花石蒜,正是她喜欢的。不过,当她走上山坡时,忽的身形一滞,仿佛心中一直紧绷的一根绳子忽的断了。顿时心里空落落的。

      她明白,这是她三代血亲亡故了。她早听吊靴哥讲过,无名的癸将从此失去与城隍的羁绊,只能凭借设入红尘烟火才能苟存于世,换言之:她被城隍遗忘了。

      "那也是本姑娘先忘的它。"一股莫名的火气从胸肺腑攻向心口,住四交道一路掐断了许多红花石蒜的脖颈,那一个个低垂的鲜红的花,是一个个低垂的曾高傲的头,显得异常妖治。

      住四交道的视线开始模糊起来,随着她跌跪在花朵上,那片山坡失了颜色,成了灰白。她双手抱头,看见一路上被摧残的花朵,脑中回想起三十多年前的雨夜。她不知道的是,以她为中心,方圆百米化作灰白的山坡阴风四起。

      这是极少数癸在陷入浓烈的情感波动时,在现实中构筑的空间,与山魈的独立空间类似,不过不同的是,癸将在这片空间内承受内心深处的记忆与痛苦,若有差池,怨念四浓溢,则将成为凶癸或恶癸。即使挣脱而出,也会有记忆或情感的缺失。惟有打破空间才能了却苦楚。

      这样的空间,被称作囚心图。浮舍的不净巷就是囚心图。而高阳云为了减少情感与记忆。构筑了世间最大的囚心图,它容纳了山山水水,才装得下一些人和事,被称作囚心原。

      而此时的住四交道,满脑子都是"招娣招娣,白养活你十年了……"

      "今天砍的柴这么少……."

      ……

      “砰”,记忆中的门扉一关,传来父亲歇斯底里的怒吼——因为她多吃了半块面兵。回忆到这儿,已经听不见声音了,因为父亲一巴掌将她扇聋了,但她依旧知道随后发生了什么。她被打得半死——或者已经死了。

      总之父亲为了处理掉她,把她的身体——住四交道不想再回忆了,但在囚心图中不断有声音伴着当年的大雨声告诉她——她的身体浸了冰冷的雨水和污泥,被拖行至四交道上,然后,然后住四交道是在第三视角目睹这一切的。

      她看见自己稀疏的长发散落地粘在未瞑目的脸上,一辆马车——她父亲驾着的车碾在她的身上。她一刀一刀割草,一口一口喂大的马儿,高高得从她身上跃过,也许是舍不得踩到她吧,但那车轮着实地从她身碾过。她像凋落的红蒜石花,碎了一地。血雨成河,那夜自东流,成寒凉。

      原末身死的人着实多,所以当无咎姗姗来迟时,住四交通早被自己的尸身吓跑了。

      无咎回忆着当年残状,对觱铭说:"一般这样含深冤而亡的,一旦血亲不在世上,怨念冲斥,敢可能化为凶癸,为祸一方。"

      "哦?"觱铭闻言,向阵法轻轻一点,道"照你的意思,你要去把那癸抓回来?朕准了。"

      "不是我,你看下章程,这事由牛头马面来办。"

      "嗯?那拘魂的事儿你都不管,要你黑无常何用?"觱铭拍案叫到。

      "我管的是勾魂,让濒死之人少些痛苦;捉鬼的活儿让阴曹办——你看没看过城隍条例啊。"

      与此同时,住四交道蜷在地上,她阴暗,她孤傲,但她还是怕了。眼下往事种种,令她双目通红:

      漏断人定时,灰鸦占冷枝。

      茫茫苦痛侵寒梦,柳眉先蹙泪尚迟。

      亲爹娘,虎行狼。

      不敢桥上饮来时,今世心已凉。

      她颤抖着手臂,从地上以扭曲的姿态站起。她歪着头,看着无色的花丛。怨念成风四起,山雨未来,而这位及将化为凶癸的姑娘早已惊动了远方的阴曹。

      正当她要挣开囚心图时,一束日光自云破处照下,灼灼地照在她身上,似乎在阻止她。

      "不,凭什么我生来只是个工具,为什么连我的愤怒都要被阻止"住四交道在光芒中挣扎着。

      白皙的手臂被划出道道血丝,鲜红的血,牵引着无数瓣红蒜石花,一同旋入白光之中。只是好似一声爆炸后,便平静了。

      随着一缕缕细长红艳的花瓣落下,一个身影逆光而来。他身着白面黑边袍,披散着直黑发,用宽大的手揩去住四交通的珠泪,而又轻抚她伤痕累累手臂。

      住四交道就这样痴痴地看着吊靴。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是她平生唯一件美好的记忆。她凝望着吊靴深沉的眼眸,吊靴的手与她的相合,留下了一握花椒。

      "视尔如求,贻我握椒。"住四交道不忍再看,因为回忆终会止步,唯思念冗长。

      吊靴还是飘散成了满天碎星,而住回交道的内心却已然平和。回过神时,她的手心依然沉甸甸的,就好像他始终没离开过一样:是当年隽云奶奶给她的珠簪。"这丫头与当时的你还真像呢。"觱铭在阵法边,面朝不周山的方向说道。

      此时,吴槃仍就着加冠礼的话题跟盛安闲聊。"取字一般名有关,你这安字取啥好?"

      吴槃悠悠地飘上盛安头顶:“要不‘磐’怎么样,你属石,我属木。”

      “谁想用你的名字。”盛安伸了个懒腰,躺在床上:"话说你自己有字吗,还给我起。"

      “哼——老头说出来怕吓死你——邶宫,听过没?"盛安一脸不屑摇了摇头,背过脸去。"你小子。"吴槃不悦,半晌:"就算你没有亲戚,腊月关儿叫上苏老三,四道儿一起行个加冠礼,不有趣吗。"

      听到这儿,盛安稍微有点动心:正如隽云说过的那样,遇到事儿可以去找癸。随后,他忽然惊坐起:他感受到了牛头马面的气息。十多年来,他常常梦见那天晚上,当年正是那他们将吊靴将捉去的,他又岂能忘掉阴曹的气息。他闭着眼思星了一会儿,踩上鞋就带上吴槃狂奔:"走,他们向后山去了。"

      此时的住四交正坐在红花丛。她生在人间,如同刍狗,却在身后弄得一段清平。她浅浅地苦笑着。没能化作凶癸吸食人间血肉,那余下的烟火气散尽之际,便是她的亡刻。

      住四交道缓缓起身,漫拈花瓣:生者有时,死亦有期,生生世世,轮回不息。若让她去往轮回司,在奈何桥头饮下那杯不知苦辣,不分咸淡的清汤,罢了一生苦痛与爱恨,将未来寄与那行同陌路而所谓的来世,倒不安若生为人,死作鬼,散为聻,醉只醉一尊烈酒,笑只笑一段心肠。

      坐思量,住四交道敏锐地觉察到阴曹的气息。纵使刚刚挣脱囚心图,但作为孤魂野鬼躲避监察的基本素质还是有的。

      "几个扰人的畜生。"她嗔怪一句,她本得了吊靴在逃亡方面真传。怎如今体力欠佳,怕是走不了了,住四交道轻哼一声:"让姑奶奶瞧瞧,阴曹官吏有什么手段。"

      随着天际墨云翻腾,四尊二双牛头执矛,马面提刀,身上拘魂铁链沉甸甸作低雷之声。与当年吊靴时来的当一对牛头马面不同,城隍在处理人间事物上格外严格,于是这次来了四个。

      隐隐在灰冷的天光中映见四张苍白的兽头,住四交道也作了准备。生时的怨屈,死时的惨状,令她堕入深渊,而吊靴的心意,秦姑娘的教导又让她不至癫狂。如今的住四交道,有凶癸的怨念,亦有往日的理性。

      她缓缓迎上了四尊阴曾,每走一步,脚下便开出石蒜的红花,手臂上也缠络出一根根红绳。

      "纵使身消三界之外,本姑娘也决不再寄人篱下。"旋及,她用黑红色的花瓣挡下马面的砍刀,周身黑色的怨气一凝,一腿踹倒一个马面,后借力后翻击打地面,玄色气息下,地上的石蒜花疯狂生长,根根张扬的花信攀上牛头马面的大腿和肩膀。

      "不愧是从囚心图里爬出来的凶癸,但也不过如此。"为首的牛头从怀里翻出一卷文碟。

      每一个钦点阴曹去往人间所发的文碟上都附着一缕城隍的神力,去用于收服恶癸凶癸之类。那碟上金光迸发,只一霎,铺天的威压结成手印,向着住四交道盖去,同时,那黑红的花瓣之类也尽数消弥。住四交道低喝一声,从发髻中拔出珠簪,散出高高的长马尾,用力将簪与向印法一划。那手印虽淡了许多。但余威仍将住四交道轰飞,连簪子都滑出甚远。

      "冥顽不癸。"牛头冷哼一声,用力将长矛刺出。看着向自己以来的矛,住四交通害怕了,但她没后悔,也没感到意外。以凶癸之身与城隍官吏对抗,结局也只有如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生平戏3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