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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金殿辞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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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四年八月十五,中秋。
晨曦初破,九重宫阙笼罩在一层薄金般的秋雾之中。自长安外郭明德门至皇城承天门,三十里朱雀御道两侧早被肃穆的禁军重甲隔开,数十万长安黎庶披红戴翠,涌上街头、酒肆茶楼的飞檐阁楼,人声鼎沸,万人空巷。
“大军进城了!天策上将与沈大卿班师了!!”
不知何处一声高呼,刹那间,震天的欢呼声如惊雷掠过长安长空!
御道尽头,沉凝如铁的马蹄声踏破晨雾。
三千玄甲铁骑雁翎刀出鞘三寸,战甲上的刀劈斧凿痕迹犹在,散发着自东海血海与仙门大阵中杀出来的滔天煞气。而在铁骑正中,两匹并辔而驰的骏马格外出尘。
萧遏换了一袭玄底金线团龙蟒袍,未佩重铠,身形雄伟如山,腰间挂着那柄平定四海的乌木狭刀,漆黑凤眸扫过长街两侧,霸道刚硬的面容上不怒自威,引得无数官家闺秀与市井百姓屏息注视。
在他身侧,沈拂衣一袭正一品朱红织锦大卿官袍,青丝仅用一根墨玉折雀簪挽起,素手轻挽缰绳。她腰悬“断妄”短刃,另一侧则挂着那柄令整座天下神魔胆寒的“斩龙断天剑”。女子容颜清绝绝俗,眸光沉静如水,朱红官袍在秋风中翻飞,惊艳了整座古都。
“踏、踏、踏。”
行至承天门外,文武百官已在内阁首辅沈青川的带领下,身着紫绯朝服,黑压压跪伏了一地。
而在金水桥前,年仅十五岁的少年天子元昭身着十二旒冕服,竟未坐龙辇,而是亲自立于微凉的金砖之上,身后执金吾与掌节太监手捧九锡金盘,双手微微颤抖。
“臣萧遏。”
“臣沈拂衣。”
二人翻身下马,行至金水桥前三步,单膝未及触地,少年天子便已快步抢上前去,一双年轻的手死死托住了萧遏与沈拂衣的小臂!
“萧卿!沈大卿!快快请起!朕受不起二位这一跪!!”
元昭眼眶微红,声音中透着发自肺腑的激动与尊崇:
“东海绝地天通,斩千年仙妖,收三十六岛,护我神州万里河山!若非二位卿家提头搏命,大昭江山早已沦为妖道血食。二位乃大昭万民之再生父母,朕……永世不忘!”
“陛下言重,此乃臣子本分。”
沈拂衣微微欠身,语气平和从容,不卑不亢。
然而,在满朝跪伏的公卿勋贵之中,几名身着从二品官袍的关陇门阀重臣却在暗中交换着惊疑不定的阴鸷眼神。
萧遏功高震主,封无可封;沈拂衣手握天枢三十六部,掌尽天下机密,沈家威望更因斩龙神剑直追太祖皇帝。若这两人有半点不臣之心,元氏江山顷刻间便要改朝换代!
……
巳时三刻,含元殿大宴。
九龙金漆御座之下,宫廷乐伎奏响了传自盛唐的《破阵乐》。大殿两侧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两千四百张紫檀筵席,佳肴如云,御酒飘香。
酒过三巡,执礼太监手捧明黄绢帛,扯开尖细的嗓音,唱喏声响彻九重殿宇: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天策上将萧遏,功盖寰宇,泽被苍生,特加封为‘镇国一字并肩王’,赐九锡,剑履上殿,入朝不趋,世袭罔替!大理寺掌印大卿沈拂衣,诛邪斩妖,功昭日月,加封‘正一品护国天枢大长公主’,赏食邑三万户,开府仪同三司!钦此——”
满朝哗然!
一字并肩王!大长公主!
大昭立国三百年,外姓封王已是破天荒的特例,更遑论“一字并肩”,这几乎是将半壁江山与皇权彻底割裂出了一半!
“陛下不可!!”
殿下一名身着绯袍的老臣猛然膝行出列,正是宗正寺卿、皇室宗亲元崇。老者重重叩首在金砖上,声嘶力竭:
“高祖皇帝祖训,非元氏宗亲不得封王!萧遏手握关中、幽州、东海十万百战锐卒,沈拂衣执掌天枢死士谍网,若加封并肩之尊,日后若有萧墙之祸,大昭神器危矣!请陛下收回成命!!”
元崇话音刚落,殿内数十名依附于宗室与老牌门阀的朝臣齐刷刷跪倒一片:
“请陛下三思!!”
龙椅之上,少年天子元昭脸色猛然沉了下来,拍案而起:
“放肆!朕意已决,尔等是要抗旨不成?!”
然而,面对满朝汹涌的暗流与宗室的死谏,大殿正中的两道身影,却连神色都未曾波动半分。
萧遏缓缓放下手中的白玉酒樽。
男人站起身来,玄黑蟒袍拖在金砖之上,发出极轻的摩挲声。他环视了一圈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满朝公卿,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狂傲与讥诮。
“元崇大人,还有跪在地上的诸位列卿。”
萧遏开口,低沉雄浑的嗓音在大殿内回荡,瞬间压制住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三十天前,蓬莱妖道万魂幡遮蔽东海百里之时,你们在何处?”
“六个月前,归墟神胎苏醒、巨浪倒灌登州之时,你们在何处?”
“六年前,北燕三十万铁骑踏破雁门关之时,你们又在何处?!”
萧遏每踏前一步,便有一名跪在地上的老臣额头冷汗直冒,被那股滔天的煞气逼得几乎窒息。
男人停在元崇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发颤的老皇亲,冷笑一声:
“大昭三十万边军在尸山血海里替你们挡了六年的刀,沈家七代人在地底血窟里替你们熬了三百年的命,换来你们今日坐在这暖阁里,嚼舌根子防贼防权臣?”
“老子真要想坐那张龙椅,何须封赏?!”
萧遏猛然反手一探!
“啪!!”
一枚纯金熔铸、重达十斤、雕刻着九龙吞日纹样的大昭至高“天策破军帅印”,被萧遏极其随意地甩在了御道长阶的中央,砸碎了半块白玉方砖!
满朝文武倒吸一口凉气,惊得亡魂皆冒!
紧接着,沈拂衣也放下了手中的酒盏。
女子一身朱红官袍如晚霞明艳,她信步走上玉阶,解下腰间统领天下暗谍的“天枢白羽绝密大印”,与那枚代表着大理寺最高执法权柄的青玉“掌刑官印”。
“当啷。”
两枚重若千钧的大印,轻巧地落在了金印之侧。
沈拂衣凤眸清亮如秋水,神色淡然自若,抬眸望向惊愕得站起身的少年天子元昭,微微欠身一拜:
“陛下,沈家世代为天枢暗犬,守大理寺刑律,平归墟血海,斩海外仙宗。”
“如今,三百年血契已碎,天枢死脉已解。沈拂衣平生所求,非荣华富贵,亦非万户食邑。沈家借这人间的债,今日……彻底还清了。”
沈拂衣自袖中拔出“斩龙断天剑”。
神剑发出清越欢快的龙吟,女子反手一掷,金芒如虹,精准无误地化作一道流光,倒插在御座旁的紫檀剑架之上!
“神剑镇人皇,律法护黎庶。”
沈拂衣转过身,背对满朝文武,朱红大氅翻卷起一道决绝而潇洒的弧线:
“大理寺正一品掌印大卿沈拂衣,自今日起,辞官卸甲。”
“这天下,还给陛下。”
元昭僵在金銮殿上,少年天子张了张嘴,看着地上的帅印、官印与神剑,眼底瞬间涌出了滚烫的泪水,却最终化为了一声长叹与极深的躬身回礼:
“朕……准奏。大昭万年,永记卿恩!”
萧遏大步走到沈拂衣身侧,大手一伸,毫无顾忌满朝惊骇欲绝的目光,极其自然霸道地牵住了女子微凉的素手。
男人甚至未曾再回头看一眼那张象征着人间至高权柄的九龙宝座,只是转过头,漆黑深邃的凤眸望向身侧的女子,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明朗笑意:
“沈姑娘,茶水凉了。”
沈拂衣唇角扬起,与他十指相扣,清声应道:
“那便换一壶新的。”
二人并肩而行,踏着金水桥的秋阳,在满朝百官呆滞崇敬的目光之中,衣袂翩跹,大步走出了九重森严的含元殿。
金殿之外,秋高气爽,天阔云舒。
两匹快马踏碎了长安城的落叶,迎着江南方向那一片十里秦淮与杏花微雨,长啸而去,彻底消失在浩渺壮丽的万里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