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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泰山夜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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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自古为天下脊,通天拔地,横亘齐鲁。
建安四年四月初八,暴雨如注。
泰山十八盘古道在黑夜与暴雨中如一条自九天垂落的生铁巨蟒,湿滑陡峭的石阶两侧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山风呼啸如万马奔腾,将山道旁的千年古松吹得枝桠乱颤、嘎吱作响。
山腰中天门驿馆之内,灯火晦暗如豆。
沈拂衣一袭紧身玄黑夜行水靠,外披避雨的青箬笠与蓑衣,正屈膝半跪在驿馆破败的青石地砖上。
在她面前,横陈着三具身着大昭登州水师巡检司轻甲的尸首。
象牙验骨银刀自尸首咽喉处极稳地挑开,刀尖挑出半片泛着暗金光泽、薄如蝉翼的柳叶飞镖。飞镖正中央,赫然镂空雕刻着一朵极其诡异的十二瓣“八咫金菊”。
“登州水师副将李承恩在三日前便已被掉包了。”
沈拂衣将飞镖在烈酒中一淬,酒水瞬间泛起一阵刺鼻的腥臭白烟:
“这是东瀛皇室‘影武者’的易容手法。以活人面皮混合深海白鲛油炼制面具,再以金针封死全身三十六处大穴,不仅容貌声音与原主无异,连内力脉象都能伪装七八分。”
她抬眸,清冷的眸光穿透昏暗的油灯,落在窗前按刀而立的萧遏身上:
“偷渡登岸的东瀛海寇并非两万,而是整整四万精锐‘黑水死士’。两日前他们伪装成登州运送封禅祭品的民夫与水师,已分批潜入了泰山北麓的后石坞。”
窗前,萧遏单手扶着腰间乌木狭刀,玄铁轻铠在闪电的照耀下泛着森冷摄人的寒芒。
暴雨打在窗棂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响,却无法掩盖男人身上那股愈发沉凝浑厚的纯阳真煞。
“后石坞有一处前朝修建的地下‘藏兵洞’。”
萧遏转过身,深邃如深渊般的眸子里倒映着桌案上的齐鲁舆图:
“两万东瀛黑水死士,加上幽州前朝叛军残党‘龙虎军’两万人,以及江南霹雳堂流窜的五百门‘雷火霹雳炮’。织田信玄与前朝余孽好大的手笔,这是要在新君泰山告天大典的那一日,将整座泰山绝顶化作人间炼狱。”
沈拂衣站起身,将象牙银刀插回鹿皮长靴内,指尖在地图上的“后石坞”与“日观峰”之间划过一条极险的直线:
“泰山封禅,自秦皇汉武以降,帝王皆需登临极顶日观峰设立封禅台,告慰天地祖宗。新君元昭年方十五,按礼制需亲步登上十八盘,随行禁军不过三千仪仗。”
她眼底杀机毕露,冷酷得宛如幽冥罗刹:
“织田信玄想借雷火封死南天门,将陛下与满朝公卿围死在日观峰顶,再借海潮接应前朝皇室孽种复辟。”
“他算错了一件事。”
萧遏迈开长腿,行至沈拂衣身前,抬手替她拂去额前沾染的水汽,眼底掠过一抹睥睨天下的狂傲与冷酷:
“他算错的是,今日守在这泰山脚下的,不是登州水师那些尸位素餐的酒囊饭袋。”
男人手腕一翻,一枚通体黝黑、由玄铁百炼铸就的“大理寺天策破军令”重重砸在木案之上:
“关中五万玄甲精骑已星夜兼程合围泰山八方水陆隘口;天枢三十六部暗雀已化整为零,潜入后石坞摸清了所有伏火雷煞的埋设方位。”
萧遏低下头,凝视着沈拂衣清绝坚毅的凤眸,低沉的嗓音如金石交鸣:
“沈拂衣,今夜子时,我要这四万海寇与前朝余孽,一个也见不到明早泰山顶上的日出。”
沈拂衣反手握紧腰间的“断妄”短刃,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笑意:
“大卿领命。”
……
子时三刻,泰山北麓,后石坞。
此处乃泰山绝险幽深之地,怪石嶙峋,古木蔽日。暴雨在深夜愈发狂暴,山洪顺着深谷狂泻而下,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绝壁之下的一处巨大天然溶洞口,数百具涂着黑漆的铁箱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洞内干燥处。
洞内火把通明,照亮了上千名面容阴鸷、手持长柄雉刀的东瀛武士。
一名身着黑金重铠、披着雪白羽织的中年男子,正高坐在一方生铁交椅之上。
男子面容威严,双目如鹰隼般锐利,腰间佩着两柄流光溢彩的绝世名刀——东瀛战国三神刀之首的“童子切安纲”与“三日月宗近”!
东瀛太政大臣、征夷大将军——织田信玄!
而在织田信玄身侧下首,站着一名身着大昭从一品大都督战袍的老者。老者正是幽州前朝残党领袖、昔日叛将周承德!
“大将军,五百门霹雳火炮已尽数暗置在南天门石壁之后。”
周承德眼中满是复仇的癫狂与阴狠,咬牙低声道:
“只要明日午时大昭小皇帝踏上日观峰,一声炮响,整座南天门石阶便会彻底塌陷!四万大军合围日观峰,任凭萧遏有三头六臂,也休想带着小皇帝活着下山!”
织田信玄缓缓睁开双眸,抚摸着膝头的“童子切安纲”,嗓音如同金铁摩擦般沙哑低沉:
“萧遏与沈拂衣,在中原与西域杀了我伊贺忍宗四百精锐。今日,本将军要用萧遏的项上人头,祭我东瀛神道!中原九州的半壁江山,从明日起,归我织田家所有!”
“轰隆——!!”
话音未落,洞外原本震耳欲聋的山洪轰鸣声中,突然夹杂进了一声宛如天穹崩塌般的恐怖闷雷!
紧接着,守在洞口的一处暗哨石堡,在刹那间被一股狂暴绝伦的金红真火生生轰成了漫天齑粉!
狂暴的气浪夹杂着炽热的火星倒灌入溶洞之内,将洞内数百支牛油火把瞬间震灭了一半!
“八嘎!怎么回事?!”
数十名东瀛天忍拔刀狂吼,身形如电般扑向洞口!
然而,尚未等他们冲出洞口十丈——
“嗤啦!嗤啦!嗤啦!”
虚空之中,突然凭空撕裂开数十道如霜雪般清冷刺骨的半月弧光!
快!
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速!
数十名身怀绝技的东瀛影武者与天忍,身躯在半空中猛然僵直,下一瞬,头颅与握刀的手臂齐齐断裂,鲜血如暴雨般喷洒在洞壁之上!
烟尘翻滚之中,一道高挑修长的青灰身影踏着满地残尸,自漫天雨幕中缓步走入。
沈拂衣单手握着“断妄”短刃,短刃之上,一滴鲜血正顺着血槽缓缓滴落在积水之中。
而在她身后,三十六名身披黑袍、面覆惨白鸟喙铁面的天枢暗雀死士,手持玄铁机括连弩,宛如自九幽地狱走出的勾魂使者,无声无息地封死了整座溶洞的所有退路!
“沈家天枢……”
周承德看清了来人,吓得面无人色,脚步踉跄着后退三步,厉声尖叫:
“沈拂衣?!你怎么可能找到这里?!”
“大理寺要找的人,上穷碧落下黄泉,没有一个能藏得住。”
沈拂衣短刃微抬,指向高座之上的织田信玄,声音清冷如冰:
“织田信玄,你千里迢迢从东海送死上门,大昭的刑狱,正缺你这样一具异邦魔头的尸骨。”
“大言不惭的中原贱妇!!”
织田信玄勃然大怒,腰间名刀“童子切安纲”骤然出鞘!
“嗡——!!”
刀身出鞘的刹那,整座后石坞溶洞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一股浓烈如实质的黑色妖煞自刀锋之上狂涌而出,化作一尊高达五丈的修罗恶鬼虚影,带着撕裂虚空的绝顶刀意,当头怒劈沈拂衣:
“一刀流·修罗灭神斩!!”
这一刀,乃东瀛武道之极致,宗师巅峰的大圆满杀招!
然而,沈拂衣身形未退半步。
就在黑色修罗恶鬼即将吞噬沈拂衣的电光石火之间——
“东海蛮夷,也配在中原称刀?!”
一声如天神怒吼般的暴喝,自溶洞穹顶悍然炸响!
萧遏从天而降!
男人周身燃烧着高达十丈的金红纯阳真火,乌木狭刀在虚空中化作一轮焚天灭地的赤金神日,带着摧枯拉朽的霸绝神威,迎头对撞而下!
“大理寺执天刀——”
“诛邪!!”
“轰隆隆隆——!!”
双刀对撞,整座泰山后石坞的地下溶洞在刹那间发生了山崩地裂般的剧烈大爆炸!
赤金真火如狂暴的岩浆海啸,瞬间将那尊黑色修罗恶鬼生生烧成青烟,狂暴的刀罡去势不减,直接将织田信玄身上的黑金重铠震得寸寸碎裂!
“噗——!!”
织田信玄狂喷一口鲜血,双膝重重砸碎岩石地面,握刀的虎口崩裂见骨!
这位称霸东瀛的绝顶大将军,在萧遏倾力一刀之下,竟连一招都未曾接下!
“杀!一个不留!!”
萧遏单手持刀斜指,冷酷的军令震彻九霄!
刹那间,洞外漫山遍野响起了震天动地的玄甲重骑冲锋战吼!
五万玄甲精骑与天枢暗雀如钢铁洪流,悍然杀入泰山北麓,将四万海寇与前朝叛军分割包围,展开了铁血无情的雷霆清剿!
而在溶洞之内,沈拂衣身形化作一道青灰流光,短刃在空中掠过一道冷冽绝美的弧线,精准无误地抹过了叛将周承德的咽喉!
黎明破晓。
暴雨初歇,一轮金红色的朝阳自泰山东方的云海深处喷薄而出,万丈霞光将整座雄浑巍峨的泰山十九峰照耀得金碧辉煌、气吞山河。
南天门前,烽火尽熄。
四万海寇伏诛,叛党绝灭。
十五岁的新君元昭身着明黄帝袍,在萧遏与沈拂衣一左一右的护卫之下,稳步登上了泰山之巅的日观峰封禅台。
少年天子手捧玉牒,面向浩瀚神州,仰天高告:
“皇天后土,大昭列祖在天之灵——”
“今四海归一,九州宁谧;外夷尽服,海晏河清!”
“大昭盛世,自今日始!!”
万丈阳光洒在萧遏与沈拂衣并肩而立的身上。
萧遏侧过头,握住了身旁女子微凉的手指,深邃漆黑的眸子里满是柔情与傲岸。
沈拂衣迎着长风与初阳,凤眸微扬,唇角浮起明艳动人的笑意。
万里关山如铁,江山锦绣如画。
大理寺的刀斩断了百年阴霾,而他们守护的这片人间盛世,终将万古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