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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铁骑叩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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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自西南苍山至西北河西走廊,三千六百里关山,快马换了六十匹。
开春二月,京城已是草长莺飞,然而踏过玉门关的那一刻,天地间却只剩下了无边无际的荒凉苍黄。狂风卷着如刀子般的碎石黄沙,在天地间呼啸撕扯,将天地万物皆染成了一片肃杀的焦黄。
玉门关外,大漠第一大关——碎叶古城残址。
残破坍塌的夯土城墙下,矗立着一座简陋却森严的驿馆,旗杆上挑着一面早已被风沙撕扯得破烂不堪的大昭黑龙战旗。
驿馆二楼的木栏旁,沈拂衣换了一身便于大漠行走的玄色劲装,外披一件挡风的暗红胡罗大氅,脸上系着一方遮蔽沙尘的薄纱,唯露出一双冷冽如冰泉的凤眸。
桌案之上,正摊开着那卷从南诏夺回的《青龙龙脉图》,以及大理寺珍藏的《西域三十六国图志》。
“西域四十八部,自三十年前楼兰古国一夜沉入黄沙之后,便彻底成了化外蛮荒之地。”
沈拂衣指尖落在大漠正中央那片标注着“死亡瀚海”的空白区域:
“顾玄冥临死前吐露,西域吐蕃国师鸠摩罗与楼兰遗族‘拜火神教’,合谋将《白虎龙脉图》镇压在瀚海地底的三千铁佛窟内。”
“不仅如此。”
身侧传来机括归位的脆响。
萧遏褪去了一路风尘的长靴,换上一袭紧身玄铁重甲,宽肩窄腰,腰间佩着那柄威震天下的乌木狭刀。
男人迈开长腿走到桌前,将一杯温热的烧刀子烈酒推到沈拂衣手边,高大挺拔的身形带着极具压迫感的纯阳真煞,瞬间将窗缝透入的寒风逼退三尺。
“昨夜大理寺西域暗桩传回急报。”
萧遏一手撑在案几边缘,微微俯身,将两人的距离拉近,低沉的嗓音在沙暴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北燕右贤王残部退入西域,已与拜火神教教主‘赤炼尊者’歃血为盟。”
“三日之后,乃是西域百年一遇的‘九星连珠·血月天象’。他们要在铁佛窟举行白虎祭天,以三十六国三千童男童女的心头血为引,彻底解开白虎煞气,引瀚海狂沙东进,将玉门关至关中平原尽数化为千里死地!”
沈拂衣端起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管滑入胸膛,化作一团滚烫的战意。
她抬手摘下面纱,露出一张白皙清绝的面容,唇角泛起一抹讥诮的冷芒:
“北燕在幽州被斩了左贤王,南诏在苍山折了黑苗巫王。这帮前朝与异族的亡命之徒,当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那就送他们去见阎王。”
萧遏眼神幽深霸烈,伸手将女子鬓边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别至耳后,粗粝的指腹摩挲过她温润微凉的脸颊:
“沈拂衣,西域沙暴凶险,铁佛窟深埋地底百丈,机关阵法比苍山天坑凶险十倍。”
沈拂衣抬眸迎上他的视线,手中的“断妄”短刃反手一转,稳稳插在西域地图正中央的“铁佛窟”三个字上:
“萧大人,天枢密谍的刀,连幽州的玄冰与南诏的万蛊都斩得断,难道还会怕这区区黄沙下的几具枯骨?”
萧遏胸膛微震,发出一声低沉快意的长笑。
男人顺势扣住她握刀的手腕,掌心滚烫的纯阳内力与她体内的玄冰真气瞬间交融共鸣:
“好。今夜子时,踏平铁佛窟!”
……
子时,瀚海深处,死亡之海。
狂风呼啸,天地变色。
穹顶之上,一轮诡异至极的血色残月高高悬挂,血红的光晕将整片漫漫黄沙照得如同修罗血海。
大漠正中央,九座高达数十丈的天然风蚀土林之间,露出一座向下深陷的巨大盆地。
盆地四壁,整整齐齐地开凿着三千尊高达丈余的生铁巨佛!
每一尊生铁巨佛的眼眶中,皆燃烧着暗红色的地火油,三千双血眼在黑夜中俯瞰着下方的祭坛,散发出滔天的凶煞与血腥之气。
祭坛正中,立着一座由九千块白骨堆砌而成的“白虎法坛”。
法坛之上,悬浮着一柄通体惨白、散发着刺骨庚金煞气的白玉古剑——《九州龙脉·白虎卷》的阵眼信物“庚金白虎剑”!
而在法坛下方,数百名身披血红长袍、脸上绘着火焰图腾的拜火教徒,正手持弯刀,将数百名被铁链锁住的异族孩童押解上台!
“吉时已到!恭请尊者行血祭,迎白虎龙脉降世!!”
法坛顶端,一名满头红发、身材魁梧如铁塔的中年男子仰天厉喝。
男子身披赤金火焰重甲,手握一柄赤铜九环烈火刀,浑身煞气冲天,正是名震西域的拜火神教教主——赤炼尊者!
在他身侧,北燕右贤王残部统领阿史那骨勒面容狰狞,咬牙切齿:
“尊者!只要白虎煞气东引,玉门关破,我北燕二十万狼骑便可长驱直入!届时生擒萧遏与沈拂衣,老子定要将他们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报——!!”
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突然自铁佛窟入口上方的沙丘处炸响!
一名拜火教暗哨连滚带爬地摔下石阶,胸口赫然插着半截通体泛着乌光的铁羽箭,七窍狂喷鲜血:
“尊者……关外……关外大军……”
“轰!!”
尚未等他说完,铁佛窟上方那座重达万斤的生铁断龙闸,在这一瞬间被一股蛮横霸道到了极致的力量,生生自外向内轰然踹爆!
漫天飞溅的生铁碎片与黄沙如暴雨般横扫整个地下祭坛!
烟尘狂暴翻卷之中,一道玄黑色的挺拔身影,踏着漫天火星与落石,如九天神魔般一步跨入!
萧遏单手握着出鞘三寸的乌木狭刀,战袍在血色狂风中猎猎翻卷,周身散发的金红纯阳真火冲天而起,将整个地窟内的阴煞血气在刹那间焚烧一空!
而在他身侧,沈拂衣一袭黑衣红氅,手中的“断妄”短刃吞吐着三尺霜雪般的凌厉刀芒!
“阿史那骨勒。”
萧遏抬眸,那一双深邃漆黑的眸子如两柄开天利刃,直刺法坛之上的北燕统领与赤炼尊者:
“你想将本官千刀万剐,何须等玉门关破?”
“今日大理寺亲自送上门来,你这颗狗头,可洗干净了?!”
全场死寂!
数百名拜火教徒与北燕死士面面相觑,握着弯刀的手臂剧烈颤抖。
活阎罗萧遏!天枢统领沈拂衣!
这两个在中原与北境掀起滔天杀戮的煞星,竟然如鬼魅般孤身杀入了西域瀚海的最深处!
“狂妄小儿!!”
赤炼尊者眼中凶芒暴涨,赤铜烈火刀猛然出鞘,化作一道长达十丈的暗红魔焰,当头怒劈萧遏:
“入了本座的三千铁佛窟,管你是大昭监国还是天枢统领,都给本座化作白虎祭品!!”
“给老夫死来!!”
“沈拂衣,救人,夺剑!”
萧遏身形未动,口中冷喝如雷!
“铮——!!”
下一刹那,乌木狭刀彻底出鞘!
纯阳真气大圆满!
赤金色的纯阳刀罡如同一轮在大漠地底凭空升起的烈日,狂暴绝伦的刀意硬生生将三千尊铁佛身上的地火尽数震灭!
“轰隆隆!!”
烈火刀与狭刀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赤炼尊者那号称能焚山煮海的西域魔火,在触及纯阳真火的刹那,如脆弱的薄冰撞上滚烫的岩浆,寸寸溃灭!
狂暴的反震之力直接将这位宗师巅峰的西域魔头震得口喷鲜血,倒飞出十丈开外,重重撞碎了一尊巨大的生铁巨佛!
而在此刻!
沈拂衣的身形已化作一道青灰色的绝影,如同一只贴着沙暴穿梭的惊鸿玄鸟,悍然杀入祭坛中央!
“断妄·千峰碎!”
短刃在空中掠过漫天冷冽的残影,捆绑在数百名孩童身上的玄铁锁链在眨眼之间尽数被剑气斩断!
阿史那骨勒见状目眶欲裂,拔刀狂吼着扑向沈拂衣:“沈家余孽!纳命来!!”
沈拂衣眼皮微抬,甚至未曾回头。
她左手反手一挥,三枚淬炼了天枢破甲罡气的“透骨龙雀针”化作三道寒星暴射而出!
“噗!噗!噗!”
三枚钢针精准无误地自阿史那骨勒的双眼与咽喉贯穿而过!
这位北燕右贤王麾下最后一位猛将,身躯猛然一僵,甚至连沈拂衣的衣角都未能触及,便重重扑倒在血泊之中,气绝身亡!
借着斩杀敌酋的威势,沈拂衣足尖在白骨法坛上重重一踏,整个人凌空跃起三丈高,素手探出,稳稳握住了悬浮在半空中的“庚金白虎剑”!
“嗡——!!”
白虎剑入手的瞬间,天地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破空之音!
至此!
朱雀、玄武、青龙、白虎——
散落九州天下整整二十年的四方龙脉信物,在历经幽州血战、金陵平叛、苍山斩巫之后,终于在这一刻,尽数齐聚于大昭大理寺之手!
“大势已成!”
沈拂衣立在法坛之巅,手持白虎神剑,长风吹散她长发,美艳绝伦却又威严如神祇:
“西域诸部听令!赤炼伏诛,叛逆尽灭!顺大昭者昌,逆大昭者亡!!”
法坛下方,残存的数百名拜火教徒与西域武士看着倒在废墟中生死不知的教主与惨死的北燕将领,再看着高台之上宛如神魔的二人,彻底丧失了所有战意,噗通噗通跪倒一片,兵刃扔了满地,疯狂叩首求饶!
……
黎明破晓,血月退散。
晨曦第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黄沙,照亮了瀚海深处的三千铁佛窟。
萧遏收刀入鞘,缓缓走上白骨法坛,站在了沈拂衣的身侧。
男人身上带着淡淡的硝烟与血气,但那一双望向沈拂衣的眼眸中,却是一片化不开的温存与炽烈。
他伸出大手,轻轻覆在沈拂衣握剑的手背上。
两人的手掌紧紧贴在一起,四方龙脉的神物在这一瞬间产生共鸣,散发出护佑万里的璀璨神光。
“沈拂衣。”
萧遏转过头,看着身旁并肩浴血走过万里的女子,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漠晨风中回荡:
“北境定了,江南平了,南诏降了,西域服了。”
萧遏嘴角扬起一抹极尽温柔的笑意,那是他在天下人面前从未展露过的深情:
“四海升平,九州归一。”
“这大理寺的监国之位,本官当腻了。”
沈拂衣抬眸看他,长睫微颤,唇角漾开一抹惊心动魄的浅笑:
“那萧大人想当什么?”
萧遏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低头抵着她的额头,在万丈金色的朝阳下,轻声呢喃:
“想当沈大人的如意郎君,陪你回京……去大理寺后堂,煮一辈子雪顶银针。”
沈拂衣反手抱紧男人坚实滚烫的脊背,听着他胸膛里沉稳有力的心跳,眼底冰雪尽融,化作万千春水:
“好,一言为定。”
黄沙漫漫,长风万里。
两骑快马并辔而行,踏着金色的晨光,向着东方那座巍峨锦绣的万里盛世长安,凯旋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