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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苍山焚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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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笼罩着苍山十九峰。
神女峰巅,万蛊总坛。
整座山峰被整整九十九根拔地而起的白骨立柱合围,浓郁如墨汁的暗紫色瘴气在山谷间剧烈翻滚,隐隐传来数以亿计蛊虫啃噬生肉的窸窣异响。
山顶正中,是一座向下深陷百丈、宛如巨兽巨口的天然深渊——南诏禁地“无量天坑”。
此刻,天坑边缘的祭坛之上,九尊巨大的青铜兽首鼎正喷吐着惨绿色的毒焰。
数百名身着各色异族战甲的叛军将领,簇拥着一名身披大昭前朝五爪金龙蟒袍的中年男子。
那人面容阴鸷,眉眼与当年的废帝元泰有七分神似,正是潜伏西南二十年、暗中招兵买马的前朝宗室叛王——平南王元振!
而在元振身侧,黑苗巫王身裹一袭几乎拖地的九头蛇黑鳞长袍,手中托着一尊散发着妖异青芒的青玉宝盒。
盒中,赫然静静躺着一卷由万年玄冰蚕丝织就、隐隐有真龙虚影游动的古老卷轴——
《九州龙脉·青龙卷》!
“巫王,时辰到了。”
平南王元振眼中满是疯狂与炽热,死死盯着脚下深不见底的无量天坑:
“只要将青龙卷投入天坑龙穴,引爆地脉煞气,吐蕃国师的三万铁骑便会自金沙江上游顺流而下!届时大昭西南七省尽陷火海,萧遏那厮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只能困死在苍山!”
黑苗巫王发出一阵如夜枭般的刺耳怪笑,正欲抬手揭开青玉宝盒上的符咒——
“轰隆——!!”
神女峰下方的白骨大门,在这一瞬间被一股蛮横至极的金色巨力生生轰得粉碎!
漫天飞溅的骨屑与碎石如暴雨般横扫祭坛!
“平南王,你的大燕龙椅还没做成,就急着往棺材里躺?”
一道如金石交鸣、带着无上霸道的冷酷声音,撕裂了重重毒瘴,自山道下方踏空而至!
纯阳真气化作滔天狂风,将神女峰顶缭绕的暗紫毒雾硬生生吹散了半边!
萧遏一身玄铁轻铠,手按乌木狭刀,踏步登上山巅石阶。
而在他身后,沈拂衣一袭青灰劲装,左手握着寒光四溢的“断妄”短刃,右手高举那枚散发着冰蓝色玄芒的“白羽天令”!
在她身侧,数十名天枢暗雀死士与三千白苗王庭精锐,如同铁桶般将整座神女峰祭坛死死合围!
“萧遏?!沈拂衣?!”
平南王元振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一步,厉声尖叫:
“怎么可能?!望月行宫有四大洞主镇守,你们怎么可能破得了大理城的万蛊阵?!”
“四个废物的人头,此刻正挂在洱海的渡口上。”
沈拂衣短刃前指,目光凌厉如万丈冰渊,直逼祭坛之上的黑苗巫王:
“交出青龙卷,束手就擒,大理寺或可留尔等全尸。”
“好狂妄的沈家余孽!!”
黑苗巫王眼中凶光毕露,整个人猛然腾空而起,黑鳞长袍猎猎翻卷,九条由万千剧毒飞蜈化作的黑色煞龙自他袖中狂啸而出:
“进了神女峰,神仙难救!起阵!万蛊噬天!!”
“轰!!”
九十九根白骨立柱同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鬼哭之声,无数暗红色的毒水自天坑边缘倒卷冲天,化作一座巨大的毒煞囚笼,将整座峰顶彻底封死!
“沈拂衣,破阵眼!”
萧遏暴喝一声,高大挺拔的身躯在原地化作一道金红残影,直冲苍穹!
“大理寺执天律——”
“断海裂天!!”
“铮——!!”
乌木狭刀完全出鞘!
这一次,纯阳真火不再是十丈刀芒,而是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尊高达三十丈的赤金巨刃!
神光万道,烈焰滔天!
“轰隆隆!!”
赤金巨刃迎头怒劈而下,与那九条黑色毒龙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狂暴无匹的纯阳刀罡瞬间将毒龙生生蒸发为漫天青烟,刀气余威直接将祭坛正中央的九尊青铜巨鼎震成了漫天碎屑!
黑苗巫王惨叫一声,枯瘦的身躯如断线风筝般自半空砸落,胸口被纯阳真火灼烧得皮开肉绽!
借着萧遏撕开毒煞大阵的刹那——
沈拂衣动了!
她体内的纯阳内力与天枢身法运转到了极致,如同一只破空而出的惊鸿玄鸟,足尖在崩塌的祭坛废石上连环点踏,手中的“断妄”短刃化作漫天森白刀影,直取平南王元振手中的青玉宝盒!
“护驾!拦住她!!”平南王吓得亡魂皆冒,挥剑疯狂砍杀。
“逆贼受死!”
沈拂衣冷叱一声,短刃脱手飞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险极美的弧光!
“噗嗤!”
“断妄”短刃精准无误地洞穿了平南王的咽喉,将这位谋划了二十年的前朝叛王,生生钉死在后方的汉白玉石壁之上!
沈拂衣凌空翻身,素手探出,稳稳将坠落的青玉宝盒抄入怀中!
《九州龙脉·青龙卷》,到手!
然而——
就在平南王毙命、宝盒易手的同一刹那!
倒在血泊中的黑苗巫王,眼中突然爆发出玉石俱焚的怨毒与疯狂!
“你们……谁也别想活着走出南诏!!”
巫王用尽最后一口气,枯槁的手掌猛然拍在天坑边缘的一块血色石板之上!
“咔嚓!轰隆隆隆——!!”
深不见底的无量天坑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仿佛来自洪荒远古的沉闷龙吟!
紧接着,整座巍峨的苍山十九峰,开始剧烈颤抖!
天坑之中,不是毒水,不是火药,而是一股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暗青色地脉狂暴真气!
二十年前被前朝大阵死死封印在此处的西南青龙龙脉,在失去青龙卷镇压的瞬间,彻底失控暴动!
狂暴的地脉龙气如火山喷发般直冲九霄,将整座神女峰的峰顶生生撕裂成了数十道宽逾数丈的恐怖裂隙!
山体崩塌,巨石滚落!
眼看着沈拂衣脚下的汉白玉地面在龙气的冲击下寸寸断裂,整个人即将随着崩塌的山体坠入百丈天坑!
“沈拂衣!!”
萧遏目眶欲裂,甚至顾不得收刀入鞘,周身纯阳内力狂暴催动到极限,整个人如一道金色流光,不顾一切地迎着狂暴的地脉风暴,扑向了断裂的悬崖边缘!
男人长臂探出,死死扣住了沈拂衣纤细冰凉的手腕!
“抓紧我!!”
暴烈的气流将二人的衣袍吹得疯狂作响。
沈拂衣被悬空吊在狂暴的天坑上方,低头望去,下方是翻滚着地脉神火与万丈狂岚的无尽深渊。
而在她头顶,萧遏半跪在剧烈摇晃的断崖边,左臂因承受巨大的拉力与地脉撕扯,玄铁护腕崩裂,皮肉渗出点点猩红。
但他那一双漆黑沉稳的眼眸,却死死凝视着她,没有半分退缩,更没有一丝放手的犹豫。
“萧遏,放手……悬崖要塌了!”沈拂衣咬牙大喊。
“沈拂衣,你给本官听清楚。”
萧遏五指如生铁铸就般牢牢锁着她的手腕,嘴角甚至溢出了一缕血丝,但他眼底的笑意与狂傲,却炽烈得仿佛能焚尽这天地风云:
“二十年前我弄丢了大理寺的公道,六年前我弄丢了沈家。”
“今日哪怕这苍山倒塌、九州尽碎——”
男人猛然发力,将沈拂衣整个人狠狠拽入自己宽阔沉稳的怀抱之中!
“萧某也绝不会再松开你半寸!!”
“轰——!!”
神女峰顶彻底崩塌!
萧遏单手将沈拂衣与青龙宝盒死死护在怀中,反手拔出乌木狭刀,借着山体坠落的千钧反震之力,在漫天碎石与冲天龙气之中,踏石凌空,化作一道金红长虹,悍然冲破重重烟尘,稳稳落在了苍山下方的青石古道之上!
……
天光破晓。
初升的朝阳穿透苍山晨雾,将灿烂的金辉洒在大理城与如镜的洱海之上。
无量天坑狂暴的地脉之气,在青龙卷被玄冰玉符重新压制后,终于渐渐平息归位。
黑苗巫王伏诛,平南王殒命,西南三十六洞尽归白苗节制,大昭西南再无战患。
青石道旁,古木参天。
萧遏单手提着狭刀,身上的黑袍染满了征尘与血迹。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身旁同样有些狼狈、但眸光清澈明亮的女子。
沈拂衣怀抱着青龙宝卷,抬手轻轻拭去男人脸颊上的一抹炭灰,唇角微扬,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与揶揄:
“萧大人,这南疆的瘴气,总算是被你的纯阳刀法给烤干了。”
萧遏握住她停留在自己脸侧的素手,掌心温热。
他将女子拉近身前,低头凝视着她那双如秋水般的眸子,声音低沉而郑重:
“南疆平了。朱雀在幽州,玄武在金陵,青龙在苍山。”
萧遏从怀中取出顾玄冥死前留下的残破羊皮地图,目光落在了极西之地那片连绵万里的浩瀚荒漠之上:
“天下四方龙脉,如今只剩最后一卷——西域‘白虎卷’。”
沈拂衣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遥远的西方,长风吹起她鬓边的青丝,眼底满是傲然与锋芒:
“西域三十六国,楼兰古城,黄沙埋骨。”
她反手握紧腰间的“断妄”短刃,与身旁的男人并肩而立,望向大昭浩瀚无垠的壮美山河:
“萧大人,回京换一匹快马。”
“大理寺的刀,该去斩断西域那条兴风作浪的白虎锁链了!”
萧遏朗声长笑,策马并辔。
两道玄黑与青灰的身影,迎着喷薄而出的万丈朝阳,向着万里关山,纵马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