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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还朝大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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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三年,暮春三月。
长安城外的官道两旁,十里垂柳如烟,杏花漫天堆叠。
朱雀门外,旌旗蔽日。
三万玄甲重骑肃立于御道两侧,漆黑如墨的重铠在春日暖阳下泛着森然冰冷的光泽。而在重骑之后,文武百官身着紫绯朝服,依品阶整齐列队,由内阁首辅沈青川与九部尚书领衔,自朱雀门一路跪迎至承天门外。
年仅十四岁的皇太孙元昭身着明黄太子衮服,头戴九旒冕冠,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双手捧着监国玉玺与象征天子至高权威的天问剑,目光死死凝望着极目天际的官道尽头。
“踏、踏、踏……”
沉稳悠长的马蹄声自柳荫深处缓缓传来。
两骑并辔而行,踏碎满地杏花。
萧遏一身玄色织金蟒袍,外罩墨狐披风,腰悬那柄饮尽了四方叛逆鲜血的乌木狭刀。长途奔波未曾在他那张冷硬如雕塑般的面庞上留下一丝疲态,唯有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如深渊般内敛了所有的暴虐真煞,散发着君临天下的无上威仪。
而在他身侧,沈拂衣换下了大漠征尘的劲装,身披一袭大理寺从一品朱红织锦官袍,腰束金缕白玉带,三千青丝用一根白玉折雀簪利落挽起。
女子容颜清绝出尘,凤眸微挑,腰间悬着“断妄”短刃与那枚象征西南平定的玄冰白羽令,英气逼人,风华绝代。
在两人身后的四名玄甲统领手中,各捧着一方玄冰封印的金丝龙纹锦盒。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九州沉寂百年的四方龙脉镇物,在这一日,跨越了幽州的冰原、江南的风雨、苍山的瘴气与西域的黄沙,终于完整归入长安!
“恭迎监国萧大人凯旋!!”
“恭迎大理寺沈统领还朝——!!”
三万玄甲卫齐齐横刀扣胸,爆发出震天动地的狂吼!
文武百官随之伏地叩首,山呼海啸般的朝贺声浪响彻整座长安古城!
元昭快步走下九层白玉石阶,行至战马之前,眼眶微红,却执大礼躬身下拜:
“元昭……恭迎皇叔,恭迎沈大人!”
萧遏与沈拂衣翻身下马。
萧遏伸手扶起少年单薄的肩膀,掌心温热的纯阳真气微微一荡,察觉到少年体内经脉稳固、心神清明,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殿下不必多礼。”
萧遏反手自侍从手中接过四尊锦盒,递到元昭手中,声音低沉平缓,却如洪钟大吕般传遍整个朱雀门广场:
“幽州斩拓跋枭,收燕云十六州。”
“金陵诛谢道安,平两淮三大阀。”
“苍山斩黑苗巫王、平南叛王,定西南三十六洞。”
“西域破铁佛窟,斩北燕残党赤炼老魔,三十六国上表纳贡。”
萧遏抽回手,单手按在腰间狭刀之上,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文武百官:
“四海升平,九州归一。”
“大理寺奉先帝铁诏监国,今日——”
男人抬手解下腰间的监国金印与调兵虎符,稳稳放在了少年的掌心之中:
“还政于新君。”
全场死寂!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心头掀起滔天骇浪!
自古功高震主、手握天下一半兵马与监国大权的权臣,哪一个不是登基称帝、改朝换代?
然而萧遏横扫八荒、荡平天下之后,竟在踏入承天门的第一刻,毫不犹豫地将万里江山与至尊帝位,尽数归还给年幼的元昭!
沈青川跪在百官之首,眼底泛起激动的泪光,高声大呼:
“萧大人高义!大昭万世之幸!!”
元昭握着温热沉重的兵符与金印,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少年噗通一声跪倒在石阶之上,仰头看着眼前的二人,字字泣血:
“元昭以大昭列祖列宗之名立誓:沈家二十年沉冤,今日昭雪天下!追封沈沧统领为‘忠烈武穆王’,配享太庙;沈家冤案死难者,皆入忠烈祠!”
“封萧遏为‘镇国天策上将’,位极人臣,见天子不跪,赞拜不名!”
“封沈拂衣为‘大理寺掌印大卿’兼领‘天枢总提督’,执掌天下刑狱密谍,如朕亲临!!”
浩瀚春风拂过朱雀门,吹散了沈家二十年暗无天日的阴霾。
沈拂衣立在阶前,抬头望着承天门上方那片浩瀚碧蓝的晴空,指尖轻轻抚过腰间的“断妄”短刃。
二十年饮冰卧雪,三千里沥血杀伐。
父亲,三叔,沈家三百忠魂……今日,这人间盛世,终于如你们所愿。
……
#### 第二十九章案牍生春
大典散去,夜幕降临。
喧嚣繁华的长安城陷入了沉静,大理寺后堂的小院内,却是一片清幽静谧。
院中的百年老海棠树正值盛放,粉白的花瓣随着微凉的夜风簌簌飘落,铺满了整座青石小径。
石桌旁,泥炉上的炭火正燃得温吞,紫砂壶内的泉水咕嘟咕嘟冒着白气,散发出极清冽淡雅的茶香。
沈拂衣换去了一身繁复庄重的正一品朱红官袍,穿回了那件素雅清爽的月白水波裙,青丝微散,手中握着一柄小巧的银竹茶则,正专注地往青瓷盏中点入今年的新茶“雪顶银针”。
“踏、踏。”
沉稳微轻的脚步声在院门处响起。
萧遏只着了一身墨黑色的宽松软绸长衫,长发未束,随意地散在宽阔的肩头。平日里那股令人窒息的滔天杀气荡然无存,唯余下一身清贵慵懒的从容。
男人走到石桌旁,没有坐对面的石凳,而是极自然地挨着沈拂衣坐下,长臂一伸,顺势将女子纤细的腰肢揽入怀中。
“沈大人,今日在大殿之上,陛下封你为大理寺掌印大卿,执掌天下密谍。”
萧遏低下头,下巴抵在她馨香的颈窝处,炽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垂,嗓音低沉沙哑:
“那本官这个卸了监国大印、如今只挂了个虚职的天策上将……日后在大理寺,该归谁管?”
沈拂衣手腕极稳地将滚沸的茶汤注入盏中,碧绿的嫩芽在白瓷盏内根根直立,宛如初雪洗松。
她侧过头,凤眸中漾开一抹如水般的戏谑与温存:
“萧大人武功盖世,纯阳真气大圆满,连西域魔头与南疆巫王都斩得干干净净,大理寺哪座牢房关得住你?”
“关不住天下,却能关在这院子里。”
萧遏轻笑出声,胸膛在她后背微微震颤。
男人伸手捉住她握着茶盏的右手,十指相扣,掌心的厚茧摩挲着她细腻的指腹,眼底深处翻涌着化不开的深情与执念:
“沈拂衣,二十年前我在这里看你父亲烹茶,六年前我在这里替你挡下第一道暗箭。”
“如今四海平定,大理寺案牍库下的鬼斩尽了,沈家的冤屈雪清了。”
萧遏自袖中摸出一只极其小巧精致的紫檀木匣,放在了石桌之上。
木匣打开,里面没有兵符,没有秘档,唯有一对由西域万年暖玉雕琢而成的“同心折雀佩”。
“当年沈家满门蒙难前,沈统领曾私下将这一对玉佩交予家父。”
萧遏凝视着她的眼睛,字字千钧,滚烫炽烈:
“沈沧当年说,待天下海晏河清之日,若萧家小子能护得住拂衣周全,便凭此玉佩,入沈家提亲。”
沈拂衣身子微微一颤。
她看着那一对温润生辉的暖玉折雀佩,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水汽,却在瞬间化作了唇角明艳动人的笑容。
原来……当年父辈之间,早有诺言。
原来这漫长的二十年风雨沉浮、生死相托,从来都不是她一人的孤勇。
沈拂衣伸手拿起其中一枚玉佩,系在了萧遏腰间的乌木狭刀刀柄之上,随后端起石桌上的两盏雪顶银针,将其中一盏递入男人手中。
“萧遏。”
沈拂衣抬眸,眸光璀璨如长安城漫天星河:
“这大理寺后堂的茶,你得陪我喝一辈子。”
萧遏端起茶盏,与她的青瓷盏在半空中轻轻一碰。
“当。”
清脆悦耳的瓷音,在海棠花雨中久久回荡。
“好。”
萧遏仰头将杯中香茗一饮而尽,随即反手将女子打横抱起,大步走向落满月光的暖阁之内。
夜风穿堂,花香满庭。
万里江山锦绣如画,而属于他们的岁月与深情,才刚刚翻开最安稳盛大的第一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