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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逆水行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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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如号,暴雨如瀑。
“折雀”古剑在雨夜中撕开一道刺目的冷芒,剑气割裂水幕,发出尖锐刺耳的音爆。
沈拂衣立在晃荡剧烈的生铁索链之上,短刃横于胸前,那一双向来波澜不惊的清冷眸子里,第一次翻涌起撕裂般的剧痛。
眼前这名剑客,鬓角早已染满霜雪,脸上自左额至下颌横贯着一道深可见骨的旧伤。
但那握剑的手法、拇指下压三分的起手剑势,乃至长剑破空时特有的颤音——
正是沈家唯有嫡系才能修习的《九霄折雀剑》!
“三叔……”
沈拂衣低声唤了一句,声音几乎被暴雨声吞没。
然而,对面的灰袍剑客没有半分应答。
斗笠阴影下,沈沧海那双原本应如寒星般锐利的眼睛,此刻覆着一层诡异的青白翳膜,毫无活人该有的神采。
他脖颈与耳后的皮肉之下,数条黑青色的肉线如蜈蚣般疯狂蠕动,那是南诏万毒门用活人精血喂养了二十年的“九转傀儡蛊”!
“沈拂衣,别白费力气了!”
对岸绝壁上,拓拔邪手握蛇首骨杖,猖狂大笑:
“二十年前,沈沧海在中原名动八荒,骨头硬得连抽髓炼魂之刑都能咬牙抗过!可惜啊,人心终究斗不过万毒之祖!”
拓拔邪眼中凶光暴涨,骨杖在岩石上重重一顿:
“杀!一个不留!”
“嗡——!!”
指令下达的瞬间,沈沧海周身剑气轰然爆发!
他脚下的铁索甚至未曾晃动,整个人已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青白残影,手中“折雀”古剑直刺沈拂衣咽喉!
这一剑,快到了极致,绝情到了极致!
沈拂衣身形暴退,足尖在湿滑的生铁索链上轻点三次,“断妄”短刃贴着剑脊擦过,爆出一连串耀眼的火花!
“锵!锵!锵!”
电光石火之间,两人在悬空百丈的铁索之上已然交手七招!
每一招,皆是天枢剑法的同门相残!
沈拂衣只守不攻,短刃连连格挡,手臂被震得阵阵发麻,气血翻涌。
她不能伤他,因为那是沈家仅存的长辈,是二十年前为了大昭社稷甘愿葬身南疆的英雄;
但沈沧海招招致命,剑锋所过之处,铁索被剑气生生削断了三根,断裂的铁链在深渊中呼啸坠落,砸碎在万丈绝壁之下!
“沈拂衣!凝神!!”
身后,一声如金石撞击般的暴喝骤然炸响!
萧遏一人独战三十六名绝命蛊傀,纯阳真火已将左侧悬崖烧成一片焦黑烈火。
男人察觉到沈拂衣的气机紊乱,眼眸中寒芒暴涨,右臂狭刀狂扫,一道长达五丈的金红刀罡如摧枯拉朽般将扑上来的四名蛊傀生生劈成两半!
借着逼退敌阵的瞬间,萧遏脚下踏碎顽石,如同一道黑色狂雷,悍然冲上了摇摇欲坠的渡魂桥!
“他已被控心蛊蚀尽神识,若不破其气海,你会被他生生拖死在深渊里!”
萧遏身形欺近,乌木狭刀横空拦截,硬生生架住了沈沧海劈向沈拂衣天灵的致命一剑!
“当——!!”
刀剑相交,金红真火与阴寒剑气疯狂对撞,在雨夜中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狂暴气浪!
萧遏单臂压刀,巍然不动,目光透过暴雨直视沈沧海那双死寂的灰白眸子,声音冷冽如刀:
“沈沧海!你睁开狗眼看清楚!”
“站在你面前的,是沈沧的亲生骨肉!是天枢密谍最后的大旗!!”
“沈……沧……”
原本如铁石般麻木的灰袍剑客,在听到这两个字的刹那,握剑的手腕竟然极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眼白中的青白翳膜微微泛起一丝猩红,喉咙深处发出一阵非人般的野兽嘶鸣。
有戏!
二十年的蛊毒侵蚀,竟未能完全抹灭血脉深处对兄长的记忆!
“三叔!我是拂衣!!”
沈拂衣抓住这稍纵即逝的刹那,没有拔刀,反而闪电般探出左手,一把扯下了颈间挂着的墨玉扳指,直直按向沈沧海的眉心!
墨玉扳指触及沈沧海皮肤的瞬间,内里蕴含的天枢秘印与纯阳真气骤然激荡!
“滋啦——!!”
沈沧海眉心处猛然冒出一股刺鼻的焦黑浓烟!
一条通体如血玉般晶莹剔透、长约寸许的细长血虫,在扳指的灼烧下,发出一声极其尖锐微弱的悲鸣,自沈沧海的耳后皮肉下疯狂扭动挣扎!
“九转傀儡蛊的母虫!”沈拂衣眼中厉色一闪,“萧遏,帮我定住他三息!”
“好!”
萧遏甚至没有半分迟疑,狭刀反手归鞘,左掌横推而出,体积极为精纯霸道的纯阳真气如同一座无形巨山,死死将沈沧海狂暴反扑的身躯定在原地!
与此同时,沈拂衣右手两指化作精钢短匕,精准无误地刺入沈沧海耳后三寸的玉枕穴!
“破——!!”
沈拂衣指尖真气逆流,生生将那条暗红色的血玉母蛊自血肉中硬生生夹了出来!
“噗嗤!”
短刃在空中一划,母蛊瞬间被凌空斩成两截,跌入深渊化作灰烬!
“啊——!!”
沈沧海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浑身翻滚的阴寒煞气在瞬间如潮水般退散。
他眼中那层死寂的灰白翳膜寸寸碎裂,露出了原本深邃而布满沧桑的双眸。
老者的身形剧烈摇晃,手中的“折雀”古剑当啷一声跌落在铁索上。
他看着近在咫尺、眉眼与兄长沈沧有七分相似的年轻女子,干裂染血的嘴唇剧烈颤抖,浑浊的眼泪夺眶而出,混合着雨水滚滚落下:
“拂……拂衣?你……你都长这么大了……”
“三叔!”
沈拂衣一把扶住老者枯瘦如柴的肩膀,向来坚硬的心防在这一刻微微一颤。
二十年暗无天日的折磨,昔日名动京华的绝命判官,如今已是一身残躯、经脉尽断。
“快……走……”
沈沧海用尽残存的力气,枯槁的手指死死扣住沈拂衣的手腕,指尖泛白:
“拓拔邪……不是黑苗的主使……他是……是大昭前朝旧臣‘平南王’元振的私生子……”
“青龙龙脉图……根本不在万毒门……在南诏与吐蕃交界的‘无量天坑’……”
“他们要在春社大典……引动四海龙脉自爆……重立大燕!!”
话音未落——
对岸悬崖之上的拓拔邪见母蛊被破,面容彻底扭曲如恶鬼!
“废物!全是一群废物!!”
拓拔邪疯狂挥动白骨权杖,眼底满是孤注一掷的癫狂:
“既然留不住你们,那就一起葬身这黑风峡底!!”
“轰!!”
拓拔邪手中的权杖猛地插入悬崖边缘的一处生铁机括之中!
整座横跨百丈深渊的渡魂桥,两侧固定的九根合抱粗生铁巨桩,在连环火药的轰击下,同时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断裂巨响!
悬崖崩塌,铁索尽断!
数万斤重的铁链与桥板,带着狂暴的呼啸声,朝着万丈深渊轰然坠落!
深渊下方,是奔腾咆哮、布满万年玄冰暗礁的金沙江恶水!
“抓住我!!”
千钧一发之际,萧遏的身影如大鹏展翅般暴掠而至!
男人左臂如铁箍般一把将沈沧海与沈拂衣二人狠狠揽入怀中,右手中的乌木狭刀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璀璨至极的金红流光,狠狠刺入了左侧尚未完全崩塌的一处突起绝壁石缝之中!
“当!刺啦——!!”
精铁摩擦绝壁,拉出长达十丈的刺目火星!
三人的身形在半空中猛烈摇晃,脚下便是深不见底的滚滚江水与狂暴漩涡!
暴雨倾盆。
萧遏单手持刀挂在悬崖绝壁之上,手臂上的青筋如虬龙般暴起,嘴角溢出一缕暗红的血迹,但他眼中的杀意,却比这深渊下的万丈寒冰还要冰冷刺骨。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紧紧护着三叔的女子,声音低沉而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让人心安的冷傲:
“沈拂衣。”
沈拂衣抬头,迎上男人的目光。
“抓紧了。”
萧遏眼底的金红真火轰然再起,照亮了深渊下的无边黑暗:
“今日这南诏十万大山,谁也留不下我们。”
“轰——!!”
纯阳刀罡在绝壁上轰然借力,三道身影撕裂漫天暴雨,顺着崖壁缝隙,向着深渊之下的暗河古道,悍然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