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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断魂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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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如针,浸透了听雨驿门前挑着的两盏惨白灯笼。
沈拂衣自鹿皮鹿角靴中抽出特制的象牙验骨银刀,单膝半跪在驿丞公案前,指尖极稳地切开白苗圣女心口边缘翻卷的焦黑皮肉。
刀尖挑出一滴浓稠如墨、散发着刺鼻甜腥的暗紫血珠。
“心脉并非被蛊虫啃噬所致。”
沈拂衣神色极冷,将银刀在烛火上微微一烤,血珠瞬间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滋啦”轻响,化为一缕笔直不散的青烟:
“是一击震碎了十二重护体真气,随后徒手挖心。这伤口的撕裂纹路,左三右七,逆行经脉——”
她猛然抬头,眼底泛起森寒的波澜:
“这是沈家《天枢谱》里,唯有掌令者才能修习的杀人绝技——‘分筋错骨搜魂爪’。”
一旁,萧遏反手合上乌木狭刀,沉重的刀鞘撞在地面青砖上,发出沉闷的震响。
“二十年前沈沧海失踪于滇南,带走的是天枢三十六暗雀死士与整套天枢正宗武学。”
萧遏走到窗前,推开半扇木格窗,望向窗外如墨般漆黑、连绵起伏的黑风峡群山。
夜风卷着深山特有的潮湿腐叶与浓烈瘴气扑面而来,吹得男人额前的墨发狂乱翻飞:
“万毒门黑苗巫王自封‘南天帝’,若无中原最顶尖的密谍与杀伐武学相助,绝不可能在短短二十年内,将西南三十六洞七十二寨尽数收入麾下。”
萧遏转过身,漆黑深邃的眼眸落在沈拂衣脸上:
“沈拂衣,黑风峡里等着的,可能早已不再是你那个忠肝义胆的三叔。”
“我知道。”
沈拂衣缓缓站起身,用白绢擦净象牙银刀上的血污,将那枚刻着‘天枢逆徒’的白羽钢刺收入牛皮箭囊中:
“若三叔当真背叛沈家、沦为万毒门残害忠良的爪牙……今夜断魂崖上,我便亲手用沈家的家法,替天枢门户斩了这条恶鬼。”
她抬眸,清澈坚毅的眸子里没有一丝动摇,唯有百炼成钢的决绝:
“但若他是被人用邪蛊制成了活死人傀儡——”
沈拂衣一字一顿,杀意凛冽:“万毒门上下三千巫祝,一个也休想活过开春。”
萧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狂傲弧度。
男人大步走到她身前,伸出戴着精铁护腕的长臂,一把扣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整个人提上了门外的骏马。
随即萧遏翻身上马,宽阔滚烫的胸膛将沈拂衣牢牢护在身前,一手挽缰,一手握刀。
“驾!!”
两匹神骏的北境乌骓战马长嘶一声,踏碎官道泥泞,如两道离弦的黑色狂箭,一头扎入了茫茫风雨与万丈深渊交织的黑风峡!
……
黑风峡,断魂崖。
子时,暴雨倾盆。
这里是蜀道通往滇南唯一的咽喉绝地。两侧是高逾千仞的绝壁悬崖,狂暴的山风在峡谷间来回激荡,发出如百鬼夜哭般的凄厉呜咽。
悬崖尽头,一座由数百根生铁铁索连缀而成的“渡魂桥”,横跨在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之上。
桥头两侧,整整齐齐地伫立着三十六道身披黑袍、面覆惨白鸟喙铁面的身影。
三十六人,手持相同的白羽短刺,身形僵硬如铁铸石雕,在倾盆暴雨与狂风中竟连衣角都不曾晃动半分,身上散发出死人特有的极寒阴煞之气。
而在渡魂桥正中央,悬空吊着一只巨大的生铁牢笼。
牢笼内,一个满头白发、四肢被粗如儿臂的玄铁重链穿透琵琶骨的枯瘦老者,正垂首跪倒在血水之中。
“踏、踏、踏。”
马蹄声在悬崖边缘骤然停歇。
萧遏与沈拂衣并肩踏入崖坪。
暴雨甫一靠近二人周身三尺,便被萧遏身上澎湃的纯阳真火与沈拂衣的天枢罡气生生震散,化作一圈圈白色的滚烫水雾。
“天枢暗雀三十六死士……”
沈拂衣目光扫过那一排排鸟喙铁面人,心口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
那些人身上的黑袍下摆处,皆用银线暗绣着沈家的“折雀”图腾。
这是二十年前随同三叔沈沧海一同入南疆平乱的大昭最强密谍,名震江湖的暗雀杀阵!
如今,他们每一个人裸露在外的脖颈与手腕上,皆爬满了如蜈蚣般蠕动的暗青色蛊纹——他们早已在二十年前便被万毒门炼成了不知疼痛、不畏生死的“绝命蛊傀”!
“沈家丫头,你终于来了。”
一道沙哑如金石磨砺的阴冷声音,自渡魂桥对岸的密林深处幽幽飘来。
黑雾翻滚之中,一名身着赤黑双色百足蜈蚣长袍、脸上戴着青铜恶鬼獠牙面具的魁梧男子,缓缓自阴影中走出。
男子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惨绿、盘绕着两条赤炼毒蛇的白骨权杖,权杖顶端,赫然嵌着一颗散发着微弱青芒的龙形宝珠!
南诏万毒门黑苗副巫王——拓拔邪!
而在拓拔邪身侧,静静立着一名身披白羽大氅、头戴斗笠的灰袍剑客。
那剑客虽未拔剑,但周身散发的滔天杀气,却让整个断魂崖的暴雨在瞬间为之倒流!
“拓拔邪。”
萧遏踏前一步,乌木狭刀在掌心缓缓翻转,眼眸中的杀意炽烈如烈日初升:“万毒门的手,伸得太长了。连北燕左贤王与江南三大门阀都已伏诛,凭你区区南蛮邪祟,也敢在蜀道设伏截杀朝廷命官?”
“萧遏,大理寺活阎罗的大名,本座在滇南早已如雷贯耳。”
拓拔邪阴恻恻地怪笑,骨杖在地面重重一顿:
“北燕是蠢,江南是贪!而我万毒门要的,是太祖留下的四方龙脉,重现南天盛世!”
拓拔邪抬手指向铁笼中奄奄一息的白发老者:
“沈沧海熬了二十年的‘万蛊穿心刑’,宁死也不肯吐出《青龙龙脉图》的下落。他说……普天之下,唯有沈家下一任天枢统领的血,才能解开龙脉图上的玄冰血锁!”
拓拔邪的声音陡然拔高,透出无尽的癫狂与贪婪:
“沈拂衣,只要你自废武功,交出天枢令,本座便将你三叔的残躯还给你!”
“否则——”
拓拔邪骨杖一挥:“暗雀杀阵,将你二人剁成肉泥!!”
“嗡——!!”
话音未落,三十六名鸟喙铁面蛊傀周身蛊纹暴涨,三十六柄白羽短刺齐齐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破空尖啸,身形如三十六道黑色惊雷,在悬崖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杀网,悍然扑向萧遏与沈拂衣!
“萧遏!”沈拂衣厉喝。
“交给我。”
萧遏眼眸中杀机毕露,身形骤然拔地而起三丈高!
“大理寺执天刀——”
“焚海!!”
“轰隆!!”
天地间仿佛凭空炸响了一记神霄天雷!
乌木狭刀悍然出鞘!
十丈金红色的纯阳烈火刀罡如同一轮坠落人间的太阳,狂暴绝伦的真火将漫天暴雨瞬间焚烧殆尽!
那三十六名刀枪不入的绝命蛊傀,在触及纯阳真火的刹那,体内的阴煞剧毒如沸油遇火般疯狂自爆!
“轰!轰!轰!轰!”
连环爆响声震彻整个黑风峡!
萧遏一人一刀,如同一尊不可逾越的战神金刚,硬生生凭借大圆满的纯阳罡气,将名震天下的三十六暗雀死士死死阻截在悬崖左翼!
而在漫天火光与爆炸的同一瞬间——
沈拂衣的身形化作一道青灰色的绝命匹练,踏着渡魂桥摇曳剧烈的生铁索链,直射对岸的拓拔邪!
“断妄·惊鸿!!”
短刃出鞘,霜雪刀芒横贯百丈深渊!
“找死!”
拓拔邪狞笑一声,骨杖喷涌出漫天黑红色的毒瘴,化作两只巨大的骷髅鬼爪抓向沈拂衣!
然而,沈拂衣的刀锋尚未触及毒瘴——
一直立在拓拔邪身侧的灰袍剑客,动了。
“铮——!!”
一声与沈拂衣手中“断妄”短刃如出一辙的古剑长鸣,自灰袍剑客腰间骤然响彻天地!
一柄通体碧绿、剑身铭刻着“折雀”二字的绝世名剑,撕裂了重重夜幕!
快!
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极速!
剑招轻灵诡谲,变幻莫测,正是沈家失传了整整二十年的天枢至高剑诀——《九霄折雀剑》!
“铛——!!”
短刃与碧剑在半空中狠狠撞击在一起!
火星四溅,照亮了灰袍剑客斗笠下那张布满纵横交错刀疤与惨白蛊纹的中年男子面容!
沈拂衣如遭雷击,整个人在铁索上倒翻而回,落回桥头,双眸死死盯着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声音因极度的震骇而发颤:
“三……三叔?!”
铁笼中的老者是假的!
眼前这个手持折雀古剑、被蛊毒彻底控制成为万毒门第一杀器的灰袍人——
才是名震西南整整二十年的天枢绝命判官,沈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