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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白羽惊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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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雪,连绵落了三日方歇。
案牍库地底的塌陷被玄甲卫彻底封死,青石与生铁重浇了九层,将那座阴暗了二十年的“镇龙狱”永远埋葬在了百尺黄泉之下。
大理寺,后堂静室。
炭盆里哔哔剥剥燃着银霜炭,药香混杂着极淡的血气在暖阁内弥漫。
萧遏褪去了沉重的玄铁战甲与外袍,赤着精壮的精钢上身,端坐在紫檀木榻边。男人的后背与胸膛上纵横交错着数道狰狞的陈年旧疤,而左肋下方,三个被“丧门透骨钉”洞穿的血洞泛着令人心悸的青黑之色,隐隐有极细微的冰晶在皮肉边缘凝结。
沈拂衣挽起双袖,露出一双欺霜赛雪的小臂,指间拈着三枚烧得通红的极细银针。
“地阴腐骨毒乃西域至寒至煞之物,若非你纯阳真气护住心脉,换作寻常宗师,三刻之内五脏六腑便化成一滩黑水。”
沈拂衣神色专注而冷峻,手腕微沉,三枚银针精准无比地刺入他左肋上方的期门、日月、章门三穴!
“嗤——”
一缕极细的黑烟自针尾冒出,伴随着刺鼻的硫磺恶臭。
萧遏连眉峰都未曾动一下,只是那一双漆黑如夜的眼眸,自始至终落在沈拂衣近在咫尺的眉眼上。
女子额前垂落几缕微乱的碎发,长睫轻颤,因极度凝神而微微抿着唇瓣。
“疼就出声。”沈拂衣头也未抬,左手五指按在他温热坚硬的肌理上,掌心纯阳真气缓缓渡入,引导着黑毒自针孔逼出,“在大理寺死牢受了三年刑的死囚,拔这毒时都得咬碎两块生铁。”
“本官不疼。”
萧遏声音低沉暗哑,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忽然抬手,覆上了她按在自己肋下的微凉素手。
沈拂衣手腕一僵,抬眸瞪他:“萧大人,银针偏半分,你今夜就得在冰窖里躺着。”
“你在,偏不了。”
萧遏掌心微微收紧,指腹摩挲着她手背上浅浅的一道刀痕,眼底翻涌着如深潭般的温存与偏执:
“当年在承天门外,若非你替我挡下元灏那一记透骨穿心镖,今日坐在这榻上被拔毒的,就不是我萧遏了。”
沈拂衣眸光微动,指尖顺势将三枚带毒的银针拔出,丢入一旁的雄黄烈酒盏中。
“滋啦”一声,黑血在烈酒中瞬间化开,消融殆尽。
沈拂衣自药箱中取出一盒散发着幽香的生肌玉红膏,指尖挑起药膏,轻柔地涂抹在他已然恢复血色的伤口处,低声道:
“六年前的事,休要再提。你欠我的,这几年在大理寺替我挡的刀,早该还清了。”
“还不清。”
萧遏忽然欺身向前,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至咫尺之间,男人身上强烈的纯阳男子气息混合着药香,瞬间将她笼罩:
“沈拂衣,欠你沈家的,欠你一个人的……萧某用这一辈子,慢慢还。”
沈拂衣耳根微微发烫,正欲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了三声极为急促且有节奏的叩门声。
“笃、笃、笃。”
那是天枢密谍特有的“惊鸿扣”。
沈拂衣迅速替他拉上中衣,神色在瞬间恢复了平日的冷冽沉静:“进。”
门轴轻响,大理寺少卿沈青川推门而入。
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步履已然平稳,手中捧着一只蜡封的纯金圆筒,神情凝重到了极点。
“大伯。”沈拂衣起身迎上,“皇太孙元昭如何了?”
“元昭殿□□内的控心蛊已彻底拔除,神智已清。”
沈青川将金筒递到萧遏案前,声音压得极低:
“老夫亲自审问了随同元昭入京的北燕密使,加上元昭苏醒后吐露的隐秘……顾玄冥死前说的那两卷龙脉图,有消息了。”
萧遏指尖一挑,纯金圆筒应声弹开,露出一卷由南诏特产的“五彩孔雀锦”书写的绝密血书。
展开扫过,萧遏漆黑的眸子瞬间眯起,杀芒乍现!
“南诏‘万毒门’、黑苗巫王……”
萧遏冷笑出声,将锦帛递给沈拂衣:“他们好大的胆子。北燕刚在幽州折了左贤王,南诏便急着跳出来接盘了。”
沈拂衣迅速阅毕,脸色微微一变:
“三月之后,乃大昭春社大祭。南诏白苗王族上表称臣,欲派遣世子入京朝贡,实则是黑苗巫王借‘万毒圣女’之手,将《青龙龙脉图》送入京城,与朝中残存的旧门阀暗线接头,企图在春祭大典上行‘万蛊噬心’之计,彻底颠覆大昭国祚!”
“不仅如此。”
沈青川抚须长叹,眼中满是沧桑与忧虑:
“血书上提到,南诏巫王手中握有一件天枢密谍的至高信物——‘白羽天令’。持此令者,可调动天枢在西南十万大山中潜伏了二十年的三十六处‘暗雀杀阵’。”
“白羽天令?!”
沈拂衣心头剧震,霍然抬头看向沈青川:“当年这枚令牌,随着我三叔沈沧海一同失踪在滇南密林!天下皆以为三叔早已身死道消……难道,三叔当年没有死?!”
静室之内,陷入了一片落针可闻的死寂。
沈家当年满门忠烈,天枢密谍威震天下。沈沧掌北境天枢,沈青川掌京城刑狱,而最小的三弟沈沧海,则是名震西南的“绝命判官”。
二十年前滇南一役,沈沧海率八百天枢死士入十万大山围剿前朝余孽,最终全军覆没,连尸骨都未能运回京城。
若“白羽天令”当真在南诏现世,要么是沈沧海早已背叛天枢成了巫王的座上宾,要么……便是南诏用极其残忍的手段,将沈家最后一块血肉据为了己有!
萧遏缓缓站起身,披上墨黑狐裘大氅,乌木狭刀在掌心一转,发出清越冷冽的破空龙吟。
“是死是活,去南疆走一遭,一查便知。”
萧遏转头看向沈拂衣,眼底翻涌起吞吐万里的霸道与锋芒:
“沈拂衣,大理寺的刑刀刚染了江南门阀与北燕蛮夷的血,如今这南疆十万大山的瘴气恶鬼,也该见见血光了。”
沈拂衣握紧腰间“断妄”短刃,眸中冰雪消融,化作凌厉无匹的战意:
“西南贡道地势险绝,瘴气弥漫,玄甲重骑难以大举开拔。我持天枢令先行潜入蜀中唐门与滇南驿道,摸清巫王与白苗的虚实。”
“想一个人丢下本官?”
萧遏伸手,极霸道地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入怀中,唇角勾起一抹危险而深邃的弧度:
“大理寺卿出行,自当与天枢统领同车共辔。”
“传我监国密令——”
萧遏朗声下令,声震屋瓦:
“谢沉领玄甲卫五万,移防荆襄,封锁长江上游!”
“本官与沈大人,轻车简从,直取南诏!!”
……
三日后,蜀道难,剑门关外。
细雨如雾,崇山峻岭间古木参天,青苔湿滑。
一辆极其低调的青蓬马车在官道旁的“听雨驿”前缓缓停下。
沈拂衣一身利落的青灰猎装,腰系软鞭短刃,率先跳下马车。
然而,她刚踏上驿站那生满绿苔的木质台阶,鼻翼微动,脚步便猛然一顿!
空气中,没有驿站该有的酒香与柴火气。
唯有一股极淡、极甜、却能让人神魂瞬间僵死的异香,顺着门缝悄无声息地飘散出来。
那是南诏万毒门绝命秘药——“七步断魂蛊”的味道!
“萧遏,退后!”
沈拂衣低喝一声,“断妄”短刃瞬间出鞘三寸!
萧遏身影如魅,已然并肩立在她身侧,乌木狭刀甚至未曾出鞘,单手握住伞柄,护体纯阳真气已将方圆一丈内的细雨毒雾尽数蒸发!
沈拂衣一脚踹开虚掩的驿站木门!
“吱呀——”
门内昏暗的大堂正中,八名身着南诏白苗使者服饰的护卫,全部七窍流血,直挺挺地跪在血泊之中,早已气绝身亡。
而在大堂最前方的驿丞公案上,用一柄通体泛着乌光的白羽钢刺,死死钉着一具面容美艳、身披五彩银饰的苗疆女子尸身!
女子的心口被整个掏空,血流如注。
沈拂衣快步上前,目光落在那柄白羽钢刺的柄端,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钢刺的柄上,赫然刻着八个殷红如血的小字:
**“天枢逆徒,诛绝九族。”**
而在钢刺下方,压着一张滴血的人皮纸条,上面唯有一句用南诏古巫文写就的绝命战书:
**“沈拂衣,要想见你三叔的尸骨,三更子时,黑风峡断魂崖,提萧遏的人头来换!”**
长风穿堂而过,吹得驿站内的白灯笼剧烈翻滚。
西南十万大山的血色罗网,在踏入蜀门的第一步,已然森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