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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斩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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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崩塌,黑石碎裂。
从九层锁龙塔之巅俯瞰而下,整座万佛寺后山犹如被巨斧劈开的一方绝壁。
滚滚浓烟与万斤火药撕裂的赤焰,将漆黑的夜空烧成一片刺目的血红。
拓跋枭端坐在白骨战马之上,仰头望着化为火海的锁龙塔,嘴角原本狂傲的冷笑,在这一刹那彻底僵死。
漫天翻滚的碎石与烈火之中,没有预想中被炸成肉泥的残肢断臂。
有的,是一道撕裂黑夜、裹挟着焚天真火的金色匹练!
“轰——!!”
那道身影自百丈绝壁上踏空而下,速度快得超越了音障,空气被剧烈压缩,发出如沉雷滚动般的音爆声!
“拓跋枭!!”
男人的怒吼声穿透风雪与烈焰,字字如金石崩裂,震得三千血煞卫□□的战马齐齐惊恐嘶鸣,人立而起!
“拦住他!放箭!结‘天罗地网阵’!!”
拓跋枭瞳孔剧震,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自脊椎骨狂窜而上。
他做梦也想不到,在万斤火药连环引爆的必死之局下,这两个疯子竟然不仅没死,反而借着崩塌的气浪,自万丈高空直插中军!
“咻!咻!咻!咻!”
数百名血煞卫精锐反应极快,手中的斩马重弩瞬间仰天齐射,密密麻麻的精钢破甲箭化作一片死亡箭雨,逆空而上!
然而,半空中的萧遏根本没有闪避。
他将沈拂衣与昏迷的少年死死护在怀中,左臂如铁箍般锁紧,右手的乌木狭刀在虚空中暴斩而下!
“大理寺执天法——”
“破!!”
“铮——!!”
炽烈夺目的纯阳刀罡自狭刀上轰然爆发,化作一道长达三十余丈的金红刀轮!
半空中倾泻而下的漫天箭雨,在触及刀轮的瞬间,如枯枝败叶般被纯阳真火焚烧熔断、化为铁水!
刀轮去势不减,带着毁天灭地的万钧威压,轰然砸入了血煞卫最密集的中军防御大阵!
“轰隆隆!!”
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以萧遏落地的原点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坚硬冻土被生生砸出一道深达数尺的焦黑巨坑!
数十名身披重甲的血煞卫甚至未能发出惨叫,便被狂暴绝伦的内力震碎五脏六腑,倒飞出去,砸塌了中军的三座巨型行辕大帐!
烟尘弥漫,火星四溅。
“沈拂衣!”
萧遏双脚落地,喉头翻滚,强行咽下一口逆血,单膝微曲卸去下坠的万斤巨力,随即暴喝出声。
“在!”
一道清冷脆冽的声音自烟尘中破空而起!
沈拂衣借着萧遏刀罡开路的掩护,身形如离弦之箭自萧遏身后掠出。
她左手反扣着失去神智的皇太孙元昭,右手抽出靴筒中的“断妄”短刃,体内的天枢心法运转至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飘忽不定的青灰魅影,在混乱的中军大阵中穿插如电!
两名试图自侧翼截杀萧遏的血煞卫千夫长刚扬起长刀,眼前便掠过一抹冰冷的霜雪刀芒。
“噗!噗!”
咽喉撕裂,鲜血狂飙!
沈拂衣足尖在二人尚未倒下的尸首上借力一踏,凌空反折,手中的短刃带着决绝的杀伐之意,直取中军高台之上的拓跋枭!
“贱婢找死!”
拓跋枭毕竟是北燕宗室顶尖高手,自幼习得西域至阴邪功,见沈拂衣孤身杀来,眼中凶光暴涨。
他猛然自白骨战马上跃起,双掌化作一片惨绿色的毒云,带着刺鼻的腥臭与刺骨的阴寒,迎面拍向沈拂衣的面门!
“九幽化骨掌!!”
掌风未至,沈拂衣额前的碎发已被毒风腐蚀得微微焦枯。
但沈拂衣的眼眸中,没有半分惊惶与退缩。
六年前,沈家满门被灭,她见过了这世间最肮脏的背叛与最残忍的杀戮;
六年来,她日日夜夜在案牍司饮冰吞雪,那颗心早已淬炼成了百炼不折的精钢!
“天枢第七式——”
沈拂衣在半空中腰肢拧转,体内的残毒与纯阳内力在极度危险的刺激下轰然交融,短刃不退反进,自惨绿色的毒掌缝隙间悍然穿透!
“断妄·破煞!!”
“哧啦!”
霜雪般的刀芒撕碎了漫天毒雾!
“啊——!!”
拓跋枭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
他引以为傲、刀枪不入的毒掌,被“断妄”短刃自掌心齐齐贯穿,锋利的刃尖顺着他的小臂经脉一路挑斩而上,将他的整条右臂筋骨寸寸挑断!
鲜血喷洒在沈拂衣冷冽的面庞上,宛如雪地里绽放的一朵绝艳血莲。
拓跋枭身形踉跄后退,捂着血流如注的断臂,眼中终于露出了无边的惊恐:
“不……不可能!天枢剑法早已失传……你……”
“天枢从未断绝。”
一道冰冷刺骨如万年玄冰的声音,自拓跋枭身后幽幽响起。
萧遏不知何时已穿透了数百重甲死士的重围,踏碎白骨战马,出现在了高台之上。
男人身上的玄铁重甲布满了刀痕与碎裂的痕迹,嘴角挂着未干的血渍,但那一双漆黑的眼眸,却如同一柄悬在拓跋枭头顶的斩神天刀。
萧遏缓缓抬起手中的乌木狭刀,刀尖抵在了拓跋枭完好的左肩琵琶骨上。
“拓跋枭。”
萧遏的声音平缓,却带着君临天下般的宣判:
“六年前,你与元灏合谋,在承天门外设伏,以西域阴毒暗算天枢密谍三百余众。”
“今日,大理寺奉铁诏,在幽州城下——”
“代天下苍生,取你首级!”
“等等!本王是北燕左贤王!大单于的亲弟弟!你们若杀我,十万狼骑必血洗燕云——!!”
拓跋枭披头散发,跪倒在地,发出绝望的尖叫。
“那就让他们来。”
沈拂衣走上前来,短刃反手一转,与萧遏的狭刀在半空中交错成一道冷冽的十字交叉!
“大昭的土地,来一人,斩一人;来十万,斩十万!”
“铮——!!”
双刀齐落!
刀芒过处,鲜血冲天!
北燕左贤王拓跋枭的头颅冲天而起,骨碌碌滚落高台,落在了三千惊恐欲绝的血煞卫军阵之前!
……
四下死寂。
风雪在这一刻仿佛骤然停歇。
数千名披挂重甲的北燕精锐,看着高台上那具无头尸体,看着并肩持刀而立的一男一女,手中的兵刃不由自主地开始剧烈颤抖。
那是不可战胜的神明,亦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修罗阎罗。
“轰隆隆隆——!!”
就在此时,幽州南城方向突然响起了震天动地的铁蹄轰鸣!
残破的南城门外,数万支火把将漆黑的雪原照耀得如同白昼!
大昭玄甲卫左营统领谢沉,身披重铠,手持丈八马槊,率领整整两万玄甲铁骑踏破城防,如同一道不可阻挡的黑色洪流,彻底涌入了幽州内城!
“大理寺玄甲卫已破南门!!”
“谢沉奉监国使令,封锁全城!!”
“降者免死!!”
震天动地的咆哮声撕裂了风雪,回荡在幽州城的每一个角落。
三千血煞卫面如死灰,纷纷丢弃手中的弯刀重弩,噗通跪倒在血水之中,再无一人敢拔刀反抗。
大局已定。
燕云十六州失陷整整六年后的第一座雄关巨城——幽州,在这一夜,终于重新插上了大昭的黑红龙旗!
……
黎明破晓。
一缕金红色的朝阳穿透厚重的铅云,洒在万佛寺后山的残垣断壁之上。
高台边,沈拂衣替昏睡的少年元昭盖上一件干净的棉袍,指尖轻搭在他的脉门上。
“他体内的控心蛊受大阵反噬,已经陷入休眠。”
沈拂衣抬眸看向身侧的萧遏,轻声道:
“沈青川大伯在关内留了《药王金匮》,回京之后辅以纯阳真气行针七日,便能彻底拔除蛊毒,还他神智。”
萧遏站在悬崖边,微风拂动他墨黑的战袍。
男人转过身,深邃漆黑的眸子落在了沈拂衣被晨曦染成金色的侧颜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沈拂衣被风吹散的一缕乌发轻轻别在耳后,随后宽大温热的掌心顺势下滑,紧紧握住了她握刀的纤细右手。
十指相扣,温热入骨。
“沈拂衣。”萧遏低沉开口。
“嗯?”
“幽州收复了。”
萧遏转头望向脚下辽阔壮丽的燕云山河,万里沃野,尽在眼底:
“剩下的十五州,北燕狼骑已是惊弓之鸟。最多半年,大昭的龙旗将插遍阴山脚下。”
他转回头,定定地凝视着眼前这个与他一同从血海尸山里杀出来的女子,向来冷硬如铁的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深情与郑重:
“待十五州收复之日,天下太平,河清海晏。”
萧遏微微收紧了握着她的手,声音低沉而清晰:
“我辞去监国使与大理寺卿之位,这大昭的江山留给后人去守。”
“往后的岁月,我陪你踏遍这万里山河,赏尽人间四时烟雨,可好?”
沈拂衣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六年前,她是天枢密谍里没有名字的孤魂野鬼,是一柄只知杀戮与复仇的冰冷死刃;
六年后,这个男人用他一腔滚烫的纯阳真血与一身铁骨,替她劈开了遮天的黑夜,将她从地狱的深渊一步一步拉回了这温暖的人间。
沈拂衣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唇角却扬起了一抹明媚灿烂如旭日的笑意。
她反手握紧了男人的大手,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
“山河为证,生死不负。”
朝阳升腾,万丈金光洒满关山。
天地辽阔,长风万里。
属于他们的刀锋与传奇,已然铸就了这片山河的铁骨脊梁;而属于他们的岁月与深情,方才在晨曦的破晓之中,迎来了最璀璨的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