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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锁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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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佛寺后山的风雪,冷得仿佛能将活人的魂魄生生冻碎。
绝壁之上,九层黑石古塔“锁龙塔”如同一柄插向苍穹的淬毒黑刃。塔身四周悬挂着数百面惨白的招魂幡,在狂风中猎猎翻卷,发出如泣如诉的呜咽声。
“当——”
古刹的子时钟声在风雪中荡开。
塔底石门之前,盘坐着三名身披兽皮、面绘恶鬼朱砂的西域大萨满。三人手中骨杖交错,身前三只青铜鼎内燃烧着幽绿色的磷火,将整座塔基笼罩在一层诡异黏稠的血煞大阵之中。
“踏、踏、踏。”
沉重而平稳的脚步声,踏碎坚冰,自山道石阶上缓缓响起。
三名萨满同时睁开双眼,眼眸中闪烁着野兽般的惨白荧光。
石阶尽头,萧遏单手握刀,一袭玄黑大氅在狂暴的风雪中猎猎翻卷。他没有戴面具,那一双漆黑如深渊的眼眸在绿火照映下,泛着嗜血而极度冷冽的光晕。
“大昭大理寺卿,萧遏。”
居中的大萨满喉咙里发出宛如夜枭啼哭的沙哑嘶鸣,骨杖重重一顿:
“此地乃七绝锁魂死地,生人踏入,肉身化血,神魂俱灭!”
“大理寺办案。”
萧遏在距离骨杖三丈外停步,乌木狭刀在掌心缓缓调转刀锋,刀鞘擦过雪地,拉出一道刺耳的锐响:
“阎王要留的人,本官照斩不误;何况你们三个装神弄鬼的塞外蛮夷。”
“找死!万魂噬骨——!!”
三名萨满同时尖啸,手中骨杖猛地插入青铜鼎中!
“轰!!”
三道丈余高的幽绿火柱冲天而起,数十只由黑雾凝成的怨魂恶鬼自鼎中咆哮而出,带着刺耳欲聋的厉啸,如同一张遮天蔽日的恶鬼巨网,悍然扑向萧遏!
而在同一刹那——
一道极其纤细轻盈的青灰残影,已如穿林飞燕,自古塔背风面的绝壁悬崖处,借着风雪的遮蔽,顺着粗如儿臂的铁索无声无息地攀上了第九层塔顶!
……
锁龙塔第九层。
这里没有门窗,四壁皆是由极寒的玄冰铁铸就,正中央悬挂着一柄高达八尺的“梵天铜镜”,镜面上流动着暗红色的血咒符文,正是镇压整座古塔大阵的阵眼所在。
而在铜镜下方,设着一座精铁囚笼。
笼中蜷缩着一个身形单薄瘦弱的少年,约莫十岁年纪,身着破烂不堪的金丝龙纹锦袍,头发散乱,面色惨白如纸。
沈拂衣自塔顶天窗飘然落下,落地无声。
她手中的“断妄”短刃反手一横,目光如鹰隼般迅速扫过四周。
没有守卫。
整座顶层的死寂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沈拂衣快步走到铁笼前,蹲下身子,隔着铁栅栏看向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年:
“皇太孙元昭?”
少年身躯猛地一颤,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来。
他的眼眸极清澈,却盛满了无尽的恐惧与绝望,嘴唇乌青,颤抖着发出细微的声音:“你……你是谁?拓跋枭……又要杀谁……”
看着少年眼中那与六年前自己如出一辙的绝望神情,沈拂衣心中最深处的某根弦被狠狠拨动了一下。
她自颈间扯出那枚墨玉扳指的红绳,借着塔顶微弱的光线递到少年眼前:
“天枢密谍,沈沧之女,沈拂衣。”
沈拂衣的声音虽冷,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大理寺奉先帝铁诏,前来接殿下回家。”
看到那枚象征天枢至高统领的墨玉扳指,元昭那双空洞的眸子里,骤然迸发出一团难以置信的光亮,泪水夺眶而出:“沈……沈统领的后人?皇爷爷……皇爷爷没有忘记我?!”
“先帝从未忘记。”
沈拂衣反手拔出“断妄”短刃,体内的纯阳内力激荡,短刃带着炽热的刀芒狠狠斩在铁锁之上!
“咔嚓!”
精铁重锁应声断裂!
沈拂衣一把拉开铁门,伸手将虚弱无力的少年从冰冷的地面上扶起:“此地不宜久留,抱紧我的脖子,我带你破阵下塔!”
然而,就在少年将手臂环上沈拂衣脖颈的同一瞬间——
“嗤!”
一道极其阴冷、带着破风之声的寒芒,自少年的袖口深处暴射而出!
那是一柄长仅三寸、通体泛着乌黑剧毒的透骨寒玉匕首!
少年的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方才的恐惧与羸弱?
他的嘴角咧开一抹极度扭曲残忍的狞笑,双眸在刹那间变成了死人般的灰白之色:
“大昭的蠢货……左贤王的主人,才是真正的天子!!”
匕首狠辣至极,直刺沈拂衣咽喉命门!
变生肘腋!
距离太近,近到连呼吸都无法转换!
但沈拂衣是谁?
她是六年前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天枢密谍最后一把利刃!
在少年袖中风声微动的半息之前,沈拂衣全身的汗毛便已炸立!
她没有后退,因为身后便是封死的铁笼。
沈拂衣上身以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猛然一折,右手短刃不退反进,自下而上化作一道银白的匹练,精准无比地削向少年的手腕!
“当!!”
寒玉匕首被短刃生生挑飞,划破了沈拂衣左肩的皮甲,带出一道寸许长的血痕!
“砰!”
沈拂衣左掌顺势拍在少年的胸口穴道上,掌力柔中带刚,将少年震得倒飞回铁笼深处,重重撞在铁栏上昏死过去。
控心蛊!
沈拂衣捂着流血的左肩,眼神冷冽如冰。
这根本不是神智清醒的皇太孙,西域萨满早已用蛊毒洗干了他的神识,将他炼成了一具只知听从拓跋枭命令的活死人傀儡!
“嗡——!!”
未等沈拂衣喘息,悬挂在半空的“梵天铜镜”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镜面上的血咒符文如活物般蠕动,整面铜镜轰然爆开,露出了隐藏在镜子后方的一尊通体漆黑、正滋滋冒着火花的巨大火药机关匣!
“千斤雷公引”!
拓跋枭根本没打算用皇太孙登基!
这整座锁龙塔,从一开始就是一座为萧遏和大理寺量身打造的万斤火药坟墓!
引线已然燃到了尽头!
……
“轰隆隆!!”
塔底之下,狂暴绝伦的纯阳真气如同一轮初升的旭日,将漫天扑来的恶鬼黑雾撕得粉碎!
萧遏狭刀出鞘,一刀横斩,三名大萨满的头颅齐齐冲天而起!
然而,尚未等他踏入塔门,整座九层黑石古塔的地基深处,便传来了令人牙酸的连环爆响!
滚滚烈焰与黑烟自塔顶与各大窗口疯狂喷涌而出!
重达数万斤的黑石古塔,在连环火药的轰击下,自顶层开始寸寸崩塌瓦解!
“沈拂衣!!”
萧遏漆黑的瞳孔剧烈收缩,胸腔中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暴吼!
那个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即便在承天门面对万千禁军亦泰然自若的男人,在这一刻彻底疯魔!
“轰!”
萧遏足尖在地面狠狠一踏,整个人化作一道逆天而上的金黑流光,完全不顾迎面砸落的万斤巨石与滔天烈火,疯了一般朝坍塌的塔顶悍然冲去!
漫天火雨之中。
一道浑身浴血的青灰身影,怀中死死抱着昏迷的少年,自九层塔顶的废墟中破烟而出,如同一只折翼的玄燕,在烈焰与狂风中向着万丈悬崖直坠而下!
碎石如雨,烈火焚天。
“萧遏——!!”
沈拂衣在呼啸的风声与下坠的失重中,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喊出了那个名字。
“我在!!”
一道带着滔天真火的身影撕裂了漫天浓烟,在半空中狂暴而至!
萧遏在千钧一发之际,单手狠狠将乌木狭刀刺入悬崖绝壁的石缝之中,借着刀身剧烈弯曲的反弹之力,另一只长臂如铁钳般横空探出,在沈拂衣即将坠入万丈深渊的前一瞬,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
“咔哒!”
狭刀在绝壁上拉出数十丈长的火星,生生止住了三人的坠势!
狂风暴雨般的碎石砸在萧遏宽阔的后背上,砸得玄铁重铠凹陷碎裂,鲜血顺着他的嘴角不断溢出。
但他扣着沈拂衣手腕的五指,稳如山岳,哪怕筋骨尽断,亦未曾松开分毫!
萧遏手臂发力,猛地将沈拂衣与少年一把拉入怀中,双脚狠狠踏在绝壁凸起的狭窄石台上。
火光冲天,将二人的面庞照得一片通红。
沈拂衣靠在男人坚硬滚烫的胸膛前,看着他嘴角不断淌下的鲜血与后背触目惊心的伤痕,眼眶微红,声音发颤:
“你疯了……那是万斤火药……”
萧遏低下头,染血的唇角勾起一抹狂傲而深沉的笑意。
男人抬起戴着铁甲的大手,粗暴而温柔地将她脸上的黑灰与血渍擦去,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
“本官说过,阎王爷要收你,也得先问过萧某手中的刀。”
他转过头,漆黑冰冷的目光穿过翻滚的火海,投向了万佛寺山脚下那座灯火通明、被三千血煞卫重重护卫的中军行辕大帐。
拓跋枭正骑在白骨战马上,仰头看着燃烧崩塌的古塔,脸上挂着大仇得报的得意狂笑。
“沈拂衣。”
萧遏反手拔出绝壁上的乌木狭刀,眼底深处的杀芒炽烈到了极致:
“抓稳了。”
“本官带你……去收了拓跋枭的狗命!!”
“轰!!”
两道身影踏碎绝壁,携着斩灭天地的漫天火雨,如同一柄自九天之上怒劈而下的灭世天刀,直插拓跋枭中军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