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皆可采》绵洋洋

15、审查 黑色轿车在

　　黑色轿车在城市里穿行了大约四十分钟。
　　林晚坐在后座，两边是那两个便装男人。她不敢看窗外，也不敢看他们，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车最终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地方。
　　那是一栋灰色的小楼，藏在一条胡同的深处，门口没有牌子，没有标识，只有两个穿着便装的门卫站在门口。小楼看起来很旧，墙皮有些剥落，窗户上挂着厚厚的窗帘，从外面什么都看不到。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那两个便装男人从车上下来，恭敬地拉开后车门，林晚根本不会想到，这种地方会是一个重要的机关。
　　"请下车。"高个子男人说。
　　林晚深吸一口气，下了车。
　　她跟着两个男人，走进了小楼。楼里很安静，走廊很长，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灰色的墙壁上，显得有些阴森。走廊两边是一扇一扇的门，门上都有编号，没有铭牌。他们走到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前，高个子男人敲了敲门，然后推开门，对林晚说："请进。"
　　林晚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大概二十平米。中间放着一张长桌，桌子后面坐着五个人——三男两女，年龄从三十多到五十多不等。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个文件夹，文件夹上贴着标签。桌子的另一边，放着一把椅子，显然是给她准备的。
　　房间的角落里，架着一台摄像机，红灯亮着，正在录制。
　　林晚的心跳又加速了。
　　"坐吧。"坐在中间的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开口了。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面容清瘦，但眼神很锐利，像鹰一样。他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我是审查组组长，姓周。这几位，分别来自国安部、总参、科技部、工信部、历史研究所。今天开始，我们要对你反映的情况，进行核实。希望你如实回答，不要隐瞒，不要夸大。"
　　"好的。"林晚坐下来，声音有点发抖。
　　"首先，"周组长翻开面前的文件夹，"你的姓名、年龄、职业、家庭住址。"
　　"林晚，22岁，远航国际贸易采购部采购员，家住XX市XX区XX路XX小区XX号楼XX室。"
　　"你的信，是哪天寄的？"
　　"上个月的周三，X月X日。"
　　"你在信里说，你有一个跨时空采购通道，可以联系到不同历史时期的客户，并向他们提供现代物资。这个通道，是怎么来的？"
　　林晚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她从入职第五天讲起，讲赵姐逼着她发朋友圈，讲她发了那条"什么都可以采购哦"的朋友圈，讲第一个客户郑仓加她微信，讲一万二的定金到账，讲她从怀疑到相信，讲她开始给各个客户供货，讲她怎么发现这个通道的规则，讲她怎么建立采购流程，讲她为什么决定上交……
　　她讲了整整两个小时。
　　期间，审查组的五个人不停地提问，打断她，追问细节。
　　"你说第一个客户叫郑仓，自称大楚户部采买司主事。你怎么确认他的身份？你见过他吗？"
　　"没有见过。两界物理零接触，客户不登门，我不过界。我确认他的身份，是通过他送来的大楚户部文书——纸张、墨水、印章，都是那个时代的东西。还有他提供的信息，大楚的官制、户部的运作方式，都非常详细、非常一致，不像是编的。"
　　"除了你，还有谁知道这个通道的存在？"
　　"没有。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我的父母不知道，我的朋友不知道，我的同事不知道。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你确定？"一个戴着眼镜的女人追问，她的胸牌上写着"国安部李"，"你再好好想想。有没有人怀疑过你？有没有人问过你钱是哪来的？有没有人看到过你交货？"
　　林晚想了想，说："我闺蜜周小满问过我最近在忙什么，我没说。我妈问过我钱是哪来的，我说是公司提成。我同事赵姐……可能觉得我最近有点奇怪，但她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没有人看到过我交货——交货都是凌晨三点，我把东西放在门口，然后通道自动接引，没有人看到过。"
　　"有没有第三方在监控这个通道？你有没有发现过异常？"
　　"没有。通道一直很稳定，没有出现过异常。客户只能通过采买界面看到我的供货清单，界面唯客户自己可见。我这边没有收到过任何第三方的信息。"
　　"你有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客户的信息？比如，你有没有在网上发过相关的内容？有没有跟人讨论过？"
　　"没有。我非常小心，从来没有在网上发过任何相关的内容，也没有跟任何人讨论过。我的小号远航采购-林，只加了四个客户，没有加任何其他人。我的大号林晚，跟客户没有任何关联。"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密集的雨点，砸在林晚身上。有些问题她之前想过，有些问题她从来没想过。但她都一一如实回答了，没有任何隐瞒，没有任何夸大。
　　她知道，这个时候，任何一句谎言，都可能导致全盘皆输。只有实话，只有全部的实话，才能让他们相信她。
　　第一轮询问，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
　　结束的时候，周组长合上文件夹，说："今天先到这里。接下来几天，我们会进行几项测试。希望你配合。"
　　"好的。"林晚点点头。
　　她被带到了小楼里的一个房间，房间里有一张床、一个卫生间、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些书和杂志。高个子男人告诉她："这几天你就住在这里，不要离开房间，不要联系任何人。有什么需要，按这个铃。"
　　林晚看着那个房间，忽然觉得，她好像被"软禁"了。
　　但她没有反抗。她知道，这是必要的程序。她配合，就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
　　第二天，测试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