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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太后寿宴 太后千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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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千秋,凤驾临于太和殿外的御花园。
满城贵眷盛装出席,珠翠盈鬓。苏明梧穿了一身水蓝色绣银的衫裙,既不张扬也不寒酸,规规矩矩地坐在苏家的席位上。
对面,顾明妆一身月白,笑盈盈地坐在太子下首,端庄得像一尊玉观音。
宴过三巡,太后兴致正好,忽然道:"哀家听闻,前些日子春宴上,镇国公府的大小姐闹了好大一出戏。苏家丫头,你过来,让哀家瞧瞧。"
满场目光齐刷刷落在苏明梧身上。
苏明梧不慌不忙起身,行至太后座前,稳稳当当叩了个头:"臣女苏明梧,给太后娘娘贺寿,愿太后福寿绵长。"
太后上下打量她,点点头:"倒是个齐整孩子。哀家听说,那日你还揭了御膳房的贪墨?"
"是臣女侥幸。"苏明梧垂着眼,声音不卑不亢,"臣女只是觉得,宫里的东西,不该有人糟践。"
"好,好一句'不该有人糟践'。"太后笑了,正要再问,顾明妆忽然起身,端着一盏茶走到太后面前,声音柔柔的:"太后娘娘,明梧姐姐那日确实机智,臣女好生佩服。今日见姐姐气色不佳,想必是操劳过度——臣女备了一支安神香,愿借花献佛,请太后娘娘赏姐姐一个'安枕'。"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支线香,正是昨日送苏明梧的那支。
满场又是一静。这话说得漂亮:既夸了苏明梧,又显得自己体贴大度,还要"借太后的手"逼苏明梧当众收下那支香。
苏明梧在心里给她鼓了个掌。好算计——若她收下,便是承了顾明妆的情,还要在太后面前"用"这支有问题的香;若她拒绝,便是当众驳太后面子,落一个"不识抬举"。
可惜,顾明妆不知道,那支香,昨夜里已经被苏明梧"调了包"。
苏明梧抬起头,露出一个受宠若惊的笑:"顾小姐这般惦记,臣女感激不尽。只是臣女斗胆——太后娘娘前些日子偶有眠浅之症,太医说需以安神之物调养。这香既是顾小姐的一片心意,臣女怎敢独享?不如,请太后娘娘先用?"
她说着,双手接过那支香,转身,恭恭敬敬地呈到太后面前。
满殿寂静。
顾明妆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支香,若是她自己做的,她自然知道里面有什么;可当着满殿的人,她总不能说"太后不能闻这香,因为里面有夹竹桃"。
"……太后娘娘万金之躯,怎好用臣女的香。"顾明妆强笑道,"是臣女思虑不周了。"
"顾小姐说的是。"苏明梧顺势收回手,笑意温和,"那这香,臣女便收下了。改日定当点上一支,不负顾小姐的美意。"——她当然不会点。她会留着,当证据。
太后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深意,却没有点破,只是笑着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一支香也值当你们推来让去。苏丫头,你回去坐着吧。"
苏明梧谢恩回席。经过顾明妆身侧时,她脚步微顿,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顾小姐,夹竹桃粉,三钱配一支香,火候掌握得不错。"
顾明妆的瞳孔猛地一缩。
宴席还在继续。
酒过三巡,歌舞正酣时,席间忽然有个声音,不轻不重地飘出来:"听说北境的军粮,已经断了三个月了。镇国公府守着北大门,怎么连自家的兵都喂不饱?"
满殿一静。
说话的是吏部尚书沈从先的门生,一个姓刘的员外郎。这话一出,满场目光又齐刷刷落回苏明梧身上——北境主帅,是镇国公苏靖,她爹。
来了。
苏明梧放下酒杯,没有立刻接话。
那刘员外郎见她不语,越发得意:"苏小姐,本官听闻,北境军中已有人私吞军粮、中饱私囊,不知苏国公可曾听闻?"
满殿窃窃私语。
太子萧璟眉头微皱,正要开口,苏明梧却先站了起来。
她走到殿中,朝太后、皇帝、太子各施一礼,声音清朗:"太后娘娘,皇上,殿下,臣女有一事,斗胆当殿禀明。"
"说。"皇帝终于开口。
"臣女不才,近日偶得一份北境军报。"苏明梧从袖中取出那卷残页影本,"军报上说,北境军粮三月未至,军中已以陈米掺沙煮粥。臣女又查得,那批本该运往北境的军粮,自二月初起便不曾出京——户部签的是新批文,漕运装的却是陈粮,真正的精粮,至今还压在城南的粮仓里。"
满殿哗然。
"臣女一个闺阁女子,本不该妄议朝政。"苏明梧抬眼,目光清亮,"可臣女也知,北境三十万将士,是我大晟的脊梁。有人贪墨军粮、以次充好,是要活活饿死我大晟的脊梁!臣女斗胆,不求别的,只求朝廷彻查此案,还北境将士一个公道,也还镇国公府一个清白。"
她说完,一撩裙摆,跪了下去,额头触地。
满殿死寂。
吏部尚书沈从先的脸,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位刘员外郎更是面如土色——他本想踩苏家一脚,没想到一脚踩进了马蜂窝。
太后静默良久,忽然道:"苏家丫头,你方才说的那些,可有证据?"
"回太后,"苏明梧抬起头,声音稳稳的,"臣女手中,有漕运单据影本、户部批文影本,皆已备妥,随时可呈大理寺。"
太后看向皇帝。皇帝沉吟片刻,终于开口:"着大理寺卿并刑部侍郎,即刻彻查军粮一案。苏明梧——你既敢当殿直言,便随案旁听,做个'原告'。"
"臣女领旨。"苏明梧叩首,"谢皇上隆恩。"
她起身,退回席间。经过萧衍身侧时,那位一直冷眼旁观的摄政王,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苏小姐这一刀,捅得漂亮。"
苏明梧目不斜视:"王爷的刀,借得好。"
萧衍低低笑了一声。
宴席另一侧,顾明妆攥着帕子的手,指节发白。她看着苏明梧的背影,那双一向温柔的眼睛里,第一次浮起了一丝真正的、冰冷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