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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5.瞿骏的阴谋 陶雾从层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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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瞿骏的阴谋
翌日。
看到陶雾把瞿骏的外套拿到花园里,祝重黎问:“你还没告诉我你要瞿骏的外套做什么?”
“找瞿骏。”陶雾把外套扔在地上,右脚用力跺了几下地面,吹了声宛如鸟鸣的口哨。
没一会儿,就看到几只看起来身长大约20厘米,样子像荷兰猪却长着四只鸡脚的动物窸窸窣窣地从土里钻出来,开心地围着陶雾转了几圈,又蹭了蹭她的裤脚,绿豆一样的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奶声奶气地问道:“将军,您找我们?”
陶雾点头,指着瞿骏的外套:“告诉我治下的所有狸力,找到这个人在哪,不要打草惊蛇,回来报给我。”
“喏。”几只狸力上前用力嗅了嗅外套,然后合力扯着外套咕涌咕涌钻回土里。
欧苏苏被萌得七荤八素,跟着几人一步三回头地走回客厅,恋恋不舍地看着狸力离开,问道:“这是什么动物??胖嘟嘟的还会说话!咱家里能养一只么?”
祝重黎一哂:“这是狸力,善于掘土,我没想到陶雾会叫它们来找人。”
“这不是掘地三尺也要把瞿骏找出来么?狸力喜欢到处乱窜,数量多,叫它们找人正合适。”陶雾耸耸肩,“想养的话到时候你问问谁愿意来,它们自己同意就行。”
“它们怎么叫雾姐将军?”费煜不解。
“大概是因为……”祝重黎嗓子里模糊地笑了一声:“整个西边《山海经》上的动物,上榜的没上榜的魍魉鬼魅,都被某人从头到尾揍过一遍吧?”
“也没有从头到尾都揍过,”陶雾谦虚道,“刚来的时候花了点时间把不听话的都杀了,剩下的都挺乖巧。”
可惜这话里的凶残意味并没有震慑到某个嗅到了商机的富二代:“你们说,”费煜的经商小灯泡biu地亮了:“要是我开一家狸力咖啡馆,是不是会挺火爆的?”
“这样吧,你整个梼杌咖啡馆也许会更火爆。”欧苏苏面无表情地说。
这下费煜脑袋上亮着的小灯泡一下“噔噔噔”变成了三个:“雾姐!你要不试试!有财大家一起发!说起来我还没见过你原型呢!能不能考虑一下这个项目?”
陶雾从口袋里抽出几根棒棒糖分给众人,不以为然道:“能啊,怎么不能,想发财也简单,只是生意上的事向来风险与机遇并存——我被中科院抓走切片研究和你被我切片喂狗,你选一个。”
“雾姐,我有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欧苏苏趴在沙发上看陶雾在客厅的茶几上摆弄一副全画着猫的塔罗牌。
陶雾面无表情:“不该。”
欧苏苏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死样子,直接无视了她的回答接着问:“为什么史书上都说鲧是男的啊?你是化作梼杌兽之后才变成……”她斟酌了一下措辞,“母的吗?”
谢谢,这个措辞你还不如不斟酌。
费煜听到这个问题“噗”一声笑出来又迅速忍住,竖起耳朵在一旁等陶雾的回答。
只能说欧苏苏真的很擅长挖掘一些记录资料里莫名其妙的“华点”,偏偏这个问题和“你是不是长着猪牙”一样踩到了陶雾的痛脚,不得不耐着性子解释:“舜帝姚重华那个人吧,最看重虚名,他登基以后就更爱惜羽毛了,不都说‘天下明德,皆自虞舜始’,杀女人传出去不好听。”
这种“上古八卦”可不是时时都有机会听的,费煜和欧苏苏两人眼里燃烧着熊熊八卦之火,满脸“原来如此”的表情同时点头。
“那你被……杀了之后,”碍于事件另一个当事人也在现场,费煜没敢点名,“变成梼杌,舜帝没对你赶尽杀绝?”
陶雾一张一张地抽着牌,漫不经心答道:“他倒是想,只不过已经杀了一次,要再杀第二次,难免落人口实被说心胸狭隘,先不说我没死透反而化成凶兽梼杌,他拿我没办法,何况我作为鲧身死,本就是一场交易,只要我不想,没人有本事能置我于死地。”
说着就想起了一些往事,意味不明地朝祝重黎脸上瞟了一眼,这人直到现在还没来问,真是能忍啊。
“什么交易?”费煜敏锐地捕捉到了重点。
陶雾没有正面回答:“亏本交易。”
祝重黎眼见这个话题越聊越危险,得赶紧转移,指着摆在桌上的塔罗牌问道:“你一上古凶兽,怎么不用传统周易奇门遁甲,反而去研究塔罗牌?”
陶雾:“因为我不想!”
“……”
祝重黎面对这理直气壮的回答一时不知该作何言语。
陶雾理所当然地说道:“我是神兽,趋吉避凶是天生的本领,用不着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六十四卦这种复杂的东西,更何况奇门遁甲一共四千三百二十局,根本记不住好吗!”
……
这到底是“不想”还是“不会”众人自有分辨。
“那你为什么要学塔罗牌?”欧苏苏好奇问道。
“帮人占卜感情啊,看看已经分手的前任能不能复合之类的……我不是闲人,我要上班的妹妹。”
费煜听到这种满嘴跑火车的言论,整张脸上都写着一言难尽:“神他妈上班,你要真想上班你应该去考个公务员编制或者去国企大厂996!所有没有编制的上班只能叫打工!”
“我有编制,”陶雾不屑地用修长的手指朝着祝重黎的方向一指,“他也有,不要拿我和你这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比,占卜只是我的副业,为了彰显我的上进心,是我敏而好学的最佳体现。”
欧苏苏:……
费煜:……
两个富二代一个死了,一个还活着,唯一的共同点是:没有编制。
这时,咪咪从外面走进来,嘴里叼着一只狸力的后颈皮,把狸力放到陶雾面前,然后走到祝重黎脚边俯首行礼:“见过上神。”
礼貌十分到位,就是夹子音里隐隐飘出一股阴阳怪气的茶香。
费煜愣在原地:“它、它会说话?!”
陶雾头都没抬:“一直都会,只是懒得跟你说。”
费煜闭嘴了,想想也是,一只三条尾巴、会变形的猫,说句话好像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但那个低沉的壮汉装萝莉夹子音……他看了咪咪一眼,咪咪正用那只独眼无辜地回望他。
算了,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祝重黎一哂,伸出手挠了挠咪咪的下巴:“好久不见。”
咪咪发出舒适的呼噜声,祝重黎那两条化身为手镯老老实实套在他手腕上的黄龙坐骑,此时从他身后醋意大发地探出头来朝咪咪吐着信子,咪咪视若无睹,寡颜鲜耻地直接跳上了祝重黎的膝头摊开肚子撒娇。
狸力也抱起两个小爪子朝陶雾稽首:“将军,我们找到那个人了。”
*
瞿骏住的地方在一处偏僻幽深的巷子里,几人赶到的时候房子里已空无一人。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灰尘味,老旧的皮质沙发皴裂斑驳,房间里没有任何人类生活的痕迹——没有碗筷,没有床褥,连一把椅子都没有,地上散落着占卜用的龟甲,还有一些不知用途的铜杵之类的法器,像是被人随手丢弃的玩具,八仙桌上只有一个格格不入的不锈钢保温杯锃亮如新。
屋子里安静得不正常。
挂钟明明在走动,却听不到秒针跳动的声音,也没有老旧住宅里时不时能听见水管里的水流声,这间屋子没有一栋有人居住的房子应有的细碎声响。
费煜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看着他,但他每一次转头,那里又什么都没有。
祝重黎蹲下身,用食指在地面的龟甲上轻轻一抹,捻了捻:“是香灰。”
他顺势抬头只看到一个壁橱,打开一看,里面隐秘地存放着一个神龛,横向的龛笼,有垂帘,不见龛门,这是神像龛而非寻常百姓家里祭奠先祖的款式,然而底座上本该摆放神椟的地方却空空如也,只剩下一尘不染的长形空白与周围的积灰形成鲜明对比。
神椟已空,看不出祭的是谁。
“换做我被放在壁橱里肯定得气死。”费煜也不知道避谶,煞有介事地评价。
话一出口,他忽然觉得后背发凉,壁橱里那个空荡荡的位置,好像真的在等什么人坐进去。
陶雾绕到八仙桌旁,拿起那个保温杯杯子仔细观察,又小心翼翼地拧开了盖子,放在鼻子下嗅了嗅,顿时明白这房子里似曾相识的味道究竟从何而来。
“这里只住着瞿骏一个人吗?”陶雾低头问那只跟着他们一起过来的狸力。
狸力用力点点头:“是的是的,只住着他一个,但是他不是人类,隐藏了气息,狸力不知道他是什么,狸力很害怕,不敢靠得很近。”
陶雾听罢点头:“我知道瞿骏是谁了。”
她眉头紧蹙,开始觉得事情变得越来越棘手:“我说这房子邋里邋遢的感觉怎么这么熟悉呢,一进来就闻到一股子回南天发霉的袜子味儿,如果这里住的人只有一个的话,瞿骏就是混沌。”
“你怎么知道?”祝重黎问。
陶雾把那个保温杯递给他:“这狗窝一样的环境只能说明这人邋遢,不幸的是我鼻子好用,一进门就闻到了房子里的狗味,这杯子里装过浊气。”
话里话外都在骂混沌是狗。
“雾姐和混沌也不对付?”费煜小声问祝重黎。
祝重黎被那个“也”字逗笑了,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陶雾说道:“能和混沌对上眼的没一个好东西。”
这话不是无的放矢,梼杌被列为四凶之一的重要原因是其战力在镇守四方的神兽中一骑绝尘无人能及,凶兽这个名号是凭实力打出来的;
而混沌之“凶”却名副其实:他以大肆施暴虐杀好人为乐,喜欢和穷凶极恶之徒狼狈为奸,为祸人间,臭名昭著,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野心家。
还没等众人理清楚混沌怎么会出现在这——“砰!”
房间里突然传来重物砸到木板上的声音。
费煜吓得原地蹦起来老高,祝重黎疾步走到房间门口,示意众人噤声,看到费煜躲在陶雾后面老老实实捂住自己的嘴比划了一个“ok”,才慢慢地扭开门锁,轻轻推开门往里探。
目光所及之处,一个人影都没有。
咚咚咚!
这下清楚了,声音是从衣柜里传来的,灰尘从柜门上簌簌往下掉,陶雾一步往前越过祝重黎,将他和费煜二人挡在身后,手指间金光闪烁,一根金色看不出材质的丝线从她手中探出。
费煜认出这和当初捆住恶魄的那条丝线如出一辙,遵循主人的意志犹如活物一般,一圈一圈勾住衣柜的把手,陶雾五指遽然握拳,柜门被丝线一把拉开——
一个被铁链捆住动弹不得的人型从衣柜里重重滚了出来,只见锁链深深地勒紧他的皮肉里,身上一片血肉模糊,他抬起头,看向陶雾,露出了一个被血浸透的骇人笑容:“好久不见啊姐妹,想我了吗?”
陶雾从层层血污下认出那张清秀的脸,一时间只觉得头更疼了:
是穷奇。
穷奇与陶雾不同,陶雾喜欢人间烟火,所以平时混迹在人类之中生活,穷奇不善和人打交道,是个喜欢宅在家里不出门的,突然出现在这里,反常程度堪比冬眠的熊出洞堆雪人。
祝重黎上前,用火轻而易举把困住穷奇的锁链焚化,又往他嘴里塞了一颗丹药,对穷奇的出现流露出不易发觉的不满:“你不在北方镇守,怎么会出现在这?”
穷奇没好气地反问道:“你不在灶台上烧火怎么也在这?说起来我在这还跟你这根烧火棍脱不了关系,”说罢一个转身,身上血污消失不见,重新变成回衣冠楚楚风度翩翩的模样,对陶雾一字一顿地说:“混沌疯了,他想解除共工的封印。”
在场几人都知道共工是祝融的养子,唰唰唰,几道目光同时转向祝重黎。
祝重黎:“……这事我真不知道。”随即看向陶雾。
陶雾扶住额头:“别看我,我也不知道。”
“混沌没事去管那个被关在幽州少管所的小王八蛋干什么?”陶雾疑惑不解。
穷奇摇头,只把自己知道的部分一一道来:
“数月前混沌到北方寻我,提出要把共工放出来,问我是否愿与他共谋大业,重振我少昊一族。我本因毁信恶忠受罚驻守北方,混沌其人阴险狡诈,我不信他,自然不可能帮他把共工放出来,我拒绝之后料想他不会善罢甘休,就偷偷一路跟了过来。”
“没想到他到了你这,我本想先知会你一声,却被他发现,祭出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法器,放出的竟都是人间无尽恶意,我一时不查,落了下风,就被他抓住囚禁于此。”
说到这里,穷奇深情款款地握住陶雾的手,意有所指地看了祝重黎一眼:“姐妹,过去的就让他滚远点吧,你来救我,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重色轻友的畜生。”
陶雾面无表情地把手抽回来:“只是碰巧,你不要多想。”
祝重黎更是不动声色地往前一步隔开两人,接着问道:“客厅的神龛上原本放着的神椟已经被拿走了,你知道混沌在祭拜谁吗?”
穷奇冷哼一声:“我怎么会知道那个有耳朵听不懂人话的东西祭的是谁?总归不会是哪一位正神。”
“那混沌人呢?”
“把我关在这之后就跑了。虽然共工是你们两捡来的,但他好歹叫你一声‘娘亲’,我觉得这事无论如何还是得让你知道。”别人不知道共工和陶雾的渊源,穷奇可是一清二楚。
在已知梼杌的前身是鲧,而鲧死于羽渊之郊是祝融出手的前提下,费煜在一旁被这相爱相杀的神明办公室恋情雷得外焦里嫩:“所以祝医生是共工的养父,雾姐是共工的养母,那那那祝医生和雾姐……”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不定。
“都几千年前的前任了,我们现在就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陶雾素手一挥,不愿多提。
好一个几千年前的前任。
祝重黎兴致盎然地看陶雾避而不谈的样子,用强调语气给陶雾的话划了重点:“陶小姐说得没错,我们现在是‘单、纯’的‘上、下’级。”
费煜在一旁被这惊天八卦雷得目瞪口呆。
说到共工,陶雾觉得一言难尽,她和祝重黎两个加起来八百个心眼的人,怎么会捡了共工这种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儿子,难怪人家说儿女都是债。
皆开众神的遮羞布,这件事没有后世传的那么玄乎。
当年共工不自量力跟自己的外公颛顼帝开战,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必输无疑——别人家的孩子吃不到棒棒糖嚎啕大哭滚地板,自家的孩子打不过外公就拿头去撞不周山……
这捡的哪是儿子,陶雾怀疑自己当初捡了个流浪的棒槌。
一想到当年共工闯出来的弥天大祸,陶雾和祝重黎不约而同开始血压飙升。
当初不周山一倒,一家老小全票通过,这孩子不能再放在外面为祸人间,由当爹的祝融暴揍一顿抓回来放到幽州少管所无期徒刑,颛顼帝为了防止此类事件再次发生,干脆下令摧毁天梯,从此天通地绝。
回去的路上,天色已经暗了,巷子里的灯没有一盏是亮的,只有远处路口的路灯投来一片昏黄的光。
费煜走在最后面,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粥里搅拌着混沌、穷奇、共工、祝融……这些只在神话里过出现的名字,这群传说中的存在现在跟山姆极速达的新鲜食材似的一个接一个活生生地蹦到他面前,他只能先胡乱舀出一勺来问:“那个神龛里祭的到底是谁?”
“我要是知道我还在这?根据我对混沌这人的刻板印象,总归不是什么好东西。”陶雾走在最前面薅了一把遮住眼帘的额发。
祝重黎沉吟道:“从医院里抽出来的魄,很可能就是给他供奉的这位的祭品,如果是这样的话应该是某位邪神?”
穷奇没接话,低着头从费煜身边走过,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袖珍的玉瓶,瓶身莹白,像是一整块玉挖出来的,瓶口封着一层薄薄的金色蜡印,穷奇的手指放在瓶身上摩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费煜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屋子,风从巷口灌进来,穿过房子没关的大门吱呀作响,壁橱敞着,空荡荡的神龛在昏暗中像一张没有表情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