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Chapter 4.手术室 这种血腥残 ...

  •   Chapter 4.手术室

      欧苏苏幽幽地飘过来,从头到尾说起临死的经历。
      “我以前在这家整形医院做过开眼角和肋骨鼻综合,都是刘医生主刀,效果我很满意,所以这次想做颧骨和颧弓也选了这里。和以前一样,面诊,体检,结果出来之后核对手术项目签字,然后换手术服进手术室等候,之前来过很多次,进来准备护理用品的护士也都是我认识的。”

      欧苏苏仔细回想着当时的情景,“唯一和以前不太一样的地方,那个麻醉师我没有见过。”

      祝重黎颔首:“我看过你的病例,麻醉师是瞿骏,新来的。现在的问题是,刘医生两周前被发现死在家里,死相反常,40岁的人死时看起来像被抽干了血的百岁老妪,而瞿骏失踪了。”

      “死时被抽干了血的百岁老人......”陶雾低声重复着,看向祝重黎:“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入轮回的活祭?”

      “对。”祝重黎肯定道,“欧苏苏和刘医生两个人的死因都是出自大荒禁术,两者脱不了关系,加上失踪的瞿骏,这家整形医院有问题。”

      “这就是你上岗应聘当赤脚医生的原因?”

      “说到这个,鉴于我初来乍到还缺个住的地方,在找到《大荒经》之前一时半会儿也走不开,那么陶小姐帮我安排一下住宿也是尽地主之谊,”祝重黎俯下身,唇角微勾,在陶雾耳边轻声道:“是不是?”

      他的嗓音轻而低,最后三个字几乎问出了一股缱绻的意味。

      陶雾被耳边的气息呵得汗毛直立,一边打着哈哈:“您堂堂赤帝下凡,哪用得着我安排住宿呢?”

      “地主之谊不肯尽,那么,上神下界巡查四海,安排好衣食住行是你的分内之事。”祝重黎直起身,用辨不出喜怒语气淡淡说道,仿佛刚才的轻佻缱绻只是错觉。

      陶雾:这狗皮膏药一样的玩意儿打定主意赖上我了是吧?

      无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我现在住的地方要拆迁了,准备搬去他那住,”陶雾指着费煜,幸灾乐祸地说,“遗憾的是他房子昨天刚被我砸了,欢迎和我一起露宿街头。”

      费煜刚想说其实我还有别的房产,祝重黎就转身抓住了费煜的手用力一握:“不过一个复原术法的小事,接下来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了。”

      费煜心说还能这样?太好了装修的钱省了!

      连忙受宠若惊地双手反握住祝重黎的手,双眼发光,看祝重黎犹如再生父母:“不麻烦不麻烦,您能屈尊下榻是我的荣幸,寒舍蓬荜生辉!”

      好家伙,上面重新出台政策解决了下面的对策。

      陶雾挣扎无果,便不再纠结,解决了领导的住宿问题,她又把话头引回正题:“你最好告诉我,你在这上班除了做整形手术之外还干了别的正事。”

      祝重黎确实是有一些收获的:“这要从头说起:最开始是往来阴阳两间负责接引的黑白无常发现的不对劲:阳间多了一些游荡的生魂,只见三魂,而七魄不知所踪。”

      “十殿阎王得知以后觉得蹊跷,不敢掉以轻心,随即上报神界,之后有大巫联想到了生魂割裂这个禁术,请示黄帝翻阅《山海经》求证,这才发现其中的《大荒经》不知何时失窃了。”

      《山经》和《海经》记叙的大多是上古天文地理、神话历史、动物植物,《大荒经》里记载得最多的却是各位上神的神通和大规模的禁术,当初颛顼帝令绝地天通,从此天上天下、神与人各司其职,互不干涉,并带走了不该为凡人所用的《大荒经》。

      《大荒经》一旦流落人间,在不怀好意的人手里是个会导致生灵涂炭的祸害,于神界却是个鸡肋,相当于一个放在档案局里吃灰的历史记录存档,举个例子:当你自己就是导弹本身的时候,谁会去看《导弹发射爆破指南》呢——我想炸谁就炸谁根本不用看说明书。

      导弹们并没有随时随地爆炸的想法,平时也不会去想着翻阅那本名为《大荒经》的说明书,这才导致了《大荒经》失窃居然无人觉察。

      而祝重黎不仅是火正,当年领命绝地天通的神正是他,人神两隔,他奉命监管天地以绝后患,因此《大荒经》失窃,才会派他下界来追查。

      没想到下界之后发现之前几个受害人被抽出的魄人间蒸发一般不知去向,只逮到了“新鲜出炉”的欧苏苏,原计划是在欧苏苏的魄上种一颗牵魂术的引子,以便追踪幕后黑手,结果半路杀出不明所以的陶雾,导致放长线钓大鱼的计划竹篮打水一场空。

      现在这条线断了,幸好还有别的发现,祝重黎打开办公室的门,回头说道:“你们跟我来。”

      陶雾三人跟着祝重黎通过走廊,走到一扇大门前停下。

      “这是我做手术的那个手术室?!”欧苏苏马上认了出来。

      “对,我来了之后就把这个空间隐藏了,这里本来就有障眼法,你死后没动过,一切保持原样。”

      祝重黎打开手术室的门,迎面扑来的是一股浓郁的白酒和血腥腐肉混在一起的恶臭,陶雾立马想到欧苏苏房间里的味道,一开始以为是消毒水,没想到是白酒。

      手术床上铺陈着厚厚的白茅,白茅上还残留着不少暗红的血迹,酒味就是从白茅上散发出来的。
      “祼祭?”陶雾看到这里就明白了。

      祼祭,是商周时期以酒祭奠神主的的祭礼,在神主的面前铺上白茅,这里的神主通常是尸体,将酒洒沥在茅草束上,成为“缩酒”,酒渗入地面以象征神主饮酒,意为“求神于阴”。

      从血肉横飞的现场来看,与寻常祼祭不同,在这场祭祀里,欧苏苏作为神主的同时,还被人残忍的分尸,进行颁胙。

      胙本是古代祭祀时乞求上天赐福的肉类祭品,然而用人的尸体颁胙显然不是普通的赐福流程。

      祭祀,颁胙,从这两点来看,这个手术室无疑就是欧苏苏被人抽出生魂然后魂魄割裂的现场。

      那么问题来了,这种血腥残忍的祭祀,明显进行了不止一次,是谁在主持这个祭祀,祭的又是谁呢?

      “我找到这里的时候,欧苏苏已经死了几天,”祝重黎说道,“为了方便守株待兔我在这当医生。上班第一天我去翻考勤,发现做完欧苏苏的手术,她的主刀医生就请了年假,等我找到刘医生的家,发现她已经死了。”

      “瞿骏呢?”

      “瞿骏上岗之后只参与了欧苏苏那一场手术,之后连请假都没有,不知所踪。”

      这边两人还在若无其事地聊着进展,另一边费煜在视觉和嗅觉的双重冲击下已经快吐出来了。

      “祝、祝医生,”他干呕完虚弱地扶着门框,“你们能不能可怜一下我这个承受能力有限的凡人,换个地方说话。”

      陶雾觉得自己的脸都被这不争气的东西丢光了,一言不发脸拉得老长走出手术室,欧苏苏和祝重黎紧随其后。

      “抱歉,”祝重黎合上手术室的门温和中带着一些不好意思,朝费煜笑了笑,“是我考虑欠妥。”

      几人回到办公室,费煜把祝重黎递给他的温水喝完才终于缓过劲来,像一根受潮的面条软软地趴在桌上喘大气,陶雾则继续问道:“那瞿骏住的地方去看过了吗?”

      “还没有,他总共也没上几天班,和这儿的人都不熟,简历上的住址我去看过,是假的,他不住那儿。”

      陶雾眉头微蹙,用指节敲了敲桌子:“你能找到他用过的东西吗?”

      祝重黎思忖片刻:“有,你等我一下。”

      没一会儿,他从外面拿来一件外套,递给陶雾:“这是瞿骏落在更衣室的。”

      陶雾接过外套,想着在医院暂时也找不到更多的线索,立马决定过河拆桥不再搭理祝重黎,起身招呼费煜和欧苏苏:“今天先这样,收工!”

      祝重黎也不以为忤,从善如流地脱下白大褂搭在衣架上,跟上他们的脚步。

      陶雾走了几步,发现他还跟着,忍不住回头问:“你作为一个成年神,下班后难道没有自己的生活吗?跟着我们做什么?”

      祝重黎一脸理所当然:“不跟着我怎么知道要去哪下榻?”

      费煜加在中间进退两难,两边都不敢得罪,只好赔笑道:“要不,我先请大家吃个饭?”

      本着就近原则,选了整形医院附近一家很出名的东南亚菜馆。

      费煜点了招牌的柠檬香茅烤鱼,捞汁生蚝,咖喱鸡和冬阴功汤,再加上菠萝炒饭,配一份青木瓜沙拉。

      当这样一桌菜摆在陶雾面前时,她觉得自己的修养又回来了:哪怕对面坐的人是祝重黎,也是可以包容的,不吃饱,哪来的力气跑路呢?

      祝重黎不食人间烟火已久,一开始还推拒,上菜后看着这些菜式觉得新奇,在费煜和欧苏苏的极力劝说下每样尝了一口,微微颔首,嘴里矜持说着“不错”,接着筷子与陶雾在餐桌上打出残影,吓得费煜又多加了几个菜才平息两人之间的战火。

      点完菜费煜又随口问了一句:“欧苏苏,你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平面模特。”欧苏苏的声音闷闷的,“就是拍那种网店的衣服,还有社交平台上的穿搭。”

      “那不是挺好的吗?”

      “不好。”欧苏苏的嘴唇抿了一下,语气失落,“甲方说我脸太圆,说我鼻子不够挺眼睛不够大。每次都要P图P得人畜不分。我妈妈看到我拍的图,每次都斩钉截铁说‘不像你’。”

      “后来我就想,既然P图能把我变好看,那为什么我不能真的变成那样?”

      费煜从小到大都没有容貌焦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求助似的看了陶雾一眼,陶雾没搭理他的暗示,全神贯注地挑着鱼刺。

      沉默了一会儿,欧苏苏忽然问:“费煜,你妈妈觉得你好看吗?”

      费煜愣了一下,“她……走得很早,我记不太清了。”

      “那你觉得,如果她还在,她会说你好看吗?”

      费煜想了想,不确定地说:“应该会吧,当妈的都有滤镜,觉得自己孩子好看。”

      “是吗?”欧苏苏的小声问道,又仿佛自言自语,“那为什么我整了这么多次,我妈还是觉得我不好看呢?”

      陶雾一只手撑着下巴,看向欧苏苏,“因为你想变成另一个人,但妈妈喜欢的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那个你。”

      费煜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了,壁纸是一张翻拍的老照片:圆脸,小眼睛,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是欧苏苏她爸刚才发给他的。

      “其实,”他轻声说,“原来的你,也挺好看的。”

      欧苏苏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朝向费煜的手机屏幕,过了片刻,她那张空白的、只有一张嘴的脸上,忽然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是有一层薄雾从她的皮肤下面浮上来,雾气缓缓凝聚,勾勒出眉眼、鼻梁和嘴唇的形状,和陶雾画的那张嘴不同,她长了一张嘴唇薄薄的樱桃小嘴,嘴角天然地微微上翘。

      圆脸,小眼睛,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她在看到自己原来的样子的那一瞬间,从记忆和灵魂深处,重新长出了五官,她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动,鼻翼微微翕张,像是在闻什么气味,接着嘴唇抿了抿,像是在确认那两片薄薄的唇瓣是属于她自己的。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连祝重黎都放下了筷子。

      欧苏苏慢慢睁开眼睛,她的眼睛不大,瞳孔是浅棕色的,像两汪泉水清澈明亮。

      陶雾从包里掏出一面小镜子递给她,欧苏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原来,”她的声音有些发哽,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是这个样子的。”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自己的脸,笑着哭了,眼泪从那双小眼睛里流了出来。

      费煜手忙脚乱地把纸巾递过去,一人一鬼一个忘了自己活着,一个忘记自己死了,纸巾穿过了欧苏苏的手,落在桌上,费渡连忙又抽了一张,叠好,放在她面前,想让她擦擦眼泪。

      饭后几人回到费煜那栋千疮百孔的别墅,中间还出了点岔子,原因是祝重黎为了上班方便买了一辆二手的代步车,刚起步就熄火,折腾了半天众人才搞清楚这车是95年的……很明显被二道贩子当冤大头狠狠宰了。

      陶雾:“你自己的身份证上是96年,买一辆95年的车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祝重黎死鸭子嘴硬:“我觉得没有任何问题。”
      最后还几人一起上了费煜骚包的保时捷,为了照顾上神的面子,费煜给他递了一个台阶:“95年的车挺好的,大一岁会照顾人。”

      祝重黎站在一堆钢筋瓦砾面前,一只手朝前平举,骨节分明的手指着那栋房子,食指往上一划。

      仅仅一个动作,仿佛指挥家朝交响乐团示意,又像是无声的命令,就见一地废墟上的建筑材料各自升空,恢复原位,而后裂缝缓慢而沉默有序地愈合,房子连同所有家具一起,变成了被破坏前的模样,焕然一新。

      随后费煜打电话给管家重新收拾好房间,征询各人的意见。

      “主卧是我的,其他的你们随便。”费家祖先靠陶雾庇佑才有了几代人的钟鸣鼎食,所以陶雾没有丝毫鸠占鹊巢的内疚,说罢仿佛一秒也不想多待似的,自顾自地回了房间。

      费煜和欧苏苏两人大眼看小眼:“要不……祝医生你住雾姐旁边那间?欧苏苏你还住原来的房间?我住剩下那间。”

      祝重黎一脸客随主便的点了头,看着陶雾关上的房门微微失神,想到自己竟然和她只有一墙之隔,心里骤然升起了某种类似于“近乡情怯”的踟蹰,欣喜和酸涩糅杂在一起泡得他手脚都在微微发麻。

      他原本不是什么喜欢刨根问底的人,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一句解释也没有,跟做贼一样躲着他,他说不清自己是想要一个理由还是仅仅想亲眼看看她过得到底好不好。

      祝重黎叹了一口气,来日方长,好歹这次是逮着人了,以后总能有机会问清楚。

      欧苏苏和费煜察觉到祝重黎的失神,对视一眼,默契闭上嘴地各自回自己的房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 4.手术室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