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兽镇水》伊鎏

3、Chapter 3.祝重黎 “你没来找

　　Chapter 3.祝重黎

　　两人一鬼在火锅店里，直勾勾地盯着锅底，闻着火锅的香味，觉得每分每秒都格外漫长，就等着红油滚开了好往里边下牛肉，以此来庆祝费煜的乔迁之喜——虽然新居刚装修好就被某个凶兽砸得满地废砖。
　　陶雾：“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另一个好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费煜：“第一个好消息。”
　　“第一个好消息是你房子彻底安全了。”
　　“第二个好消息呢？”
　　“刚才没控制好力道，欧苏苏的魄被我打散了，”陶雾难得有点心虚，“她暂时没法儿去投胎，但这事儿涉及到《大荒经》，我目前不能放她离开，恭喜你，你有舍友了。”
　　费煜：……

　　欧苏苏无处可去，连火锅都只能干看着吃不了，一时间觉得心如死灰，她怕费煜赶她走，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她对陶雾说：“我可以带你们去我死的那家整形医院，也许能找到那个让我魂魄分离的人。”
　　陶雾对她的识相很满意，投桃报李，往一个空碗里夹了不少肉，又不知道从哪掏出三根mini版线香插在上边用火机点上，往欧苏苏面前一放：“吃吧。”
　　幸亏两人桌子上满满当当摆着各种肉菜蘸料干碟，那只插着线香的碗并不引人注意，否则在别人店里这么晦气，老板非得把他们赶出去不可。

　　“雾姐，你说的《大荒经》是什么啊？”费煜用漏勺把涮好的肉盛进陶雾的碗里，开启十万个为什么模式。
　　“《山海经》失传的那部分，不周山被共工撞倒，颛顼帝又下令绝地天通，之后人神两隔，《大荒经》里记载着的禁术太多，被五帝带走了。”
　　“这都二十一世纪了，不应该失传了？所以雾姐你怎么会在G市呢？”
　　欧苏苏心想这都二十：一世纪了你对面还坐着一只梼杌跟你一起吃火锅呢。
　　不过这话她到底没敢说出口，只闷声把一片牛百叶塞进嘴里。

　　陶雾没搞明白费煜这两句话前后到底有什么因果关系，但还是回答他后面那个问题：“组织外派来这公干呗。”
　　“组织外派？公干？”
　　“说白了就是被流放来的，有个王八蛋说我好勇斗狠，冥顽不灵，还听不懂好赖话，那会儿妖魔鬼怪横行，我，混沌，穷奇，饕餮，被安排镇守四方，本来西边是饕餮想来的，他说这边好吃的多，但我力气大，他打不过我，所以我来了这边。”
　　费煜和欧苏苏回想起陶雾动起手来把房子砸的稀巴烂的样子，毫不怀疑这个身高一米七，看起来瘦削又高挑的美女关于自己力气大这个陈述。

　　他两一边聊，欧苏苏一边浏览费煜手机上关于梼杌的资料，看到其中一条，忍不住念出来：“身长一尺，人面虎足，猪牙，尾巴长丈八尺——真的吗雾姐？你长着猪牙？”
　　陶雾深吸一口气，筷子往桌子上一搁：“这都那些手下败将编的！打不过就说我丑！！”
　　“就是！咱雾姐威风凛凛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费煜夸到陶雾重新拿起筷子才接着问：“欧苏苏你的魄说的那个男人是怎么回事？”问完欧苏苏又转向陶雾，“雾姐你认识？”
　　欧苏苏茫然摇头：“应该是魄和我分开之后遇见的，我不知道是谁。”
　　陶雾则一脸熟稔地点点头：“认识，不仅认识，还很熟。”
　　欧苏苏和费煜面面相觑：“是谁啊？”
　　“祝融。”
　　“是神话里那个火神是吧？”费煜恍然大悟，毕竟自己抱上的大腿就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的上古凶兽，他现在对神话里的人物出现在现实世界这件事已经接受良好。
　　“你们是……”他绞尽脑汁想要找出一个合适的形容：“同事？”
　　“前同事”，陶雾恶狠狠地灌了一口可乐，“杀身之仇，没齿难忘，熟到化成灰我都认识。”
　　这是什么字面意义上你死我活的可怕职场。

　　费煜识趣地没敢继续往下问，在手机上只搜索到了《山海经·海内经》的寥寥数语：“洪水滔天，鲧窃帝之息壤以堙洪水，不待帝命。帝令祝融杀鲧于羽郊。”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决定回去之后给老爹打个电话，问问有没有关于这件事更详细的记载。

　　等到三人吃饱喝足从店里出来，已是暮色四合，经历了一天的惊心动魄，川流不息的马路让人觉得内心平静。
　　费煜的小别墅需要重装，一时半会儿也没法住进去，当即决定和欧苏苏一起暂时投奔陶雾，第二天一起去整形医院探个究竟。
　　欧苏苏此时已经被收回了纳魑珠里，费煜捧着那颗珠子，跟在陶雾身后，夜风从街道尽头涌过来，吹得他的头发跟个鸟窝一样乱七八糟。
　　陶雾看了他一眼：“你还记不记得在电话里说只要帮了你，什么都好商量？”
　　费煜鸡啄米似的点头。
　　“等那套别墅重新装好了，给我留个房间。”
　　费煜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能多个杀神镇宅，这可真是祖宗保佑了，祖宗还是活的！
　　“都是自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这也太见外了！我的就是你的！”他生怕陶雾反悔似的，“房子直接过户到您名下都行！”
　　那可不行，她现在是公职人员，名下莫名其妙的多套房产那才是跳进黄河洗不清！

　　次日。邕美整形医院。
　　听到有人敲门，主治医生应了一声：“请进，麻烦稍等一下。”
　　他坐在办公桌后，背对着门，正在打印上一个来访的面诊报告，等到打印机终于不再出纸，他拿出那一叠报告，竖在桌上合拢整齐，才转过身来看向陶雾：“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医生白大褂里穿着熨帖的衬衫西裤，将近一米九的身材显得英挺颀长，浓眉，眼窝深邃，鼻梁高挺，英俊的脸为这家整形医院的美商和技术增加了不少可信度和说服力，他身上散发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记忆里锋利的眉眼此刻笑得令人如沐春风。

　　陶雾猝不及防看到这张熟悉的脸，才注意到桌子上摆着医生的名牌：主任医师祝重黎。
　　祝融，本名重黎，名字倒是很直白。
　　梼杌本是睚眦必报的性格，毕竟上古四大凶兽无论哪一个都跟“好脾气”这三个字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只是她活得太久，白衣苍狗世事变迁，到后来，看什么都觉得是新生的幼崽，格外包容，这才有了费煜等人会产生她“平易近人”的错觉， 事实上，陶雾是“凭亿近人”——上亿年的亿。
　　这下好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本来昨天打听人在哪是为了方便绕道走，今天自己把自己打包好送上门了，承认是自己的问题是不可能的，只能怪水逆。

　　陶雾心里憋着一股不知道冲谁发的火，一看到祝融，瞬间觉得自己这几万年的修身养性全都喂了狗，开口都忍不住带着刺：“赤帝来我这偏远山区当赤脚医生怎么也不打声招呼？就凭咱们俩生死之交的情分，我高低得请您吃个饭。”
　　生死之交四个字说得格外咬牙切齿。
　　她开口生疏，祝重黎也好脾气地陪她演：“怎么好意思让陶小姐破费，赤帝这名号是后人抬爱，祝融受之有愧，为了方便，您叫我祝重黎就好。”
　　费煜听到这里登时倒吸一口凉气，他还记得陶雾在祝融手上死过一次，一时间恨不得今天没出这趟门，只想光速逃离这个冤家路窄的大型修罗现场。

　　环顾四周，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生的走马灯，这房间里杵着一尊火神、一只凶兽以及一个女鬼，只有自己是个毫无自保之力的普通人！
　　然而当着祝融的面他大气都不敢出，赶紧低头拿起手机给陶雾发信息，生怕再晚一步就会变成被殃及的无辜池鱼：雾姐，打不过咱们可以先战术性后撤！

　　陶雾听到信息的提示音扫了一眼手机，没理他，拉开凳子在祝重黎对面坐下，往后一倒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姿态惫懒眼神却警惕，盯着他开口问道：“你怎么在这？我这里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就差把“有事说事没事快滚”直接说出口了。
　　祝重黎饶有兴致的看着她，答非所问：“你这么多年了也没来找我，行有不得，反求诸己，我只好自己过来了。”
　　说罢用下巴朝着缩在角落尽可能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欧苏苏一点：“我在这的理由你不是带来了么。”
　　陶雾被他前面那句话噎得一哽，没接茬，生硬地把话题转移到正事上，她将信将疑地看着祝融：“我昨天才发现她。”
　　“她不是第一个，”祝重黎用秀窄修长的手指掐了一会儿自己的眉心，仿佛很头疼似的接着说，“她的魄本来是我放出去的长线，想看看能钓出条什么鱼，还特地嘱咐了看到你躲远点。”

　　这么一来，就说得通了，祝融也是为了那个生魂裂魄的禁术来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下手还是一如既往的重啊，一点退路都不留。”祝重黎身体微微往前倾，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问道：“你说，你打乱了我的计划，妨碍公务，打算怎么将功赎罪？”
　　这人倒打一耙的本事让陶雾叹为观止：“尧帝上古时期派我镇守西方，西南西北十省，这些地界的魑魅魍魉皆在我御下，生杀予夺我一言可定。我坏了你的事？真要告状，也是你五行神火正跨界执法，谁理亏还不一定呢。”
　　论厚颜无耻陶雾不遑多让，职场扯皮推锅，谁不会呢。
　　“好了，不逗你了，”祝重黎见好就收，打了个响指，一条莹白泛光的萤火带出现在空气中，“你自己看看。”

　　这是一枚五帝流光简，非山海崩天地绝的大事不用，简上有五帝印鉴，是神界所有上传下达的绝密简书里最高级也是最少见的一种，事实上陶雾最后两次见到五帝流光简，一次是共工撞倒不周山上界下令绝地天通，一次是天命嬴政一统七国，足见流光简极少现世。
　　简书只有五帝和指定的人能看到其中内容，陶雾一目十行地看到最后，终于对事情的严重性有了新的认识：“所以，不仅是生魂裂魄这个禁术被流传出来，而是整本《大荒经》都被偷了？？？你知道那里面有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吗这也能丢？！”
　　“注意你的措辞，不是见不得人，而是里面的术法会致使凡间生灵涂炭，因此列为禁术。”祝重黎心平气和地纠正道。
　　“那个……”费煜看不到流光简的内容，在一旁也听了个囫囵，小声地提问，“这件听起来很严重的事情你们打算怎么办？”

　　祝重黎站起身来，眼里含笑，自上而下地俯视着陶雾：“既然陶小姐破坏了我的计划，又不打算自觉赔偿的我损失，我只好以五行之神火正的身份要求镇守西方的凶兽梼杌配合我的工作了。”

　　行吧，中央巡视组派来地方巡查的领导，官大一级压死人。

　　在自己的管辖地界出的事，职责范围内没有撒手不管的道理，何况自己此行本来就是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的，本着打不过就加入的原则，陶雾认命地叹了一口，朝欧苏苏招了招手，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欧苏苏你过来，说说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