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兽镇水》伊鎏

2、Chapter 2.魂与魄 你知道我是

　　Chapter 2.魂与魄

　　费煜盯着那个珠子，试探着问：“要不，我就换套房子住？这房子咱就搁在这算了，反正咱家也不差这一套。”

　　陶雾失笑：“没必要，多大点事。”

　　说罢也不理费煜，屈起指节轻轻在珠子上一敲，珠子里的灰色烟雾慢慢飘了出来，凝聚成人型。

　　费煜没听到什么吓人的动静，鼓足勇气小心翼翼地从陶雾身后探出头来，这回终于看清了，虽然没有五官却能看出是个年轻女子的身型，蜷缩着坐在地板上，双手抱住自己瑟瑟发抖，窝囊程度和自己不相上下。
　　“这是什么？鬼？”

　　陶雾走到女鬼面前蹲下嗅了嗅，吓得那女鬼直往后挪，仿佛对面才是洪水猛兽，她没再靠近，奇怪地皱起了眉：“算是半只鬼，只有魂，她的魄不见了。”

　　费煜头上顶着大大的问号，满脸“这对我来说超纲了”的茫然等着陶雾继续解释。

　　“人有三魂七魄你应该懂吧？”

　　见费煜点头，陶雾接着说道，“通常人死了四十九天之后就该去阴间排队等待轮回，可是她的魄被人抽走了，魂魄不完整，无法投胎转世，只能逗留在阳间。”
　　“所以？”
　　“所以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看看是哪个脑干缺失的玩意儿干的缺德事，找回她的魄，把她送去轮回；要么你就把她当个舍友，魂善魄恶，她只是魂，不会对人造成什么伤害。”

　　费煜回想起昨晚被吓得鸡飞狗跳的经历，又脑补出不少和女鬼当舍友的惊悚日常，委婉地向陶雾表达了自己的诉求：“我这人虽然喜欢热闹，但也担心男女有别大家住一起不太方便……”

　　“行，那就问问。”陶雾了然，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支口红，打开盖子，食指在口红上抹了一点淡淡的膏体，走到女鬼面前，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沾着口红的指尖在本应是嘴唇的地方细细描摹出唇形，涂好之后满意地点点头，在唇珠上点了一下：“别怕，你可以说话了。”

　　尽管化妆师本人觉得非常满意，费煜看着那张没有眉眼鼻子只有嘴的脸还是觉得瘆得慌，忍不住又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只见女鬼张了张嘴，伸出手轻轻触碰自己的嘴唇，仿佛很新奇似的，张嘴说出了第一句话：“这是什么色号？”

　　陶雾：……
　　费煜：什么玩意儿？？？

　　“死都死了打听这么多干什么，回答我的问题完事了这只口红我烧给你，你是谁，怎么在这，你魄呢？”

　　护肤和彩妆是永远是女人有效拉进社交距离的话题之一，女鬼这时候看起来不再像一开始那么畏惧陶雾，小声答道：“谢谢，我叫欧苏苏，这是我家。”

　　“你家？”费煜忍不住打断她的话，“这房子该不会是你卖给我的吧？”

　　欧苏苏心虚地缩了缩肩膀回答：“不是，是我爸卖给你的，我是这家的女儿……刚才你们发现我的地方是我的房间。”

　　这么一说，费煜想起来那个房间确实是原户主的女儿，却没想到她已经死了，陶雾蹲在一旁，手肘架在膝盖上，打断他们两的闲聊，再次问道：“所以你魄呢？”

　　欧苏苏摇摇头：“我不知道，我能感觉到她也在家里，但不知道在哪。”

　　说话期间，谁也没看到别墅的地下室里一股黑色的烟雾在翻腾，仿佛煮沸的水溢出锅外，一点一点的湮没地下室，悄无声息地流动着爬上楼梯，来到一楼，在暗处悄然萦绕，幽幽袅袅，似在窥探着什么。

　　“什么东西？”陶雾猛地一回头。

　　黑雾一惊，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发现，随即不再隐藏，瞬间暴起，毒蛇一般直直冲向费煜，费煜被这变故吓得心脏都要跳停，像一根火锅里的粉条似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反复弹跳却站不起来逃跑，现出了尖叫鸡的原型，声音都劈了：“雾、雾姐！！！”

　　陶雾看着咆哮而来的黑色烟雾，不慌不忙地起身站在原地，一只手捂住被尖叫鸡费煜迫害的耳朵，另一只手挡在他面前，随意得就像在路边打算拦住一辆路过的出租车。

　　“看来我要教教你们规矩。”她声音低哑，带着一丝社畜休年假的途中被领导叫去办公室干活的怒气：“姑奶奶我自从被黑心老板镇在这，已经很多年……”

　　她瘦削的五指唰然张开，手背青色的血管和脉络暴起，指甲肉眼可见迅速变长，尖锐如刀，朝着黑雾隔空一握，后者发出刺耳的尖叫，却仿佛被掐住了七寸的蛇，无法再往前一步，只能在她手上扭动挣扎。

　　费煜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得也忍不住叫出声来，一人一鬼此起彼伏不甘示弱，叫出了两岸猿声啼不住的效果

　　陶雾受不了了：“你们两搁这给我学刘三姐对歌呢？”

　　费煜哆哆嗦嗦住了嘴，他战栗的瞳孔里清清楚楚地看到她的手一点一点收紧，骨节因为用力泛着白，随后黑雾发出某种不堪重负的破裂声，被狠狠飞砸出去，在墙面撞出深深的凹陷裂痕！

　　“姑奶奶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这么没眼色的东西了。”陶雾面无表情地把话说完。

　　“怎、怎么会……”黑雾此时终于现出原型，抖如颠筛，赫然就是欧苏苏被人抽出来的魄！

　　与魂不同，魄有着一张精致的网红脸，她死死地盯着陶雾深红色的竖瞳，猛然想到了什么：“不可能，你居然真的存
　　在……”话音未落她表情狰狞扭曲地从地上爬起来，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仿佛铅云狂卷，转向陶雾咆哮袭来——

　　“嗯？你认识我？”陶雾一手往后一推，把费煜和欧苏苏的魂从狂暴的气流中接住轻柔送出门外，紧接着不退反进，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入呼啸袭来的黑雾中，遽然紧握，掐住了恶魄的脖子，用力往地上一摔，大理石的地面应声爆出无数龟裂！

　　陶雾单膝跪地，右手依然紧紧掐着恶魄的脖子并未松开：“现在，我们应该可以冷静下来聊一聊了。”

　　费煜和欧苏苏的魂远远看着这边尘埃落定，小心翼翼地走回来，只见陶雾一个响指，一条金色的丝线把恶魄捆了个结结实实，还在打结处穿插缠绕出了一个颇具美感的温莎蝴蝶结。

　　“我没有作恶你不能直接处决我！这是十殿阎罗才有的权利！”恶魄一边不死心在一地狼藉的地板上挣扎，一边恶狠狠地盯着陶雾大喊。

　　“这么说你还真认识我，”陶雾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这么着吧，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把我哄开心了，我还能放你一马。”

　　“你说话算话？”恶魄重新燃起了希望。

　　陶雾认真地点点头：“你知道我是谁，就该知道我说话的分量。”

　　“第一个问题，谁把你和魂分开的？那些不入流的歪门邪道至多只能做到抽人生魂，无法像你们现在这样魂魄完整分离却没有魂飞魄散，这是《大荒经》里才有的禁术。”

　　“我不知道，”恶魄摇摇头，朝探头探脑慢慢靠近的魂示意，“我猜她也不懂。”

　　“那你们怎么死的？总归和这个脱不了关系吧？”费煜摩挲着下巴。

　　说到死因，欧素素的魂有点不好意思：“我是在整形手术过程中死的……”

　　“是医疗事故吗？”

　　“谁知道？”恶魄满不在乎地说，“我爱漂亮，去做整形，调一下眼睛鼻子什么的，死的时候我人麻着呢，还是全麻，醒来之后我人就没了。说到这个我就来气，白瞎我那么多整容的钱！你们去找那家整形医院呗。”

　　陶雾点点头，继续问：“为什么你有五官魂却没有？如果没猜错，你把自己的魂困在了这里，有什么目的？”

　　恶魄冷笑一声：“不关着她，难道任由她出去游荡坏我的事吗？”

　　魂主动解释了第一个问题：“她的五官是整的，我们整形做太多次，我已经不记得自己原来的样子，想着回到以前住的地方找找有没有以前的照片，却发现我爸把房子卖了，我魂魄分离，黑白无常大人们不收我。”

　　“那你为什么半夜跑出来吓我？”费煜确认欧苏苏不会伤害他之后开始忿忿不平兴师问罪。

　　欧苏苏的身体微微缩了一下，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朝向费煜，她虽然没有眼睛，但那个动作却让人觉得她在躲闪。
　　魂嗫嚅道：“我不是故意的，”她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我原本是好奇，想仔细看看你，没想到你能看见我……”

　　魄：“我讨厌你这种长得好看的男的！凭什么！”

　　陶雾没有理会恶魄的咆哮，而是转向欧苏苏的魂：“你生前的照片呢？找到了吗？”

　　欧苏苏摇头：“没有，电子档都删了，冲洗出来的老照片也在很久之前就被我烧了。”

　　费煜不可置信：“全都删了？”

　　“全都删了。”她的声音几不可闻，手指绞得惨白的关节越发透明，“每次做完手术，我都觉得这一次应该会变得更好看一点，然后下一次，又觉得还不够，最后一次手术之前，我把手机里所有的旧照片都删了，我想，等这次做完，我就是新的我了。”

　　她顿了一下。

　　“但我没有等到新的我。”

　　费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机，相册里有上千张照片，无论是嬉笑怒骂还是黑历史，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删掉它们，内存满了都得传上云盘存着，照片是回忆的载体和锚点，总觉得删了那些东西，就是否定了过去的自己。

　　他抬起头和欧苏苏说：“天杀的容貌焦虑害人不浅，照片的事，我回头帮你问问你爸吧。”

　　欧苏苏难堪地咬住嘴唇，小声道了谢。

　　陶雾转头看向恶魄：“最后一个问题，你一个小鬼，是怎么知道我的？”

　　听到这个问题，恶魄“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一个男人，”她意有所指地说道，“一个去到哪里都有两条蛇跟着的男人。”

　　陶雾瞳孔骤缩：“不可能。”

　　恶魄看她这个样子，更得意了：“信不信由你，他本来只是随口一提，说这是你的领地，你长着红色的竖瞳一看就知道，我还以为只是传说，谁知道这么倒霉真碰见你了。”

　　“你在哪见到他的？”

　　“你放了我，我就告诉你。”

　　“你在哪见到他的？”陶雾一字一句再次问道。

　　恶魄戏谑地看着陶雾，不肯松口：“你先放了我，我就告诉你，而且我还知道你们——”她以为自己拿到了谈判的筹码，不怀好意地就此打住。

　　“你是不是觉得，”陶雾站起身，单手把她从地上提起，下一秒，用难以想象的巨大力量，毫不留情地把恶魄重砸上墙，“我脾气很好？”

　　本就不是对手的恶魄毫无还手之力，根本招架不住陶雾被激怒时的力道，明明没有实体，却被人扼住咽喉。

　　陶雾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招数，用稳定的频率，按住恶魄的头，一下比一下狠，仿佛要把对方砸进墙里！

　　“啊啊啊啊啊！！！”此时恶魄眼里的戏谑已经完全消失，只得嘶哑地尖叫求饶：“你说过会放了我！你要说话算话！！！”

　　陶雾面无表情，无动于衷：“我说，你知道我是谁，就该知道我说话的分量——”

　　两指隔空一抬，无数金色的长钉把恶魄牢牢定在地上，砰的一声巨响，陶雾踩在她的头上，语气清晰而残忍：

　　“这句话的意思是：在我的地盘上，你的死活，由我说了算。”

　　此时对方的声音里只剩下濒死的恐惧：“我说、我说！饶命！”

　　已经晚了，陶雾根本不想再听，随着最后一击，五根尖锐的指甲狠狠扎进了对方的脖子里，惨叫声戛然而止，恶魄在空气中骤然消散，只剩下本来用来绑住她的金色丝线，缓缓掉落在一地狼藉里。

　　谁也没想到这个转折，费煜连退几步，被吓得不清：“死、死了？”

　　陶雾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死了怎么办啊？”

　　“死了就死了，魂不是还在么。”

　　欧苏苏听到自己被这尊杀神点名，一激灵，往后瑟缩了一下。

　　费煜觉得此刻的陶雾浑身上下都冒着压不住的邪气，一时竟分不清谁更像恶鬼，刚才的问话也听得满头雾水，最终还是忍不住，干咽了一下，磕磕巴巴地问：“雾、雾姐，我是不是漏了什么事不知道？比如你到底是谁之类的？”

　　陶雾回头斜睨了他一眼：“合着你爹真就什么都没告诉你？”

　　费煜悄悄掀起眼皮，仿佛回到了上课没认真听讲被老师逮个正着的学生时代，被人这么一问，他表情从被抓住没听课的尴尬，变成了回答不上来的心虚：“我爸叫我看家里传下来的那本古书，都是神话故事，我，我没仔细看……”

　　陶雾眼角抽了抽，无言以对。

　　费煜心虚地试探道：“能不能给点提示？”

　　“四凶知道吗？”陶雾看着他着不学无术的样子只觉得脑壳疼。

　　“这个我知道，《史记.五帝本纪》里的记载是混沌、穷奇、梼杌、饕餮上古四大凶兽，合称四凶。”

　　“那你再念念我名字。”

　　“陶雾啊……”费煜瞬间瞳孔地震，“卧槽，陶陶陶陶陶陶陶雾，梼、梼杌！！！！！！”

　　梼杌，上古四大凶兽之一，又名傲狠，桀骜不驯。其状如虎而体型大，毛发二尺长，力大无穷，是鲧死后所化，能变化黄龙，吞吐息壤，止天下之水，克尽天下水族，举凡水族，皆不能伤。

　　《左传》文公十八年记载：“舜臣尧，宾于四门，流四凶族混沌、穷奇、梼杌、饕餮，投诸四裔，以御魑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