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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Chapter 23.阵法 裴清商说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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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3.阵法
欧苏苏站在青铜底座上,手里攥着那块残片,残片在她掌心里安静地躺着,重新变回一块普通的青铜碎片,她激动地冲着陶雾和穷奇的方向举起手:“拿到了!”
在她身后,阵法在残片被取出的瞬间,以阵眼为中心,青铜底座上的阵纹开始逐条断裂,像被厉鬼的指甲狠狠划过,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刺耳摩擦声。
青铜底座原本是一个用于中转的短暂储存执念的容器,然而残片取出,执念的传输被打断,来不及传送出去的执念几乎快要把青铜底座撑爆了,它嗡鸣不止,裂痕之处透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乱光流彩,里面的执念像地底被挖开的墓穴里渗出的地下水,裹着千百人在临终前最痛苦的那一刻凝固成的记忆碎片,越来越多地从密密麻麻的的裂缝里喷涌而出,向四面八方疯狂扫荡。
墙壁上的冰霜被散发着黝黑微光的执念洪流扫过,瞬间被污染变成墨黑色,那些被提取者生前最放不下的记忆正在渗入墙上的冰霜里,把每一片冰晶都变成一面映照执念的镜子。
冰面上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脸,死在整形医院手术台上的女孩,在车祸中被撞成碎片的老人,在火灾中被烧成焦炭的工人……这些脸上的表情痛苦而狰狞,它们在冰面上无声地嘶吼,从一面冰晶蔓延到另一面冰晶,从墙壁蔓延到天花板和地面,整个冷库都被拖进了无数死者的痛苦和执念里。
离得最近的欧苏苏最先察觉不对,那些执念碎片从底座裂缝中喷涌而出时,她还站在青铜底座上没来得及撤离,她魂魄残缺,本就比普通的鬼修更脆皮,执念碎片撞上她魂体边缘的瞬间,像无数只看不见的蚂蟥争先恐后地钻进她后背的伤口,速度极快,伤口边缘从淡白色变成了墨色,一路往内蔓延,一边吞噬她那点聊胜于无的灵力,一边侵蚀她的理智。
她一下子僵住了,感觉到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正在往她意识里灌——死于车祸的老人反复念叨着没来得及去接放学的孙女,被火灾困在阁楼上的少年在浓烟里拼命敲一扇已经变形的铁窗,她的耳边响起无数断断续续像耳鸣一样无法屏蔽的杂音。千百人的执念同时往她的魂体里挤,背后的伤口开始加速恶化,光点像被捏碎的星屑一样往外飘散,她踉跄了一下,咬着嘴唇没出声。
穷奇一把冲向前把她叼到一旁,在她身后展开了巨大的双翼,右翼在欧苏苏面前一横,翅膀最外层翎羽直接撞上了喷涌而来的执念碎片,那些执念在触碰到穷奇刀枪不入的羽毛时并没有被弹开,而是直接附着在羽片表面,像病毒感染似的从边缘开始往羽根蔓延,原本泛着冷冽寒光的银白色羽片被污染后变得黯淡、发乌,边缘开始剥落细密的铁锈色碎屑。
当执念无孔不入地渗透羽毛接触到他的皮肤,皮肤长出大片大片带状疱疹一样密密麻麻的小水泡,紧接着迅速开始腐烂,执念无法寄生他,却像强酸一样在不断地腐蚀他的身体,两扇翅膀上最外层近半数羽毛都覆着一层正在往羽根蔓延的墨色,原本削铁如泥的翎羽被侵蚀得仿佛钝刀卷刃。
穷奇把欧苏苏往自己身侧又拢了拢,用被污染的翅膀把她挡得严严实实。
陶雾试图用息壤包住喷涌最猛烈的那几股执念洪流,息壤在空气中张开成一张细密的网,但执念碎片碰到息壤的瞬间,没有像她预期的那样被包裹住,执念没有实体,本质上是一些顽固而无形的念头,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冷库里无声碰撞形成对峙,震得陶雾往后退了半步,人的意识和偏执强大起来往往比核武器更恐怖,她自己能感觉到执念正从四面八方轰炸她的识海,每一波新的执念碎片撞上息壤,她就得多承受一分反噬之力。
陶雾几人应付得尚且吃力,如果让这股执念洪流冲出冷库,方圆几里的凡人都会被死者生前最强烈的欲望夺舍,后果不堪设想!
被附身的凡人只有一种下场:在执念完成前变成行尸走肉,为了完成死者生前最深的执念,不停去做各种奇怪的甚至是可怕的事,一旦完成那个执念,躯壳失去价值,便会立刻死亡!
反观裴清商,她本就是执念汇聚而成的妖鬼,执念散逸对她而言没有任何影响,但此刻她还没来得及从幻境反噬的重创中缓过来,胸口就猛地炸开一团血光,混沌为了囚禁她守护阵法下在她体内的禁制发作了!
千年来,阵法在哪,她就必须在哪,一旦阵法失控,就会触发禁制,不祥的血光从她胸口往外蔓延,沿着经脉爬上她的脖子、下颚、脸颊,像是被无数诡异的蜘蛛丝勒进皮肤,她张嘴想说话,但禁制正在侵蚀她的喉咙,只能发出几声压抑的破碎喑哑。
陶雾只用了两步就跨到她面前,息壤从她手心探入裴清商胸前不停蔓延的血光,禁制正在从心脏反噬宿主全身的骨血髓脉,时间不多了,必须在她死前问出更多有用的信息:“说!混沌在哪!”
裴清商她按着胸口从地上撑起来,用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艰难回答道:“我不知道他在哪,做个交易吧,如果能帮我解除我体内的禁制放我自由,我帮你重新封印住这些执念。”
陶雾凝眉不语,似是还在权衡,她御万妖,确实能看到裴清商作为千年妖鬼,因执念入骨成魔,根深蒂固,已非人力可拔,但身上竟然没有乱杀无辜造下杀孽而留下的业障,确实罪不至死。
裴清商的掌心按住因痛苦而痉挛的胸口,脸上爬满蛛网般的血线显得格外骇人,她作为守阵人已经守了这个阵法上千年,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这座阵法,她知道怎么在阵眼取出后安全关闭它,也知道怎么阻止执念洪流冲出冷库。
“你敢赌吗?赌你们几分钟内能找到解决办法,执念爆发必定殃及凡人,”裴清商的嘴角勾起志在必得的笑容,“息壤可包不住执念,再不快点,可就来不及了。”
陶雾不语,息壤化成的金色砂丝从她指尖探出,分三路同时探入青铜底座,她试图找到阵法上日、月、星三辰锚点的互锁脉络交会点,只要在同一瞬间掐断三根灵力脉络相连,闭环就会从内部瓦解,残片能自动脱落,执念传送的脉络会跟着三辰锚点一起塌缩,青铜底座里的执念会被塌缩的阵眼吸回去,在阵法内部自噬殆尽——这是她原本的方案。
现在残片在还没掐断灵力脉络的情况下骤然被欧苏苏拔出,灵力失去了锚点,三个节点同时失衡,脉络紊乱,阵法进入了不可逆转的破裂。
再把残片放回去已经来不及了,如果直接掐断,很可能导致现在只是逸散的执念变成洪流倾泄,一发不可收,但要是放任不管,越来越多的执念还在在从阵纹里持续外涌,迟早会冲出冷库,波及无辜。
她神识一扫,此时廊墙壁上的灭火器箱被执念扫过,玻璃门由透明变成墨色,里面的灭火器罐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锈,锈迹从底部往上蔓延,像被按了快进键的腐烂。
一楼大厅里那些被放倒的活傀儡还躺在地上,执念碎片涌过它们身体的瞬间,那些只剩一魂一魄的躯壳面目狰狞地用不属于自己的声音发出含混的痛苦哀嚎。
文创园里那家还在营业的咖啡馆,西装笔挺的客人正在收拾电脑准备离开,他站起来的时候忽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窒息感,随后他的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包工头欠了他的工钱跑路了!他一定要讨回来!他要和那个王八羔子不死不休!
不属于他的记忆和念头此刻正在他的意识里强制循环,他捂着胸口跌坐回椅子上,此时此刻咖啡馆里所有的人:店员、邻桌的情侣、门口抽烟的中年男人,都在同一瞬间露出了强烈的心有不甘的疯狂表情。
裴清商说得对,陶雾不敢赌,不能再拖了。
她收回息壤,转身冷冷看向裴清商:“成交。”
裴清商抬起那双被布满了诡异血丝的眼睛,和陶雾对视了极短的一瞬,喘息着开口:“失去残片仅仅是会让阵法无法再继续传输,青铜底座本身就是一个封印容器,日、月、星三点凹槽底部有三个灵力锚点。灵力失控,锚点必定移位,把三个锚点归复原位,就能修复底座,灵力脉络重新链接达到平衡,即可封印所有溢出的执念,这时再掐断脉络交会点,执念会在在阵法内部自噬殆尽。”
此时穷奇已经浑身布满了可怖的水泡,仍死死护着欧苏苏,但欧苏苏的情况也不容乐观,肉眼看去已经接近透明。
陶雾的识海承载着千钧重压,她垂眼听着,不等裴清商话音落地,她的手心已经分出两股霸道的神力,一股重新探入底座,将日月星三个灵力锚点归位;另一股探入裴清商心口,上古凶兽的神力沿着禁制的走向一路追踪到心脏附近,在她心脏表面形成了一层极薄的保护隔膜,随后五指凌空一握,轻轻松松像捏碎一颗花生的壳一样捏碎了裴清商身体里的禁制。
与此同时,随着日月星三个锚点的复位,三根灵力脉络交会在同一个节点上。
就是现在!
三根灵力脉络交会的同一瞬间,青铜底座发出编钟被敲响的声音,裂缝缓缓修复,随即它像一个巨大的黑洞那样,开始吸入四周逸散的执念,冰面上的那些脸一个个消失,墙壁上的墨色从边缘开始褪去,那些执念碎片在无形的引力下从每一个角落浮起,离开已经附着的人类,像无数颗被遗忘在黑暗里的散发着微光的星屑,编织成一条巨大的光带,仿佛银河,缓缓没入底座的中心。
附近被拔除了执念的人们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茫然:我是谁?我刚才想去做什么来着?
不过片刻,所有逸散的执念就已经被收回青铜底座当中,陶雾分出一缕息壤探入底座,三根灵力脉络被猛地收紧掐断,交会点在崩塌的瞬间被息壤从内部引爆!
阵法在闭合中自噬,日月星三个锚点从内部塌缩的那一刻,所有的执念碎片都被卷进了的互锁结构,随着最后一圈阵纹熄灭,里面封印的所有执念也随之散发着微光,消耗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