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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凶宅 “救命!房 ...

  •   Chapter 1.凶宅

      农历七月十四,鬼门大开。

      居住在城市里的人们没了祠堂,在现代社会想要循旧俗,便只能等天黑后偷偷摸摸地在路边祭祀,民不举官不究地走完流程之后赶紧回家猫着,只留下三步一高香五步一火盆的纸钱,硬是把空荡荡的街道烧出一股子黄泉路的鬼气森森来。

      费煜的油门已经踩出F1的架势,握着方向盘的手心直冒冷汗,他瞅了一眼后视镜,飞驰而过的风带起一路追尾的纸钱香灰,仿佛真有什么东西跟在后面似的,他一边在心里犯怵,一边暗骂这群人没有半点防火消防的安全意识。

      和他本人的长相同样阴柔的还有他的八字,根据自己多年的经验,但凡他不信邪在中元节前后两天出门,轻则倒霉几天,重则大病一场,要不是有个项目非得今天敲定,甲方七嘴八舌把会开了到晚上,他这会儿肯定老老实实在家窝着,没办法,对方给得实在太多了。

      回到家一看时间:22:56,费煜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还没到子时,没问题不大,用不着麻烦那位祖宗。
      他火急火燎地进浴室给自己焯了个水,本想在镜子面前欣赏一会儿自己的盛世美颜,不料浴室里水汽蒸腾,无论怎么擦,镜面依然是雾蒙蒙的一片,看不清人影。

      也不知道是这个特殊的时间带来的心理作用,还是刚搬进新房不适应,费煜有点不自在,莫名有一种被人直勾勾盯着的感觉,在闷热的仲夏夜里无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得暂时遗憾放弃孤芳自赏,赶紧躲进被窝结界。

      于是他没有看到水汽渐渐消散后的镜面,出现了一张长发披肩,却没有五官的脸,那张脸“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一点一点地,从镜中探了出来。

      半夜,他翻了个身,觉得脸有点痒,他伸手挠了挠,嗯,是被头发扎到了。

      几秒钟后,他突然一个激灵。

      头发?他哪来那么长的头发扎自己?

      费煜猛地睁眼,借着窗外影影绰绰透进来的路灯昏暗的光线,看到一张没有五官的脸正凑在不到10厘米的地方“俯视”着他,头发正好垂到自己的脸上,再近一点就他娘的亲上了!
      操!

      女鬼似乎也没料到他睡得好好的会突然“垂死梦中惊坐起”,一时也被吓得退了几步和他拉开距离。

      费煜吓得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间:“咦呜啊嗷!”一开嗓叫得像辆赶去灭火的消防车,惨叫唤醒了走廊的声控,灯光亮起来的一刹那,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和若隐若现的鬼影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时费煜哪里还睡得着,拿了手机光着脚就冲出家门,顾不上是半夜,一把鼻涕一把泪打电话求救: “雾姐我能不能先去找你,我不敢自己待着……”

      陶雾在电话里听完前因后果,对费煜这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作死行为不予置评,又觉得他在电话里弱小无助的声音实在显得可怜兮兮,一心软,答应下来:行吧。

      挂掉电话,陶雾搓了搓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待会儿家里来客人,你可别露馅。”

      那只乍看下像是巨型缅因猫的动物甩了甩尾巴,三条尾巴变作一条,不满道:“我懂了,我这只在《山海经》里上有名有姓的獾在你心里只是个不能见光的小三,但这能怪我吗?不是你先勾引我的吗?”

      陶雾无情地把它往地上一扔起身去收拾客房,嘴里却从善如流:“怎么会呢?是我对你一见倾心,你跟我的时间最久,我知道你不是那种肤浅的妖物,不会在乎名分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再说我这不是想金屋藏娇生怕外人觊觎你吗?费煜那小子胆子比鸡还小,我怀疑他爹什么都没告诉他,乖,你还缺了只眼睛。”

      传说中的獾其状如狸,一目而三尾,是可以御凶的大妖。只见那独眼大尾巴猫幻化出另一只眼睛,翻了个白眼,说好的其音如夺百声,到了它这却成了糙汉学软妹说话的阴阳怪气夹子音,它不甚熟练地“喵”了一声,自己也觉得有点违和,于是悻悻作罢:“啥都不知道还敢跟着你,他爹是嫌他命长?”

      陶雾闻言叹了一口气:“这些年还算太平,他八字弱,他爹是想他平安长大才会把他放到我这来,做个无知无觉的凡人平安终老没什么不好。”

      说话间惊魂未定的费煜已经来到陶雾家门口,门铃响了两声,就看到陶雾开了门。

      陶雾穿着真丝睡袍,领口隐隐约约露出清晰的锁骨,头发散着,半长的黑发有几缕垂到胸前,发尾微微翘起,头顶的灯光在她发丝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那金色从肩膀往下就融进了阴影里,衬得皮肤越发苍白,像一幅褪了色的古画被人从角落里翻出来,有一种纸黄墨淡的陈旧感,却让人挪不开眼。

      古画本人双手抱着猫,满脸嫌弃地用脚把一双拖鞋踢到费煜面前:“我给你的护身玉呢?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去洗一下,鞋都没穿脏死了。”

      费煜在她面前总有一种面对长辈时的心虚,想抱着陶雾大腿嚎,又怕被踢开,只好没骨头似的靠在玄关柜上,搓着手上的鸡皮疙瘩讪笑:“忘在健身房了……再说什么护身的宝贝能有我雾姐靠谱!”

      陶雾被这句狗腿的恭维撸顺了毛,心里忍不住做着对比:费煜那胆大包天的爹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恨不得天天跟着她各地巡查长见识,身上一股佛挡杀佛的匪气,怎么就到了费煜这就变成了一只胆小的尖叫鸡呢?
      百思不得其解。

      她生无可恋地一摆手:“我摸鱼摸得好好的,尽给我找事……行了,你今晚先在我这歇着,明天我去帮你看看。”
      说罢让他自便,自己一边打着哈欠,抱着变成猫的獾回房睡觉去了。

      客房里燃着安神的沉香,隔壁房间镇着比门神还辟邪的陶雾,费煜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弦,在松软的被子里卷成一条寿司,充满安全感地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陶雾是被鸡汤的香味馋醒的,费煜在砂锅里炖了汤,见她醒了,就在清水锅里下了龙须面和豌豆尖,炖得软烂的鸡肉和青菜一起码在面上,再淋上鲜浓的鸡汤,陶雾洗漱出来刚好能吃上。

      陶雾吃完面,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十二点还有半小时,怨气冲天地对着天花板哀嚎:“能不能只吃饭不干活啊!!!”嚎完又催罪魁祸首,“赶紧吃完,我们速战速决,快的话今晚你还来得及请我吃个入伙饭。”

      费煜点头哈腰:“这个月的伙食我包了!只是……我也要去啊?我看那房子挺凶的,要不您再找一两个“同行”陪同?我就是个累赘……”

      陶雾这会儿的怨气值已经快赶上贞子了:“ 听人劝吃饱饭,早叫你别买那房子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凶?”

      费煜支支吾吾地搓着手:“这不是也住了有段时间了也没出事嘛。”

      自己得干活,就看不得别人闲着的陶雾回头招呼在沙发上摊着肚皮的猫:“咪咪别睡了,带你出去遛弯!”说罢又把车钥匙扔给费煜,“这到底是你的房子还是我的房子?”

      费煜的房子地理位置很好,西班牙风格的独栋别墅,还带个小花园,上一任主人据说由于自家公司经营不善以致破产,急着出售周转,这才让费煜捡了漏。

      看房的时候费煜曾邀请陶雾同行,陶雾福至心灵,门都没出决定放他鸽子,给他发了一条言简意赅的信息:不用看了,房子有问题,别买。

      费煜作为一个生意人本该最信风水,但在绝对的价格优势面前,优惠打败了风水,毕竟问题可大可小,他这遭瘟的八字去哪都不太平,虱子多了不怕痒,再说他对陶雾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信心,自打他记事起,陶雾就是眼前这模样,20多年过去了没什么变化,老头子什么都没说,不代表他心里没猜测,既然老头子把自己交给她,那就说明她能给自己兜底。

      费煜打开门,陶雾朝着獾一点头:“咪咪你先进去。”

      咪咪弓起背伸了一个懒腰,在门口朝里张望,又在空气中嗅了嗅,直径朝二楼走去。

      两人跟着咪咪从楼梯上到二楼,映入眼帘的是二楼的小会客厅,会客厅往两侧走通过走廊,能看到各有两个房间,因为是白天,费煜胆子大了不少,指着左边尽头的房间说:“那是主卧,昨晚我睡这。”

      咪咪却停在了右边尽头的房间门口,费煜见状向陶雾解释道:“听中介说这是原房主女儿的房间,我改成了客房。”

      陶雾点点头,心里觉得有些奇怪:按理说刚装修完的房子哪怕已经通风了一段时间,多少还是会有一些甲醛味,这个房间里的气味却更像是酒精和消毒水混杂的医院,温度也明显比其他地方低了不少,凉飕飕的。

      陶雾环顾四周:“怎么一股消毒药水味?”

      费煜茫然:“我也不清楚,搬进来的时候就这样,一直开窗通风也散不掉。”

      这时,咪咪全身的毛突然炸起,盯着房间的一面墙,嘴里发出虎豹般威胁的低吼,陶雾走过去才发现是一扇隐蔽的推拉门,打开门往里走是一个衣帽间。

      “这个衣帽间设计挺好的我就保留了,”费煜站在门口打开衣帽间的灯,“基本没改,柜子都是原来的。”

      “这面镜子也是?”陶雾俯身仔细观察。

      “对。”

      陶雾凑得很近,鼻尖几乎碰到了镜面,在费煜看不到的角度里,她的眼睛变成蛇一样的竖瞳,鼻翼微微翕张,仿佛闻到了什么味道,声音里透出些许兴奋:“找到你了。”

      与此同时,咪咪亮出尖利的爪子猛地扑进镜子里,镜子里一个身影慌忙逃窜!

      费煜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得目瞪口呆,眼睁睁地看着猫和无脸女人消失在镜子里,这这这这这这……

      陶雾跟个流氓地痞似的吹了一声口哨,直起身,一边把费煜拖下楼,一边回头喊:“咪咪我们在楼下客厅等你!”

      十分钟后,咪咪依然不见踪影,费煜像个上了发条的钟摆,在消消乐“Unbelievable”的背景音里煎熬地来回踱步,紧张得手心里都是汗,忍不住问:“ 咪咪不是普通的猫对吧?你真的不用去帮它?”

      陶雾坐没坐样地摊在沙发上:“等着就行,用不着我。”

      话音刚落,就看到咪咪迈着优雅的猫步从二楼甩着尾巴走了下来,像一只狩猎成功的小狮子,陶雾从包里掏出一根猫条扔给它,咪咪一跃而起,在半空中豌豆射手似的“噗”地一下朝陶雾吐出一颗珠子,同时叼住猫条顺势在地上打了个滚,化身订书机咬破了包装开始享用自己的小零食。

      陶雾眼疾手快地抽了张纸巾垫在手上接住那珠子,满脸嫌弃:“全是口水!”

      费煜非常识相地又给这个洁癖递了一张酒精湿巾,见她仔仔细细地把咪咪的口水擦了个一干二净,那玉珠子除了隐约萦绕着一丝灰色的雾气外并无异样,才凑近问:“这是什么?”

      “纳魑珠,你昨晚见到的东西就在里面,想知道怎么回事,得把它放出来问问。”

      费煜却被这话吓得汗毛立起,战战兢兢地往她身后躲:“……倒也没这么好奇。我觉得大家也没什么共同语言需要交流的……要不您就先把它关着,等回去您再单独审问吧?”

      不小心撞鬼是一回事,主动和鬼打交道这纯属给自己找事!

      不料陶雾却摇了摇头:“带不走,看样子是被拘在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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