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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 18. 瞿老 真相没有被 ...

  •   Chapter 18. 瞿老

      照片上年轻男人的笑容让费煜不敢直视面前这双燃起微弱希望的眼睛,他不知该如何向面前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说出那个残忍的可能性——
      “不出意外,你儿子已经死了。”穷奇敲了敲那个暗格,残酷地打碎了老人的希望,“死在冒充他的那个人手上。”
      费煜猛然回头看他:兄弟你这么直接的吗???

      穷奇蹲在老人面前,举起手里那张欧苏苏的照片,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的眼睛:“她是我们的朋友,我们是来追查这件事的,如果你还知道些什么,请告诉我,我答应你,无论是否能找到瞿骏的尸身,我都会给帮你给儿子报仇。”

      瞿老眼里的光一下子熄灭了,像一盏油尽的灯,此前心里所有可怕的怀疑和猜测在这一刻被证实,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椎骨缩水了一圈,发出一声像受伤老牛一样的呜咽,闷在胸腔里,撞得人肝肠寸断。

      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又不约而同地垂下目光,都没再说话,让老人在众人的沉默里艰难地消化这个噩耗。
      仿佛捱过了一个世纪,几人的腿都站麻了,费煜脚后跟偷偷离地又无声地落回去,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瞿老粗重的喘息声一点点低了下去,像退潮的海水,最后只剩下一丝微弱的呼吸声,他靠在那把旧椅子上,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只剩下一具空壳,眼神失去焦距,直直地看着前方却找不到落点,缓缓说道:“我知道,”他说,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其实我知道,我知道他不在了……只是……”

      只是真相没有被戳破时,总归是还有希望的。

      “我留在这里守店帮他们收的那些东西,收来之后贴上标签,分好类,每个月满月的时候会有人来取。收货人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身材不高,缺了左手的无名指。”

      穷奇点点头,接着问道:“他们把货取到哪里你知道吗?你们通过什么方式联系的?”

      “门口放着一个伞桶,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他们会把信扔进去,我有事时也会写个纸条扔进去,信放进去之后就会消失,有问题他们会出面料理,只不过每次我问到和我儿子有关的事事,总会石沉大海……”
      瞿老指了指门口生锈的伞桶,里面还插着几把长柄伞,“我不知道他们会把东西拿去哪,但最近新东西多了不少,那人等不及了,前几天给了我一个地址,让我把东西整理好之后寄过去。你们过去看看,也许能有些别的线索……”

      “是这张物流底单上的地址吗?”穷奇掏出之前揣进口袋的那张单子。

      瞿老戴上老花镜,仔仔细细地看了看那张物流底单,确认是之前锁在柜子里的那张:“对,是这个没错,还有一样东西——”

      老人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到暗格前面,弯腰从最底层的纸箱里拿出一个塑料袋包裹的牛皮纸文件袋,上面竟然贴了一张可以收敛物品气息的符咒,他用手在上面压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里面的东西还在:“这是我儿子最后给我寄的东西。他失踪的前一天,忽然给我打了个电话,说给我寄了个快递让我帮他保管,如果他一个月后没回来,我就把这些东西扔掉,但一个月后回来的人却不是他,这些东西我就偷偷留着没扔,万一是什么重要的线索呢?”

      瞿老揭下符咒,把里面的东西摆在柜台上:是一块残破的青铜碎片,半个巴掌大小,边缘并不规整,像是被硬生生从一块整器上掰下来的,碎片表面刻着半幅模糊的图腾,线条粗犷,隐隐能看到某种长角生物的头颅和一只怒睁的眼睛。

      “就这个,”瞿老说,“我不可能交给那个伪装成我儿子的人,没准他就是为了这玩意来到我家的,一看就没安好心,我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有什么用,如果有人能懂……大概就是你们了。”

      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街灯亮了一排,昏黄的光照在斜坡的水泥路面上,把那个和费煜的车屁股有过亲密接触的石墩影子拉得很长,共工把已经变成常温的奶茶从车顶上拿下来,喝了一口,倏地想起了什么。

      “那青铜片上的纹路,”共工挠头,“我好像见过。”
      穷奇拿出青铜片递给他:“你再看看。”
      “我在昆仑山见过差不多的,这一块不完整,”共工仔细端详过后肯定地说,“西王母的殿里有一面墙,墙上刻的图腾和这个很像,她说这个图案是那是黄帝留下来的,是用作封印之钥的符节。”

      费煜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捋:“封印什么的?你是说,混沌找上瞿骏很可能是因为某个封印的钥匙在他手上?而混沌到处搜集符节碎片,是想把封印打开?”

      穷奇抬眼看到那符节背面刻着一个不起眼的符号,瞬间头皮发麻地从共工手里拿回那片符节:“兵主旗……黄帝杀蚩尤后,将其兵主旗藏在巨野的肩髀冢中,作为镇压躯干的‘镇物’。要取躯干,必须先拿到兵主旗,否则封土会自动反噬,如果没有钥匙,取旗者会被冢中的煞气当场绞杀。”

      费煜:“那可咋办?我们得赶紧回去告诉雾姐和祝医生。”

      穷奇拉开后座车门,他的视线转向窗外那家刚关了灯的旧货店,瞿老站在门口,正十分吃力地拉下最外面那道卷帘门,铁门发出沉闷的哗啦声,在卷帘门完全落下来之前,他似有所感,朝他们这边看过来,隔着一条街的距离,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像是原本怀着缥缈的希望穿过一场苍茫大雪,出来寻找一些可以熬过寒冬的柴火,如今得知他身上的这场雪已永无止境,又要抱着怀里的湿柴孤身一人回到那场雪里去了。

      一回到家,几人三言两语把今天的事交代清楚,费煜协助穷奇草草地做了一顿晚餐,无人在意饭菜到底好不好吃。

      “百工坊……”穷奇看着那张物流底单上的地址,自言自语道,“得有人去常羊山,看看刑天的封印什么情况,巨野那边也要有人盯着,蒋判官去取兵主旗,不能让他得手。”

      “要不这样,”陶雾接过话头,把红烧肉的汤汁舀了一勺浇在共工的米饭上,“我去会会百工坊。”

      费煜:“瞿老说收货人里有个断指的。”

      “断指,”她喃喃重复,“我刚查了一下,这个百工坊明面上是做旧物修复的,旧物修复的行当里要断指的人,只很可能是被法器反噬的祭司,旧档里有记载,祼祭的祭师每主持一场仪式,反噬会在身上留下一道永久的印记,断指是最常见的以身饲魔的代价。”

      祝重黎从书房里走出来,把那个青铜符节残片放在桌上,他刚从书房出来,应该是研究这件东西有了初步结论。

      “这个符节残片不完整,如果有人要解开封印,就必须凑齐另外一半,这是颛顼帝的那一块,上面有他的玄鸟纹,我印象中这一片符节,颛顼帝给了耆童……”他把残片翻过来,让陶雾看边缘的断口,“有人试图破坏过这个符节,这片是从完整的符节上硬掰下来的。”
      他的手指在断口上轻轻划过,指尖沾了一小撮铁锈般暗红色的粉末,是干涸的血迹。

      “耆童?”陶雾的声音忽然绷紧了。
      “不一定是他,但常羊山的守卫在封印旁边能让人掰走符节碎片,要么是耆童已经凶多吉少,要么是他是那个内鬼。”祝重黎把符节残片放回木盒里,抬头看向陶雾,“不管怎样,常羊山必须尽快去,如果百工坊这条线拖不得,我们得分两路。”

      “那这样,明天我和陶雾带欧苏苏先去百工坊,”穷奇从物流单上收回视线,“祝重黎按原计划去常羊山,共工也得去,且不说耆童是他舅舅,刑天的封印要是真有什么问题,共工司水,正好相克。如果来得及,我们处理完百工坊的事马上去常羊山跟你们汇合。”
      费煜:“我呢?”
      陶雾:“你跟咪咪在家。”
      费煜又菜又爱凑热闹,试图从陶雾的表情里找到一丝动摇的可能,遗憾的是她此刻的表情和在幽州地底把共工当鞭子抽的时候一样,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家里总得有人看家,咪咪能在家护着你。”
      费煜腹诽:家里都被冥犬掀过一次了,看家这件事对普通人类来说同样危险啊喂!

      咪咪的反应比他激烈得多,它从窗台上灵巧地一跃而下,整个猫已经炸成了一个圆滚滚的毛球。

      “我说!”咪咪的夹子音堪比竞技场上被裁判吹响的口哨,凄厉且荡气回肠,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凭什么欧苏苏都能去我不行?!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在家闲着没事干?”

      “欧苏苏是当事人和受害者,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去,”陶雾难得好声好气得给咪咪顺毛:“况且你也不是闲着,你在看家。”

      “看家?看家?!”咪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另外两条尾巴怒不可遏地伸了出来,茶几上的一颗核桃被它的尾巴扫到,骨碌碌滚到地上,又被它的另一条尾巴扫起来弹回果盘里,整个过程它自己甚至没看一眼。

      “上次你们去幽州,我在家看了三天三夜,看得欧苏苏上厕所都要跟我报备!报备!你知道那是什么体验吗?她是个鬼,她上厕所本来就不需要开门!她直接穿墙进去!我跟进去也不是不跟也不是!跟,我是变态,不跟,万一她被谁叼走了我怎么跟你交代???”

      陶雾不为所动地说了一句风凉话:“你不是也能在不同的空间里自由穿梭吗?穿个墙对你来说算什么?”

      欧苏苏从天花板上悠悠地探出半个身子,表情无辜地给它的怒火添了一把柴:“这次我不在家,不用担心。”

      “那也要注意安全!”咪咪重点偏得找不着北,转身朝她吼了一声,继续怒气冲冲地盯着陶雾,“我宅了这么久除了院子里的麻雀就只咬了那只口感奇差的冥犬!咬完它我满嘴的阴气,我跟吞了一管薄荷牙膏似的刷了三遍牙我牙缝还是凉的!我是一只哺乳动物,我的牙缝不应该是凉的!”

      穷奇在旁边沉默了片刻,想起了某些不算美好的回忆,煞有介事地点头:“冥犬的阴气确实不好刷……我以前咬过一次,那味儿直冲脑壳顶,太酸爽了。”

      “你看!穷奇都知道!”咪咪像是找到了证人,用尾巴指着穷奇,同时瞪着陶雾,“你们这次又要出门,去常羊山,去百工坊,去打架!你说过下次带我!”

      陶雾赔笑道:“这不是说了下次嘛?这次不行。”
      “言而无信!卑鄙小人!你是文科生吗你跟咪玩什么文字游戏!给我一个理由!!”

      “你上次咬冥犬咬了满嘴阴气,这次去百工坊里我估摸着也没什么口感好的东西让你磨牙,你咬了又不满意,算谁的?”
      “算我的!”咪咪理直气壮,“我咬的,当然算我的!”
      陶雾没好气地看了它一眼。
      “这次不一样,地留活口,我主要是怕你没轻没重地把人咬死,上次带你出外勤抓到的那个妖怪,我还没问完你就把他脑袋啃了一半,你知不知道我本来可以拿来换一份完整口供?你那叫刑讯还逼不出供,不叫协助办案,你没有编制就算了,组织纪律也没有吗?”
      咪咪心有不甘地把前爪往茶几上一拍,一颗核桃被震得弹起来又落回盘里,一边在茶几上打滚一边垂死挣扎:“你就会拿编制压我!”

      咪咪的夹子音又升了一个key,像一只被踩了尾巴把所有委屈都挤进声带里的猫:“有编了不起啊?你有编,祝重黎有编,穷奇也有编……现在连共工都算假释期间表现良好可以出外勤了!我呢?我转正进编的申请打了三次!三次都说我资历不够!我从翼望之山跟你跟到现在,几千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资历不够?你们评职称的标准是什么?是从盘古开天开始活吗?!”

      陶雾面不改色地伸出食指朝它晃了晃:“错,是没有功劳只有苦劳。”
      咪咪正要扯开嗓门放手一搏,祝重黎出声制止了它:“……你那份述职报告,最后一页的落款签名,签的是‘咪咪’。”
      “我就叫咪咪啊!”
      “你是世界上最后一只獾,《山海经》档案上你的名字是‘獾’,当初登记的时候写上也是‘獾’。咪咪是小名,述职报告必须用档案上的姓名。”

      咪咪瞬间像被扣了电池的玩具一样没电了,它的三条尾巴在身后同时停止了晃动,整只獾蹲在茶几上,活脱脱一尊刚从流水线出厂的动物摆件:“所以我申请被拒……是因为签名写错了?”它神情恍惚,仿佛受到了天打雷劈。
      “……对。”
      客厅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咪咪恼羞成怒地一头扎进沙发上的小毯子里,滚成一个毛茸茸的饭团,只留一条尾巴在外面:“你们去吧。”
      它闷在毯子里,流露出一种认命的沧桑,“我是没有编制的临时工,不配出外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Chapter 18. 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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