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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ter 12. 判官令 酆都大帝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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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2. 判官令
祝重黎手上那簇几近熄灭的火焰重新燃了起来,他看向陶雾,瞳孔里闪过一丝罕见的凝重,判官令是十殿阎罗亲赐的令牌,每一枚都蕴含着冥界本源的规则之力,初衷是让判官在人间执法时能够划出一片临时的冥界领域,隔绝凡人干扰。
眼前这枚判官令和那只被钉在地上的冥犬一样都被人动过手脚,它不仅仅是“划出一片临时空间”,而是“把人间强行切换成冥界”,能把判官令改成这样的人,对地府、冥界规则的了解不亚于十殿阎罗。
“有点东西啊。”祝重黎被勾起了兴趣。
韩阴差站在悬浮的判官令下方,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他的灵力正在被迅速抽走,用于维持结界的运转,但他不在乎!一旦结界成型,这片空间就是他的主场!
这些人在冥界的规则里会被压制,而他有判官令加持,可以调用一部分判官的权限和力量。
“诸位大人,”他的声音里流露出克制不住的洋洋得意,“在下虽然官卑职小,但在冥界,还是得以地府的阴律为尊……”
陶雾从楼梯上缓缓走了下来。
拖鞋在楼梯上惫懒的趿拉声打断了韩阴差的话,成为此刻唯一的声响,一步一顿,精准地踩在他的心跳上。
走到第三级台阶的时候,她停住脚步,判官令的结界已经蔓延到了楼梯口,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正在试图挡住她的去路, 无数只无形而冰冷的手从地府的石板下伸出来,按住她的肩膀、爬上她的膝盖、抓住她的脚踝,想把她固定在原地。
判官令最核心的权柄——亡魂镇压。
在冥界,地府执吏们用这个权柄镇压过无数不肯投胎的亡魂,连千年修为的恶煞厉鬼在这种绝对的规则力量面前也唯有匍匐。
判官令所至之处,万魂俯首,莫敢仰视。
陶雾感觉到不属于凡间的规则在尝试压制自己,低头看了一眼却没有看到任何肉眼可见的束缚,她嘴角一钩,抬起脚继续往下走。
那些无形的枷锁在她往前的一瞬间,发出了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响,那是规则被碾压的声音。
随着她的脚步落下,脚下那一级楼梯上的阴气被踩得四散飞溅,像是被踩爆的气球,砰的一声闷响,从地府石板的形态重新变回了别墅原本的水磨石。
她的拖鞋踩在水磨石上,啪嗒,又一步,啪嗒,毛茸茸的粉色猪头随着脚步在拖鞋上笑得摇头晃脑,落在韩阴差眼里简直是无声的嘲讽!
韩阴差的厥词刚放了一半,就被迫咽回肚子里了,眼中的胜券在握开始出现动摇。
“你刚才说,”陶雾的声音从楼梯上飘下来,漫不经心,仿佛是在跟一个送外卖的确认地址,“阴律为尊……你知道阴律是谁定的吗?”
韩阴差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能接话。
陶雾走下最后一级楼梯,踩在客厅的地板上,在她脚尖触地的瞬间,从她脚下的地砖开始,一道金色的光芒呈环形向外扩散,息壤化成细丝,像无数根金色的毛细血管,从她的脚底蔓延到整个客厅的地面上!
每一根丝都精准地钻进了被阴气腐蚀过的地砖缝隙里,将那些正在蔓延的黑色液体堵住、包裹、吞噬,嘶嘶的白烟从每一个接触点上冒出来。
完完全全是单方面的碾压绞杀!
“酆都大帝签发第一枚判官令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畜生道里轮回呢。”
她走到韩阴差面前停住,抬起右手,伸出一根食指,在那枚悬浮在半空中还在不断往外渗黑色液体的判官令上轻轻一弹,像是弹掉烟灰。
指尖碰到牌面的那一瞬间,牌面上的“判”字发出了一声仿佛活物被烫到的尖锐惨叫,金色息壤顺着她的指尖涌上牌面,沿着“判”字的笔画蔓延,将那些蠕动的黑色笔触一条一条地钉死在牌面上!
黑色液体不再渗出,旋转骤然卡死,整枚令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喉咙,悬浮在半空中剧烈颤抖,发出嗡嗡的蜂鸣。
韩阴差双腿一软跪在地上,仰着头眼睁睁看着那枚被他视为底牌的判官令在他面前一寸一寸地出现裂纹,裂纹从“判”字的中心开始,向边缘蔓延,每扩一寸,就有一道金色的光从裂纹中透出来!
“酆都当年跟我喝酒的时候说过,”陶雾收回手指,把杯子随手搁在一旁的架子上,竖瞳在判官令即将爆裂的光芒里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她居高临下地睨了韩阴差一眼,又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一下嘴角:“判官令这东西,对付凡人亡魂和厉鬼绰绰有余,拿来困神……他没教过你们吗?”
判官令应声而碎。
令牌被息壤从内部瓦解成齑粉,像一座脆弱的沙堡被海浪抚过继而无声瓦解,细如尘埃的黑色粉末从半空中簌簌落下,扬了韩阴差满头满脸,粉末落地时发出“嗤”的一声轻响,消散在息壤的金色微光里。
结界瞬间崩塌!
韩阴差跪在一地狼藉里,他的判官令碎了,冥犬被钉在地上苟延残喘,灵力被抽走了大半,连维持半透明人形都开始吃力,轮廓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地闪烁,像一个快没电的灯泡。
但他没有时间为自己的处境恐惧了,穷奇已经收起了钉在冥犬四肢上的翎羽,朝他走了过来,右肩的绷带下面那道神魂旧伤在冥界结界的阴气刺激下重新裂开了一点,血从绷带边缘渗出来,沿着手臂往下淌,比起阴差,此刻的他更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厉鬼。
他在韩阴差面前蹲下来,用还能活动的左手,从怀里掏出那只玉瓶,托到韩阴差面前,瓶身莹白,在客厅残存的阴气里泛着微弱的暖光,瓶口封着薄薄一层金蜡,蜡封完好,瓶身微微震动,里面的东西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骨灰中夹杂的玉色颗粒在瓶内发出轻微碰撞声。
“你知道这是谁吗?”
韩阴差盯着那只玉瓶,瞳孔里映出瓶身上流转的微光,他在地府当差多年,见过的亡魂和骨灰比活人见过的米粒还多,但那只瓶子里散发出上古凶兽的神力让他浑身发抖,他当然知道这是谁,这是整个地府最不想承认的罪证!
他的牙齿开始打颤,上下牙床磕在一起,发出咯咯的声响。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饕餮。”穷奇的语气十分友好,像是在介绍一个还在场的朋友,轻柔得让人不寒而栗,“你主子的主子杀了他,你在地府当差,你应该知道我的规矩——”他顿了一下,左手稳稳当当举着玉瓶,手背上青筋暴起,被阴毒腐蚀留下的疤痕在灯光下泛着狰狞的白,“血债血偿,百倍奉还。”
韩阴差的呼吸骤然停住了,穷奇站起身,居高临下像在看一只蝼蚁:“现在杀了你太便宜你了,你背后之人把你送过来,充其量只能算作利息。”说话间手起刀落,直接斩了韩阴差的双臂!
他一字一顿地宣布道:“替我回去告诉你主子,我会连本带利讨回来的。”
他把玉瓶收回怀里,仿佛对方是什么散发着恶臭的垃圾,懒得再多看一眼。
韩阴差缩在地上蜷成一团,被疼痛和恐惧折磨得抖如筛糠,连站起来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但比这些加起来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穷奇话里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死亡通告,这意味着所有参与到饕餮这事的人,都会被眼前这个仿佛被修罗附体的煞星追杀到天涯海角直至人头落地!
他不想替人被这个锅,他不想死,他只是一个跑腿的!
“小人说!小人什么都说!”韩阴差趴在地上,额头“砰砰砰”地磕在碎裂的地砖上,“是蒋判官!典狱司的蒋判官!他贪了《大荒经》,怕东窗事发,投靠了混沌!他派小人来清理这个女鬼,说只要事成,保小人做个城隍!”
陶雾收回重新凝聚成鞭子的息壤,与祝重黎对视一眼:果然有内鬼。
“蒋判官现在何处?”穷奇从沙发上转过身来,右臂的血还在滴,目光如炬,“混沌下一步要去哪?”
韩阴差每说一句话喉咙都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次,嗓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音色:“小、小人、小人只知蒋判官二十日后会动身前往巨野遗迹……但混沌大人身在何处小人不知!”
陶雾伸手凌空一抓,息壤化成一把利锥,浅浅扎进韩阴差的眉心:“他去巨野做什么?”
黝黑的血顺着韩阴差眉心的伤口流过他狰狞的五官,灵力再次迅速流失,刚刚好不容易喘过来的那口气又变本加厉地咽了回去,三魂吓没了七魄,一下子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小的只知道和刑天大人有关,别的小的真的一概不知了!”
去巨野怎么会和刑天扯上关系?
祝重黎所有所思蹙然皱眉,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陶雾手里的尖锥又往下扎了一寸,眼看韩阴差确实已经吐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她才缓缓站起身:“看在你老实交代的份上,我不灭你神魂。”她一脚将那阴差踢进了虚空,“放你一马让你活着回去报信。”
咪咪变回缅因猫的模样拖着大尾巴跳到沙发上,挨着穷奇蜷成一团,它一言不发地舔舐着穷奇的伤口,獾的唾液止血有奇效。
穷奇低头看了它一眼,伸出左手,在它耳朵后面挠了一下,咪咪发出一声呼噜:“没事了”。
欧苏苏从纳魑珠里飘了出来,她的魂魄在刚才的冥界结界里被压制得几乎凝滞,现在终于缓过来,透明的身体在月光下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
被阴气腐蚀破坏的东西无法用复原术恢复原状,她落在地上的碎玻璃中间,把碎玻璃托起来,轻轻放进旁边还没来得及扔的纸箱里,碎玻璃在月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没有发出任何碰撞声。
她的手悬在一块特别尖锐的碎玻璃上面,那块玻璃的尖角上还沾着一点冥犬留下的黑色黏液,她盯着那点黏液,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穷奇说:“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欧苏苏声音听起来有些低落“但我不想再躲在大家背后让人保护了。”
穷奇知道这种事多说无益,安慰也是徒劳,于是沉默起身帮着她收拾客厅。
二楼传来费煜和共工探头探脑的声音:“打、打完了?”
费煜的头发睡得像个鸡窝,脸上还压着枕头印,赤着脚踩在二楼走廊的木地板上,双手扒着栏杆,整个人呈现一种“我刚从一个噩梦中醒来发现噩梦还没有现实刺激”的恍惚状态。
“打完了,”穷奇说,“回去睡觉吧,明天再收拾。”
一向勤俭持家的费煜感觉和他骨肉相连的法器——钱包——被偷袭的冥犬和阴差狠狠咬了一口,此刻已遭到重创,他肉疼地看着楼下一地狼藉:“你们打架的时候能不能尽量在室外打?院子那么大还不够你们发挥???”说罢又泪眼汪汪地看向祝重黎:“祝医生,麻烦您看看我女儿,对,就是那个限量版拉布布,还有救吗?”
陶雾对一旁的祝重黎说:“你修的这房子风水不太好,总招些不干不净的东西。”
祝重黎恢复了那种温和的、略带书卷气的从容,他远远看了一眼已经融成一滩的不明物体,遗憾地向费煜宣布这个噩耗:“请节哀……如果是遭到物理破坏还有救,但令爱死于阴气腐蚀,已是无力回天,择日下葬吧,要不这样……我再加固几层结界。”
“不用。”陶雾素手一挥否决了他的提议,“加固来干嘛,这一遭之后小喽啰不敢来,大BOSS防不住。”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祝重黎,祝重黎却发现她的右脚脚踝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碎玻璃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迹沿着脚踝的弧度蔓延到脚底,在粉色猪头拖鞋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
祝重黎蹲在她面前,手帕托在掌心,金棕色的瞳孔里折出一小片暖色的光,陶雾还没来得及把脚缩回去,他就已经将手帕覆上她脚底的伤口,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她,絮絮叨叨地嘱咐:“以后除了拖鞋,也得穿袜子。”
陶雾低头看着他的手,觉得这次自己的脚是真被重逾千斤的铁索困住了,一时失了语,只有脚趾在没人能看见的拖鞋里偷偷蜷了一下。
共工在二楼栏杆后面看到了这一幕,尾巴尖喜闻乐见地在栏杆缝隙里轻拍,他朝费煜一顿挤眉弄眼,费煜用手比了一个“嘘”的手势,表情极其严肃,眼观鼻鼻观心一把将共工推回房间。